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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水星逆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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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水星逆行7

想知道他怎麽死的嗎

外世界, 大學禮堂。

小溫早就是炙手可熱的女星,她24歲,站在二十和三十的中軸線, 正是最好的年華,既有偶像派的青春靚麗, 又有實力派的沈澱轉型, 年紀輕輕斬下好幾個金獎,檔期通告密集得喘不上氣。即便如此她還是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寧延年的畢業典禮。

人生得二三知己足以,她、寧延年和季辭, 對彼此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當初跳級上學的寧延年在高中時是小溫的學長,實際上還要小一歲,23歲的他今天碩士研究生畢業, 手裏拿了好幾個理想的offer,即將進入新一茬的世界,人生從此乘風破浪。

相比之下,他們之中最年長的季辭, 到了25歲,雖然有古生物研究員這個穩定的工作在, 心卻總在龍類和人類之間的囫圇地帶漂泊。

換算時間, 許游進入秘境森林三個月了, 仍舊沒有消息, 他沒法心情不低落。朋友們都清楚他家發生的種種, 平凡的人類在龍類的鬥爭中連個車輪印都留不下來, 幫不了忙, 也因此更執意要他一定參加典禮, 換換地方, 散散心。

幾年前小溫的電影首映式,是季辭和寧延年獻花,這回輪到小溫送給寧延年了,不得不偽裝自己的女明星從帽子和墨鏡底下露出笑容:“恭喜畢業呀,大學霸。”

寧延年的碩士帽還沒摘,集體合照一拍完就跑過來找他倆,掏出手機:“快快快,我們多拍幾張!”

季辭心知自己的情緒不該帶給朋友們,尤其在對方如此重要的日子。畫面中的他盡力在微笑,雖然怎麽看怎麽勉強。

拍了好幾張寧延年都不滿意,轉轉眼睛,把手機交給小溫,悄聲讓她三秒鐘後按下快門,然後自己潛伏到季辭身後,以千鈞一發之際用兩邊食指牽住季辭的臉頰向上提———

喀嚓一聲,照片裏的季辭定格成了……也不知該算鬼臉還是笑臉,眼神裏還帶著幾分吃驚。

那模樣太過滑稽,不禁小溫咯咯直笑,就連季辭本人,也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樣才是我們顛倒眾生的男神嘛。”寧延年誇張地嘆了口氣,繼而認真地看著他,“不管發生了什麽,只要你需要,一聲令下,我們立刻趕到。”他撓了撓頭發,有點兒不好意思,“雖然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好歹能逗你開心。”

旁邊的小溫也柔聲道:“我們都會在。”

季辭望著友人明亮而誠摯的眼眸,彎了彎嘴角:“好。”

他知道他們不需要他的道謝。

可他也由衷地感謝過去的十餘年裏,有他們相伴身邊。

*

白天在校園裏,被耍寶的寧延年、跟著一唱一和的小溫好不容易逗弄出的輕快氛圍,回到家後蕩然無存。

城堡裏空蕩蕩的,許游還是沒有音訊,小舅和兩個哥哥都不在,姐姐倒是在家,坐在客廳看曾被她詬病過太虛假的綜藝節目,背景音裏人工合成的嬉笑聲聽起來格外枯燥。

季悅梔左手一袋芝士櫻花味薯片,右手一桶摩卡、抹茶、海鹽三合一口味的冰淇淋,龍類就是好,永遠不需要為卡路裏發愁,再胡吃海塞高熱量,依舊是令人嫉妒的魔鬼身材。

鏡頭裏總是無比冷艷的前國際超模,正毫無形象地笑得前仰後合,叉著腿歪倒在沙發上,餘光瞥見弟弟進門:“小辭回來啦。”

年輕人悶悶地換了鞋:“嗯……”

心再大也能發現幺弟的不對勁,季悅梔摁了暫停,轉過身:“怎麽了,心情不好嗎?來吃點兒垃圾食品?”

季辭搖搖頭:“我想去睡一會兒,可能有點兒暈車。”

今天加西亞跟著季淳出門了,是別的司機接送,車技沒法比,城市回到森林怎麽也得幾個小時,季辭是個人類,人類總體弱多病,不舒服也正常。

季悅梔沒多想:“去吧,難受得厲害記得跟醫生說。”

“好。”

*

季辭回到房間,關上門,脫力地靠在門板上垂著頭,慢慢呼出一口氣。

好安靜。

城市的燈紅酒綠24小時不打烊,總有快節奏的噪音推著人往前奔跑。相比之下,森林就太靜、太靜了,尤其現在快要入冬,更是斂去了一切聲息。

冬天啊……

去年大雪的清晨,他外出散步被埃隆擄走,一連串的災禍接踵而至,平靜的日子分崩離析。不知不覺,都過去一年了。

他的小龍崽,也離開一年了。

季辭的目光游弋,床上還蓋著件許游洗凈後收納好的襯衫,這三個月裏,他只有抱著它才能入睡,盡管上面的梨子香早就所剩無幾。

他走過去,剛把它的一角攥在手裏,驀地感到一陣鉆心的痛楚,疼得叫他彎下了腰,幸好即時扶住床沿才不至於摔下去。

怎麽———難道是許游———

不。不可能。無論是龍還是人,都沒掌握心靈鏈接的本領,更不可能隔空感應到。

是錯覺。思慮過度的幻覺。

季辭頹然躺下,嗅了嗅襯衫的味道,卻只聞到虛無。他蜷起身閉上眼睛。

還是睡一覺吧。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用煩心了。

或許等睡醒,那人就回來了呢?捏住自己的鼻子輕笑,小懶蟲,還睡呢,是不是趁我不在又瞎想東想西了吧?

他多麽希望睜開眼,能看到許游歸來。

*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過度憂慮的對象,到了晚上果然如約出現在夢境之中———只不過,是上輩子的那個NPC許游。

季辭好久沒夢見他了,這個沈默寡言的老實村民竟叫他有幾分懷念,盡管被風沙吹的皸裂的面龐下面,藏著系統設定好的、不會被任何事件所打斷的殺戮程序。

那雙如今總是飽含愛意的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樣望著他;那雙撫摸、擁抱過他千萬遍的雙手,將在不久後的某天,舉起死神的鐮刀向他傾軋而來。

的確,他們在那個世界裏,不過是NPC和玩家的關系。他通關也好,葬身也罷,對許游不會任何影響,塔外倒計時結束,關卡一刷新,許游又要回到原點等待新的來客。

他對別的玩家也會偽裝出一副「鐵漢柔情」嗎?

也會在危急關頭救其他人於水火之中嗎?

也會讓別人心動嗎?

會回應嗎?

夢中的季辭是個旁觀者,哪怕清楚那個NPC與自己的伴侶並非同一個人,依舊產生了不合時宜的醋意。

還沒來得及自我安慰消化,夢境突兀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來到此生。

那是一年多前,同樣的冬日,他的小龍崽還沒有離開,仍叫做簌簌,而不是耶利米;小家夥剛化人形,對什麽都好奇。

許游驅車幾小時,帶他們家最寶貝的這一大一小逛頗有風情的人類集市。他穿了厚厚的外套,把幼小的簌簌包裹在裏面,拉開拉鏈只露出小臉蛋,到處張望。許游買了根糖葫蘆,第一顆給季辭,自己再吃第二個,從沒嘗過山楂的龍崽揚起臉,眼神充滿向往,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一幕實在太過可愛,季辭拿出手機,喀嚓定格。

有很長一段時間,這張照片都是他的手機壁紙,甚至於每次解鎖想起當時的場景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

先是醜陋的欺騙,他和許游從往世的仇人走向今生的情人,再是溫馨的日常,他們和簌簌從過去的家人成為現在的敵人,兩個截然相反的夢境,兩種大相徑庭的走向,講起來如同最荒誕的戲劇,居然都是真切地發生過的。

季辭醒來,止不住心慌。

他捂著胸口做了幾次深呼吸,讓過速的心跳重歸於平靜。

外世界過去好幾個月,其實在秘境森林裏也不過短短幾天。許游和盧修斯對埃隆的獵殺之日,必定掀起軒然大波,無論是此刻的森林,還是未來對龍屆的影響。他區區人類,摻和不進巨龍的戰爭中。

可是讓他心安理得地在家待著,也很難做到。

冰涼如水的月色從窗口漫進來,季辭打算下床倒杯水喝,找了圈拖鞋,發現被自己踢進床底了。他夠了半天才把它們弄出來,再直起身,方才還明朗的房間裏赫然佇立著一個黑影!

這可是戒備森嚴的古堡,除了以前把自己當羅密歐的許游,還有什麽人能闖進來?

季辭的後背滲出冷汗,當他看清來人後,那種驚栗並未減少,反而化為進一步的瑟縮。

“簌……耶利米。”

他不想念出那個名字,仿佛玷汙了記憶中的小孩。

季辭不知道耶利米為什麽會出現,這個房間是小龍崽長大的地方,窗口看得見外面,許游的車開過來,幼龍就會攀在窗臺上拼命揮手,希望爸爸媽媽快點看見自己,有時候幹脆直接飛下去;很多個季辭回家的晚上,都在床上給小孩兒講過睡前故事。

此刻對方一定不是來懷舊的。他恨他,恨季家的每一個親手拋棄他的人,季辭再清楚不過。

如霜似雪的少年從黑暗中走出來,淺色的眼睛冷淡。

“跟我走吧。你也不想驚動他們,對吧?”

*

此刻,秘境森林。

鉑金色的雌龍從天而降,打破了森林毀於一旦的僵局。她緩緩落在地上,偽裝成人身,長長的卷發披散,如同閃著銀光的瀑布傾瀉,美艷絕倫的容顏叫在場的許多目擊者為之驚嘆。

伊迪絲·赫定?

她並非在場的唯一純血,可那種莊嚴、神聖同像個街頭混混的盧修斯完全不同。後者趕過來,大驚失色:“姑姑?你怎麽來了?”

阿爾瑟和樹精們緊隨其後,方才大戰一場,又被埃隆攫取過多的精力,女孩兒們的臉色看起來都不好,還是盡快調動力量輸送給許游,幫他修覆傷口。

重新獲得氧氣的許游狼狽起身,比起雌龍為何幹涉,他有更想知道的問題。A級皺起眉:“伊迪絲小姐,為什麽你可以自由出入森林?”

樹精們都在這兒,誰有空為她編織防護層?若沒有防護層,她是怎樣在充滿毒霧的密林中自由呼吸的?

她的神情變了一變,還是穩住情緒:“季先生會解答的,但不是現在。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們去做。”

他察覺出端倪,聯想起先前對季家家徽的一系列猜想,看來,龍類有某種方法可以自行出入森林,而不必借助豌豆藤的力量。

蒲公英,秘境森林,兩個貴族家,一定有著某種聯系。

*

另一邊正要毀天滅地的埃隆生生被截斷,並無怒氣,反而回到人身,充滿興味地打量著他們,毫不擔心伊迪絲會加入敵手陣營。

要是換個人,打斷他的施法簡直其罪可誅,但這是伊迪絲·赫定,不談親緣,她是他上位的令牌與最好的合作夥伴,多少還是該留點兒面子。

伊迪絲的眉間滿是沈甸甸的憂色,視線在幾人間逡巡幾圈:“你想知道你父親是怎麽死的嗎?”她頓了頓,修改措辭,“你們的。”

此話一出,四處嘩然。赫定的前任家主,斯科特·赫定,就算他們沒見過真面目,大名也是如雷貫耳,兇狠程度與現在的埃隆·赫定不相上下,兒子尚且是披著儒雅外皮的笑面虎,父親可就是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就是這樣的傳說,卻死在了三百年前。那場戰爭舉世矚目,卻沒多少人知曉內情,如今有個當事人準備揭秘,在場的各位自然是豎起耳朵聽。

然而被問詢者反應不盡相同。

盧修斯瞪大了眼睛。他於埃隆的呵護下長大,盡管天生殘疾,不被看中,依舊是唯一的嫡子,榮華富貴半點不比旁人差。

斯科特是他敬重的父親,死於非命,他當然想知曉內情;

至於埃隆,說實話,他真的不感興趣。雖然是名義上的親生父親,可他從沒見過他,沒享受過一天父愛,斯科特·赫定於他而言,不過是個可利用的名號,是稱王稱霸的必要跳板。

他並不擔心伊迪絲是來拖延時間或者另有預謀,反正自己手握能夠支配整個森林的能力,別說區區一個伊迪絲,就算是季淳來,也不在話下。

聽聽,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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