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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水星逆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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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水星逆行11

等我回來再告訴你吧

埃隆跳到樹枝上, 蹲下看著哭泣的他,念叨著好想吃小孩。

埃隆說小甜心,他們不要你啦, 你以後就跟著我,好不好?

埃隆給他改名叫耶利米, 那個總在流淚的先知的名字。

埃隆說, 叫我「H」吧,只有這個名字和你,是幹凈的。

埃隆帶他見赫定家的所有人,讓他成為赫定家地位毋庸置疑的小少主。

埃隆為他描述幻想中那個美好的世界。

埃隆咬開他的動脈, 他的血液流進另一個人的身體。

埃隆與他相依為命。

埃隆說,等我回來。

埃隆用密語告訴他,你帶季辭到蘑菇叢, 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摯愛的突然死亡與反覆交錯的回憶壓垮了年幼的異類,虬承受不住巨大的悲傷,盡數爆發。

埃隆的升級還是肉眼可見的進階, 但虬不同,這個只活在傳說中的生物, 大多數人連見都沒見過, 更不可能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力量。更何況所有人早就精疲力竭, 怎麽可能還有力氣來對付他?

必須要阻止。

季辭警鈴大作。

如果說埃隆的目標明確, 要抹殺許游、季家和盧修斯這幾個稱王道路上的威脅, 那麽耶利米不同, 他揚起的死神鐮刀沒有任何目的, 埃隆的死就是他理智的覆滅, 少年只要覆仇, 只要……如他所言,用世界來陪葬。

人類已經用了足夠的時間進行心理準備,只不過,告別的話語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許游。”

他在喧囂中輕聲呼喚那個他牽腸掛肚兩世、最為眷戀的名諱。

隔著那麽遠,許游似乎心有靈犀,也看向他。

“還記得我說過的,那個秘密嗎?”

龍預感不妙:“你要做什麽?”

人類擦了擦眼睛,淚水凝結成了微笑:“等我回來就告訴你。所以,一定要等我。”

他其實還有好多話想說的,比如我愛你,比如別為我難過,但他現在沒有時間了。

*

季辭決然赴死,沒有給包括許游和耶利米在內的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猛地拔掉了那根線。

許游瞠目欲裂,朝他的方向徒勞伸出手:“不要!!”

阿爾瑟立刻將樹靈註入缺口,她已經花上了幾百年的修為和精神力,或許今日之後,她再也不能回到人形,可她無怨無悔。

只不過,這根線的作用超乎了想象,她已然竭盡全力,仍能感受、乃至具象地看見人類的生命力水一樣源源不斷流失。

耶利米滿心都在操縱森林的力量進行毀滅性打擊上,根本沒想到季辭竟然如此不畏死。骨血相連的少年因驟然襲來的痛苦怒吼,聲波和精神力的雙重攻擊力量可怖,許多動物直接被甩飛再跌落,昏死過去。

在簌簌還只是小龍崽時,它的肚皮上有一個狀似倒掛勾玉的特殊紋路,連最見多識廣的季淳都不曉得是什麽;後來有了人形,便有了實體,成了佩戴在胸前的掛飾。

此刻,精神力斷開的沖擊波使得白水晶吊墜瞬間粉碎,飛濺出去,穿透了皮膚和骨骼,插在近旁人類跳動的心臟上。

三顆龍血珠串手鏈應聲爆裂,它們都無法阻擋,阿爾瑟急速修覆的樹靈也不能,人類的衣衫被鮮紅的、溫熱的液體浸透,鐵銹味被風吹開,滲進森林的每一個角落。

到處都是死亡的氣息,並不只有他一個。

虬的雙爪穿入人類的肌理,將他帶至高空狠狠拋下。季辭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像個壞掉的人偶一樣墜落。

不是阿爾瑟的錯,他模模糊糊地想。勾玉碎片刺穿了心臟,那比扯開的細線更致命。

季辭想睜開眼睛再看一次許游,可眼皮好重,瞳孔也渙散了,聚焦不了。他覺得有點兒不高興,上輩子的逃生游戲裏自己不設防,被那個壞蛋弄死了,怎麽這輩子,機關算盡,又是因他而死。

許游就是大壞蛋。

壞蛋應該不會哭吧?

他在掉落。掉落。

他就要死了。

他向下墜落。

*

先前對被自己親手送走、「變壞」的耶利米還心存愧疚與疼惜,那麽現在,徹徹底底成了仇敵。

原來心痛到一定程度並不會哭泣或尖叫,許游現在心底一片沈寂,表情冷靜地不可思議。他旋即展開雙翼向著季辭下墜的地方飛去,卻在快要接近之時被透明的力量猛然撞開。

是隱身的虬!

他再一次沖過去,身周釋放龍焰,能灼開密閉空氣的同時不至於燒到季辭,這需要非常精細的力道控制,或許以前他還做不到,但現在為了心愛的人類,他可以挑戰所有不可能的極限。

果然,龍焰開道,即便是虬也要躲開。許游奮力擺脫耶利米的纏鬥,龍翼被偷襲撕扯出可怖的傷口,幾乎要截成兩半,他感覺不到傷痛,收攏翼膜方向向下追去。

命運傾瀉而下,在季辭離地面僅有幾十米的距離,許游終於一把抱住他,金燦燦的巨大龍翼繭一樣包裹住人類,給予他最堅不可摧的、盡管是最後的堡壘。

赤紅的火焰燃得更旺,直到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阿爾瑟突然出聲:「夠了!他已經走了!」

她和森林是一體的,能感知到所有外來者的能量波動,是最好用的雷達定位。

許游不知聽進去沒有,龍焰依舊在燒灼,不要命似的釋放。要知道他本身還在靠為數不多的樹靈供氧,既然耶利米已經逃離森林,這樣毫無必要的消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簡直像……

簡直像在殉情一樣。

盧修斯打了個哆嗦:“哥們,別犯傻了,你現在帶他回去治療說不定還——”

樹精少女搖了搖頭,阻止他的口無遮攔。

他們註視著巨龍回到地面,龍翼緩緩展開,人類在他懷中安然地闔著眼,嘴角還有一抹若有似無的淺淺笑意,仿佛只是睡著。

獻祭的祭品,隕滅的神明,超脫輪回的愛恨……他和他不再屬於人間。

*

耶利米離開,埃隆·赫定的殘骸已經被瘋長的植被吞沒,肆意屠戮生靈的,終將反過來成為供給的養分。

失去了兇手的秘境森林正在恢覆色彩,河水充盈,花草扶疏,天色都變得明朗。

可阿爾瑟遠遠望著,卻覺得許游身周仍是蒼涼的黑白,刺眼得要命,叫人酸澀地想要流淚。

許游一直知道季辭很輕,人類的身體只有輕巧幾十千克的重量,每一次他在他的臂彎裏,好似枝頭落了只小鳥兒。

可他從來不知道,季辭能如此輕盈,幾乎沒有重量,像一片葉子,乖巧地,不作聲地待在他懷裏,不會睜開眼用那雙好看的眼睛望著他,不會半嗔半嬌地阻止他的口出狂言,不會偷偷勾住他的小指,卻假裝看向別的地方。

不會再呼喚他的名字,不會再說愛他。

第三次了。驚人的情緒籠罩著整個森林,橫貫正在愈合的大地。這一次,所有原住民都體會到了此種無邊無際的悲傷。他們同樣心痛,紛紛跪伏在地上,為年輕的人類禱告———或者僅僅是送別。

許游沒有同任何人對話,誰也不看,抱著季辭,緩慢但平穩地走向森林出口,心底一片溫吞吞的麻木,好像在下雪。

沒關系。

他的世界,破碎的,冰涼的,仍然握在手心裏。

*

無論是四年前真正的古堡,還是後來還原的修覆品,季家的城堡並不會真的像什麽血族駐地一樣陰森可怖,一直該開什麽燈開什麽,向來哪哪兒都燈火通明,亮堂堂的,和人類世界沒多少差別。

今日不同。

許游抱著季辭一步步穿過失色的樹林,遠遠看見城堡的輪廓在暗夜中影影綽綽,鑲上一圈橘色的光暈。

等他靠近了才發現,那些光全是蠟燭。

無論是墻壁、窗口,還是走廊、門洞,又或者任何一個可以看見的角落,全都點上了蠟燭。它們並非人類的工業制品,是特殊的,由鯨涎和龍族工藝做成的特殊材質,燭火不滅,徹夜長明。

古老的純血貴族家從家主到仆從,上上下下百來號人,每一個都手捧著同樣潔白的蠟燭,排成兩列,在道路旁等候著小主人歸來。

它們要一直一直亮著,才能讓小主人找到回家的路,不至於在黑夜中迷失。

小少爺從小就怕黑,比誰都需要燈。

燭光鬼火似的搖曳,在它淡淡的光亮背後,無論是季淳、季霖澤,還是其他人,都默契地穿著黑色,分明是一場謀劃好的祭奠。

離開秘境森林到現在,也才過了短短幾小時,許游不相信是有人通風報信,能讓他們如此迅速地做好準備,除非,早在一開始就預見季辭註定的結局。

十來個女仆伏在地面上,哼著悼念的曲調,仿佛在指引魂靈;

季悅梔在哭泣,季越彭搭著她的肩膀安慰,說著說著自己也有幾分哽咽;

加西亞深深低下了頭,誰都看不見他眼中的情緒;

季霖澤神色嚴肅,雖說他什麽時候都不會有笑臉,也不至沈重如此刻。

季淳將燭臺交到仆人手裏,走向許游,似乎想看一看季辭,但被避開了。

許游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你們到底知道多少。”他說出的甚至不是問句,如此咄咄逼人對於純血是大不敬,只是現在誰都沒那個心思去揪這樣的細枝末節,“是你們安排好的,對嗎?”

季淳避而不答,柔聲道:“我們在等他回家。”

“是,還是不是?”

“你會知道的。”季淳的聲線溫和如往日,卻帶著罕見的威嚴,不容抗拒,“現在,先讓崽崽回家。”

*

季家城堡占地半頃,別的不多,就是空間大。幾位主家都有各自喜歡的地方,比如天臺的花園是季淳親手打理出來的,泳池是寵物豹鯰的地盤,季悅梔有一整個以前用來搪塞媒體的人類化裝修大平層,季越彭酷愛向陽面的露臺……

至於城堡中央的天井,一直是季辭的樂園。小時候季越彭每次帶他夜晚出去溜達回來,都是停在那兒,小小的男孩被抱下來,剛下過雨的地面上厚厚一層花瓣,啪嘰啪嘰踩個不停。

此刻正中心擺著翡翠制成的特殊……許游不想用棺材來形容,姑且說是床。大小正正好好,一厘米不多,一厘米不少,這種東西不可能短時間內趕工,許游進一步確認了,季辭會犧牲,哪怕不是季家引導,也早就在他們意料之中。

他現在沒心情去怪罪誰,彎腰把季辭抱到床上。旁邊放滿了季辭最愛的花,一些陪著他長大的玩具,生前最愛的、淡淡梨子味的香薰蠟燭圍了一圈,徜徉在家人的愛意中。

季辭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閉著眼睛,溫順又平和。美麗。看起來和睡著沒有任何差別。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會再睜開眼了。

除了臺上的許游,和近旁的幾位家主,所有仆從、包括一些季家交好的友人,裏三層外三層手持蠟燭圍著翡翠臺,低聲唱著哀悼與頌歌。燭光輕顫,月至中天,又冷又明亮,見證著盛大且悲戚的祭典。

許游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眼神格外柔軟,拂開季辭垂落的額發,低頭吻了吻他的睡美人。

“晚安,寶貝兒,做個好夢。”

惡龍的親吻,能不能喚醒公主?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在他身後,在半夢半醒昏昏然的悼樂中,季淳用龍語低吟。

【死亡……乃新生之起點。】

*

這一年的冬天漫長又冰冷,遲遲不見春意。

這一年,秘境森林受到重創,又得到新生。

這一年,赫定家在短短幾年內再次易主,原本的代理家主埃隆·赫定「意外」身亡,伊迪絲·赫定主動退居二線,王位交遞到失落的嫡子盧修斯·赫定手中。

這一年,另一個純血季家痛失愛子,退隱多年的元老季淳再次出現在公眾場合,宣傳已與赫定家達成和解,讓渡政./權。

這一年,巨龍歷史再次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一年,季辭25歲,從此都會是25歲。

不過這些對許游來說都沒有差別,畢竟他只是做了一個漂浮太久的冰涼夢境,而真切的世界早就連同心跳沈沒至萬劫不覆。

作者有話說:

不要擔心,當然是HE-傳傳統統意義上的happy ending!

另附本章BGM,建議配合食用……

☆許志安-爛泥

你最盛放的玫瑰

流芳百世

怎可瞬間枯萎

我願意留低

舍身去墊底

任滿天花瓣散落這汙穢

我會為你躺下去

全身貼地

方使你企得起

化做了塵土

腐化中等你

甚至輸出我養份

全部直至死

即使你再任性

我暗地裏等下去

寧可仰望

不可對你觸摸

眼淚也流幹

讓你可解渴

甚至輸出我血液

無懼被刺死

願可做你

腳下那堆爛泥

來守護你

我未理身上那汙穢

別輕視我

縱是這種爛泥

能滋潤你

耗盡每分讓你艷壓一切

願可下世

再做這花下泥

來守護你

我願意躺在最汙穢

別舍下我

縱是這種爛泥

能親近你

縱被你踩在腳下也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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