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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濕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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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濕滑

秋日的風輕輕吹著,桂花香彌漫整個校園,宋衍經過行政樓時,沈淮禾也剛好出來,身邊還跟了名男生在與他交談,對方手裏拿著大一經營學概論的教科書,估計是新任課代表。

“沈教授好。”宋衍微微頷首跟他問候,沈淮禾簡單點頭算是回應。

“沈教授,快上課了。”男生看了眼時間朝他說道。“嗯,走吧。”沈淮禾不多逗留,轉身朝教學樓方向走去,男生緊隨其後,笑意盈盈地繼續方才未講完的話題。宋衍獨自站在原地看了會兒,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緊握,反應過來後又立馬松開,只留掌心輕微的痛感。

二人並肩離開的背影,像極了曾經的他們,只可惜跟在沈淮禾身邊的人,早已不再是他。

下午在圖書館刷題時,精神莫名有些無法集中,宋衍放下手中黑筆發了會兒呆,隨後戴上耳機,點開了音樂軟件,想著勞逸結合休息一下再繼續。

熟悉的前奏響起,是跟他合唱過的那首歌曲,這次沒有切掉,而是安靜聽完了全部。

‘我要去看得最遠的地方,和你手舞足蹈聊夢想。’

因為對沈淮禾的憧憬,所以宋衍想成為更好的自己,不是走在沈教授身後,等他停下腳步跟上,而是可以自信不疑地站在沈淮禾身旁,與他並肩。

即便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成為更好的自己的目標卻沒有斷過,因何而起的緣由,興許將在往後的年歲中,逐漸被掩埋或遺忘。

其實沒什麽不能面對的,宋衍尊敬他的同時,也學著在忘記他。

可要放下一個深愛之人,又何其困難。

十一國慶之後,國家公務員考試的公告也接連放出,報考時間和崗位篩選,宋衍查閱著相關內容,情緒無端陷入焦慮漩渦,夜晚甚至出現了失眠情況,心口總是亂糟糟的,無法平靜下來。

考前焦慮癥,以往也出現過,但至少不影響生活,偏這次來得洶湧。

夜裏下了雨,半夢半醒的狀態持續到天明,宋衍扶著額頭從床上坐起,眼底烏青明顯,整個人也看著病懨懨的沒精神。

食堂擺著‘地面濕滑’的黃色警示牌,時間尚早,這個點人不多,宋衍隨便吃了兩口後,準備回寢室補覺,頭有些昏,眼睛也幹澀得不舒服,晃神的間隙裏,腳下直接一個踩滑從門口階梯上摔了下去。

劇烈的痛感席卷神經系統,宋衍疼得悶哼出聲,整個人被迫清醒不少,膝蓋和胳膊應該都擦破了,火辣辣的一片酥麻,身體也跟散架似的使不上力氣。

食堂門口雖只有兩階,但也著實傷得不輕。

宋衍強忍痛意,撐著大腿想站起身,可惜手邊實在沒什麽可以支撐的物品,孤立無援時,肩膀突然被人扶住,“小心點。”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轉頭對上沈淮禾深邃的雙眸時,僅一秒,宋衍之前的努力就全部成了無用功。

忘不掉,又怎麽可能會忘掉。

不知是哪來的氣力,宋衍猛地掙開了他扶著肩膀的雙手,“我沒事,謝謝沈教授。”客氣而又疏離的話語,如細線絞纏著傷口,在彼此不斷的拉扯中,反覆發炎,始終無法痊愈。

外套和長褲都臟兮兮的,尤其是膝蓋和手肘處,“我送你去醫務室。”沈淮禾看不到傷處,下意識地就會往嚴重方面想,話語中的擔憂完全掩藏不住。

“不用。”宋衍咬牙吐出兩個字來,又像是被刺激那般往後退了兩步。

尖銳的刺痛感傳遍四肢百骸,沈淮禾眼底浮上一抹黯淡,緩過來神來後才艱難開口道,“那你...”嗓音有些沙啞,夾雜幾分酸澀,“記得自己處理一下。”

過往種種,可能已經傷透了宋衍的心,不過也好,能徹底斷了他的念想。沈淮禾在心底自嘲一笑,目的到達了,也就沒有資格繼續礙眼了。

見他轉身要走,宋衍頓時變得有些慌亂,可又沒有理由再喊住沈淮禾,只能無措地站在原地,低聲呢喃著,“疼...”

好似被人遺棄的幼貓,帶著滿身傷痕,在大雨滂沱的雨夜獨自蜷縮。

這一次留給他的,不再是冷漠決絕的背影。

“走吧,我們去醫務室。”沈淮禾柔聲說道,宋衍也不再拒絕,眼眶紅紅地點頭應好。

沈淮禾想去扶他,但小孩子還是明顯抗拒,思索片刻後默默收回了手,宋衍就這樣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明知不該,可還是放任了心軟蔓延。

“過來,我背你。”醫務室還有距離,沈淮禾半蹲在宋衍跟前,背脊微微彎曲,示意他上來。

西服熨燙平整,因著動作幅度勾勒出男人寬闊的肩背,宋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泥點臟汙,“不用,謝謝沈教授。”拒絕的話下意識說出口,沈淮禾卻好似沒聽到那般,“上來。”語氣有些強硬,可他心底卻是一片慌亂。

身後還是沒有動靜,彼此僵持不下。

正當沈淮禾想要放棄時,宋衍伸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但又很快收回,滿含猶豫和試探,小心翼翼地不敢上前。

“沒事,我背你過去。”話語柔和不少,耐心哄著人過來,直到他將身體的重量壓到背上。“小心點,別摔下去了。”沈淮禾調整好姿勢起身將人背起,宋衍看著雖瘦,分量卻是有的,畢竟身高擺在那。

清晨的寒意未散,校園路上只有零星幾人,好奇看了眼後便繼續朝不同方向走去,宋衍安靜伏在他的背上,周身縈繞的幾縷白蘭淺香惹得鼻尖一陣酸澀,連帶模糊了視線。

摟著脖頸的手臂在輕微顫抖,“很疼嗎?”沈淮禾開口打破了沈默氛圍,宋衍沒說話,只嗯了聲氣音。

校醫務室七點半開門,時間還差幾分鐘,但好在有人,“外套脫了。”校醫將吃到一半的飯團放下,起身走到櫃子身旁開始拿藥,沈淮禾沒打算離開,就站在小孩子身旁看著,宋衍有些別扭地脫下外套,裏頭是一件被他當作睡衣穿的短袖T恤。

手臂白皙的肌膚處露出一片擦傷,校醫查看過後說道,“皮外傷,先幫你消毒。”隨後又拆開一次性碘伏棉簽開始處理,沈淮禾眼底的心疼在宋衍悶哼出聲後愈發強烈,偏他又不敢表露太多,只能將剛脫下的外套,重新披到小孩子肩上。

“沈教授沒有課嗎?”宋衍悶悶說道,像是對他的關心,又像是不想他繼續待著的逐客令,沈淮禾看了眼腕表,七點四十出頭,確實,再不走會趕不上第一節授課。

“膝蓋那邊也摔到了,麻煩再幫他看一下。”沈淮禾朝校醫說道,隨後又看向耷拉著腦袋的宋衍,“自己哪裏疼跟醫生說,我先走了。”囑咐完,沈淮禾微不可察地嘆了聲氣,隨後準備離開。

“沈教授。”宋衍開口喊住他,擡眸視線落在沈淮禾的西裝外套上,“衣服弄臟了,對不起。”

“沒關系,回去洗一下就好。”沈淮禾輕笑出聲,看上去並不建議此事,“沈教授。”宋衍繼續喊住他,卻又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麽,沈淮禾耐心等了會兒,借著校醫起轉去拿紗布的空檔時間裏,宋衍小聲說了句,“謝謝。”

“應該的。”

除了左手肘處擦傷外,其他都是淤青和輕微破皮,“要再坐一會兒嗎?”傷口全部處理完之後,校醫收拾著藥箱朝他問道。

“不用了,謝謝。”宋衍擡手攏了攏沈淮禾披上來的外套,起身朝校醫道謝。

早飯沒來得及吃,中途課間休息時,沈淮禾坐在側邊講臺後的位置上,腦海中宋衍受傷的模樣揮之不去,過往回憶重疊,是小孩子臉上掛著彩,還一臉認真地說要保護他。

沈淮禾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動心的。

教室門口,宋衍手裏提著剛在便利店買的三明治和牛奶,猶豫再三後還是走了進去,衣服回寢室換過一套,膝蓋處雖還疼著,但卻是能忍受的程度,不似剛摔那會兒,只能一瘸一拐的走。

前排幾個同學註意到了他,但都不甚在意,繼續玩手機的玩手機,聊天的聊天,“沈教授。”宋衍在他講臺旁站定,“早飯,謝謝您早上送我去醫務室。”說著就將一袋子東西放下。

三明治是火腿雞蛋的,宋衍之前看他買過幾次,也不知現在還喜不喜歡這個口味。

沈淮禾擡眸看向他,先前沒註意到,這時才隱約覺得小孩子的狀態似乎不太好,瞳孔布著血絲,也沒什麽精氣神,眼底的擔憂一閃而過,關心的話到嘴邊硬是又拐了彎,最後只簡單回了句‘謝謝’。

彼此目光皆在閃躲,課間休息的時間有限,宋衍將東西送到後便不再打擾,微微頷首示意離開,沈淮禾沒有多說什麽,等小孩子走出教室後,自己默默拆開了那份三明治,然後吃掉。

牛奶沒有動,課後被他帶回了辦公室,放在桌上。

來送早餐,估計也是為了不想欠他人情。沈淮禾這樣想著,擡手遮擋住雙眸,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掌心感受到些許濕潤,良久,思緒才堪堪平靜下來。

再睜眼,沈淮禾看著雜亂無章的桌面,默默收拾出了四分之一處,好似留著要等誰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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