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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州副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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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州副本(十五)

展大人死了,死於侯府死士的設局刺殺。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這個消息插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陳州城。

陳州城內一時人心惶惶。

最高武官統領被殺,開封府內部必已潰成一盤散沙。這個簡單的道理,連陳州城內千千萬萬麻木不仁的難民都清楚,安樂侯方面,虎視眈眈的侯府私兵自然更很清楚了。

於是秉承著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則,在一個冬雪凜冽的日子裏,他們對開封府下手了。

先封閉陳州城門,避免風聲外傳到京畿,留下輿論隱患。

再驅趕陳州城內的圍觀難民,驅趕不走的,就派兵屠殺,好空出場子來,給侯爺擺人馬……

一系列的流程,侯府私兵做得那叫一個嫻熟。

陳州饑荒,安樂侯私吞賑銀賑糧。

大半年來,也不是沒有官員過來監察過,可哪個不都是被侯府收拾得骨頭渣都不剩?時日一久,也就沒有官員再敢到陳州地界管閑事了。

可偏偏這個開封包黑,死犟著驢脾氣不肯松口。

說什麽公事公辦,說什麽救民於水火……啊呸!還不就是跟侯府對著幹?!

對於這個京畿來的包黑,安樂侯是想得很清楚了。再讓開封府繼續在陳州查下去,遲早要揭到他阮紅堂的老底。

而一揭老底,按大宋律法,他就必然要挨龍頭鍘。

既不想失了錦繡前程,又不想人頭落地,那就只好先下手為強了。

那包黑不是想將他法辦嗎?

開封府想送他安樂侯上龍頭鍘,他安樂侯就先讓開封府下地獄!

抱著這樣的想法,在封鎖全城後,侯府私兵浩浩蕩蕩地從阮紅堂出發了。

殺氣凜然地直奔向開封府落腳的陳州官驛,一路雞飛狗跳,嚇飛小雀小鳥無數。

然而趕到官驛後,一眾侯府私兵全傻眼了。

官驛裏一個人都沒有,是空的。

“侯爺……”私兵統領小心翼翼地向馬上的權貴匯報道,“卑職等已將官驛層層封鎖,可裏面……確乎一個開封府的官差都沒有啊……”

漫天凜冽的風雪,陳州城妖嬈的北國風光下,各方勢力暗流湧動,蓄勢待發。

好不容易殺到官驛,可官驛卻是空巢一個。

“人呢?都死哪兒去了?怎麽鬼影都沒一個?”馬上的權貴頭戴紫金冠,身著滾龍袍,披著價值千金的錦衣狐裘,不爽地咒罵。

或許還是有一個的。

自家侯爺咒罵尚未完,只聽碰的一聲巨響,風雪中藍影一閃而過,那雍容華貴的龐侯爺,便以臉朝地的姿勢,五體投地擁抱著母親大地,狠狠地摔到了馬下。

那藍影平穩行著,穩重的步態,舒緩而平靜,像只含而不露的豹子。

他一手持劍,劍還在鞘中。

另一只手,則以拖麻袋的方式,將那摔下馬摔得七葷八素的龐侯爺,拖著脖領,硬生生從官驛外圍,拖到了官驛內圍。

這個過程中,藍影一句狠話沒有撂,只是這麽平靜地拖著,卻沒有一個私兵趕上來攔截。

他們看著自家昔日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龐侯爺,一路嘶吼著,掙紮著,卻又被妥妥地實力性碾壓著,狐裘、紫金冠、血玉扳指……等稀稀拉拉一大堆值錢物什,掙紮中,全散亂了出來。

而侯爺那貌比潘安的美男臉,終也在長長的拖曳過程中,被雪地裏的沙礫石塊,擦的擦,撞的撞,搞得血肉模糊。

雪地裏,拖曳所經,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那藍影終於停了。

到了官驛內圍,進入到一間敞著大門的門廳裏面。藍影在廳中尋了個位置坐下,隨意拿過茶盞,淡淡地抿了口微熱的清茶。

那狼狽不堪的龐侯爺,就被他破麻袋般,隨隨便便扔在一旁。伏在地上,痛苦地哼哼著。

沒有一個人趕沖上去救自家侯爺回來。

所有私兵都擠在門外,對於頂級強者本能的畏懼,使得他們每一個人都不敢輕舉妄動,每一個人都噤若寒蟬。全沒了昔日奸淫擄掠,在陳州魚肉百姓的囂張氣焰。

終於,私兵統領虎著嗓門出聲了:“閣下姓甚名誰?”

“開封,展昭。”

“怎麽可能,展昭不是死了嗎?!”

藍影持著茶盞的動作,平穩依舊。那把古樸而厚重的巨闕劍,就靜靜擱在桌面上。

“展昭若不假死,又怎引得阮紅堂重兵傾巢而出,圍攻開封府官驛?”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開封府的展昭明明已經死了!被阮紅堂內,隱謀士設局的殺局,獵殺而死了!”

隱謀士……

藍影持著茶盞的動作頓了頓。

起身,門廳外的眾私兵不由齊齊後退了步,他們都很畏懼這個武功深不可測的藍衣男人。

藍衣男人卻並沒有攻擊他們,只是行到那齜牙咧嘴的龐侯爺面前,半跪著,溫厚著聲音問道:“隱謀士?她在你手下做事?”

侯爺滿臉血地扭曲著面孔:“是啊……”

“當初抓進阮紅堂的時候,那小娘們兒還不從。說什麽絕對不跟侯府同流合汙,骨頭硬的狠。可水牢裏一頓刑,每個幾日不也服軟了……現在不照樣乖乖給本侯做事……”

藍衣男人沒什麽表情:“你們對她動刑了?”

侯爺沒反應過來:“嗯???”

風雪凜冽的寒冬,陳州城內,開封府與安樂侯府的交鋒,風起雲湧。

憶不得兵戈相交之雜音是何時而起,亦憶不得是何時結束。死屍遍地,濃郁的血腥氣翻滾在肅殺的寒風中。

陳州千千萬萬難民將永遠記得這個日子,因為這一日,他們生靈塗炭的煉獄生活,終於在持續了大半年的煎熬後,奇跡般地結束了。

那藍衣男人拖著血淋淋的龐侯爺,出現在官驛外圍的時候。他身後,官驛內圍,無盡昔日為非作歹的私兵惡人,屍體還是溫熱的,而屍體身下流出的血,已將官驛內圍潔白的雪地,大片大片染成暗紅色。

男人出現在官驛外圍,只說了一句話:

“放下兵器,展某不想再多造殺孽。”

那血淋淋的龐侯爺就拎在男人手中,已經有氣進沒氣出。

男人的劍已出鞘,劍身暗紅,劍尖還在滴著血。

寒風大作,冬日凜冽而狂亂的風雪中,男人一襲藍衣勁裝,巍然仿若神邸。

擒賊先擒王,王已被擒。

這場景實在太具有沖擊力,官驛外圍,安樂侯方面不由軍心潰散。

那有氣進沒氣出的侯爺卻突然吼了聲:

“一群沒用的東西!本侯養你們就是養了群飯桶!”

他又艱難地扭過去,扭曲著面孔,對著這個可惡的藍衣男人怨毒道:

“姓展的,別以為這事兒就這麽完了。本侯的心腹兵力還在阮紅堂裏屯著呢,陳州鹿死誰手,現在還不一定呢!”

藍衣男人默了會兒,終於開口了:

“侯爺可知官驛為何空空?”

“為何?”

“因為侯爺包圍官驛這個空巢的時候,開封府已經直搗侯爺阮紅堂的老巢了。”

陳州冬日的風雪很大,大到龐侯爺不可置信的咆哮,一瞬間就迷亂在了模糊的風雪北國中。

“怎麽可能?!”

“阮紅堂地處隱蔽,你們開封府是怎麽找到的?!”

怎麽找到的?

自然是通過某只蟄伏阮紅堂的暗黑生物,流傳出來的布防圖找到的。

隱娘子通過花蝴蝶,轉交給開封府的阮紅堂布防圖,從根本上,給阮紅堂帶來了毀天滅地的致命一擊。

算算時辰,這個時候,開封府的武裝官差應該已經根據布防圖上的路線,攻進阮紅堂內部了吧???

風雪漫天的陳州,大半年來,因安樂侯暴|政而餓死、凍死、被打死……的冤魂,在風雪中冉冉上升。

數千數萬個冤魂,終在天空中匯合,共同織就出一張壯觀的冤靈之網。

這張網籠罩著烏壓壓的陳州,將陳州籠罩成一座死城。

如今這張網已開始咆哮,因為禍害得他們家破人亡的安樂侯已被擒住,陳州的民怨亦開始咆哮,一咆哮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展大人——”

遠遠飛馳過來一隊棗紅駿馬,勒馬停韁,馬上飛躍下來一隊全副武裝的開封府官差。

雙手抱拳,單膝跪地,激動地向他們的展大人稟告道:“成了,展大人,成了!”

“咱們開封府直搗阮紅堂老巢,手下官差弟兄們全殺了進去,阮紅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已經淪陷了!”

這對於開封府方面來說是天大的捷訊,對於安樂侯方面來說卻是天大的敗訊。

本只是畏於藍衣男人的威懾,一時不敢輕舉妄動,但還卯著勁兒,隨時準備一擁而上反撲。

如今倒好,阮紅堂淪陷的敗訊傳來,真真可以打消這個念頭了。

擒賊先擒王,王已被擒。

動兵護老巢,老巢已被搗毀。

軍心潰散,真真的兵敗如山倒。

侯府豢養的私兵,平日裏幹幹草菅人命魚肉百姓的勾當還行,真正危機時刻,能龍騰虎躍的卻少之又少。

阮紅堂老巢被搗毀的敗訊傳來,不知誰起的頭,一個私兵把兵器放下了、兩個私兵把武器放下了、三個、四個……到最後,烏拉拉一大群潰成散沙,四散潰逃。

原以為會有一場血戰,哪料輕而易舉就不戰而屈人之兵。趕來支援展昭的開封武裝力量不由松了口氣。

哪料剛松一口氣,就聽到侯府私兵潰逃的方向,傳來一陣兵戈相交的廝殺聲,開封府方面的官差齊齊變了臉色:“展大人……”

“去看看。”展大人也深深地擰起了眉。

北國的寒風呼嘯過陳州這座死城,黑壓壓的陳州蒼穹,數不盡的冤魂在嘶吼。風雪凜冽,漫天刺骨的寒風中,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覆仇的欲望升騰而起。

民怨沸騰。

趕到廝殺地點時,開封府方面的官差都默了。

開封作為執法機構,只是簡單地想讓惡人伏法。

但陳州煉獄中的難民百姓,卻是恨不得生噬侯府私兵的血肉。大半年的煉獄暴|政,他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甚至被逼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這一切……

血債,要用血來還。

壓抑已久的民怨,一旦點燃了爆發點,便一發不可收拾。

那些四散潰逃的侯府私兵,沒有一個活著逃出去的,全被陳州難民活生生圍毆死了。

早在侯府與開封府的交鋒開始時,他們就已暗暗埋伏在了官驛周圍。如今一見侯府潰散,便如尋著覆仇機會的野獸般,蜂擁而上。

“人渣!畜生!”……

“就是因為你們侯府這幫豬狗不如的東西,老子婆娘餓死了、娃餓死了……全死了!……”

“打死這幫狗娘養的!報仇!……”

所謂民怨滔天莫過於此了吧。

沒有經過任何訓練,自發就聚集起來。這些壓抑已久的難民,用手邊的石頭、家裏的鋤頭、做飯的菜刀……簡簡單單,卻也絕對暴力血腥,進行著人類最原始的本能——覆仇。

“展大人……”

有蓬頭垢面的難民搓著手上前,瞄了眼展大人一旁血淋淋的龐侯爺:“多謝展大人您先把這龐賊收拾了哈……否則龐賊不倒……小的們還真不敢輕舉妄動……”

“只不過……殺人犯法……小的們這樣將那些侯府惡賊打死,會不會受到包大人的問罪啊?……”

這倒是個問題。

藍衣男人,也就是開封府現任最高武官統領,微微勾唇,古井般幽靜的氣韻,醇厚不起半絲波瀾。

一眾開封武裝力量,分明聽到他們的老好人展大人,對那個過來試探的難民,吐出四個極具蠱惑性的字眼:

“法—不—責—眾。”

換言之,陳州難民將侯府惡人全恁死了,開封府也沒法管。

聽到這個四字答覆,那難民眼中分明閃過一絲猩紅的暗芒,回頭就向那還微收斂的難民群跑去,大聲喊著,任風雪將覆仇的嘶吼傳遍整個陳州城:

“打,往死裏打!”

“收拾,往死裏收拾!”

“鄉親們,覆仇的時候到了!血債血償!法不責眾!往死裏收拾,一個惡賊也別放出去!”

民怨沸騰,本還礙於開封府的威懾,束著手腳。

如今一句“法不責眾”,真真是將最後的束縛也剪掉了。陳州的難民放開手腳,民怨沸騰,反撲著覆仇,頃刻間掀起千丈高。

遠望著藍衣劍客漸漸遠去的背影,開封府官差瞠目結舌:“不是說展大人溫厚脾氣,老好人嗎?”

這叫老好人?

這簡直比腹內黑的公孫師爺還嚇人!

藍影置若未聞,漸行漸遠。

冰天雪地中,拎著重度昏迷血人一個的龐侯爺,愈加遙遠。

遠望天地茫茫,風雪滄桑。

不知阮紅堂方面,那經受了水牢折磨的素人,一切可還安好?

╮( ̄▽ ̄)╭全場最帥展大人!!!

哎……龐侯爺,如果不透露水牢,丫也不至於被揍得滿臉花兒紅啊……作死不可救啊……

說實話,此篇隱娘黑化,感覺連帶著展大人也有點黑化了……

小天使們看文愉快!

另外,謝謝盈盈水暖小天使又雙叒叕……投的一顆地雷。

地雷投的好勤,捂臉(*/ω\*),不更都有些良心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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