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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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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課

紀時安將宋衍帶回了二樓卡座,沙發總比吧臺前的高腳凳坐著舒服,低度蘇打酒換成了威士忌,擺在桌上的還有那杯長島冰茶,“骰子會玩嗎?”紀時安飲下一口酒朝對面問道,宋衍很實誠地搖搖頭。

“沒事,我教你。”紀時安卷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宋衍笑著看他,接過了對方遞來的五顆骰子,這類酒桌游戲其實人越多越好玩,只不過宋衍會不適應,所以紀時安並沒有叫陪。

酒醉人心,過去的回憶在腦海中緩緩浮現,每一個細節都是那麽清晰,仿佛就在昨天,宋衍半倚在沙發上,面頰坨紅雙目有些迷離,紀時安已經上頭,一杯一杯地悶頭幹,不知道還以為他才是那個需要喝酒解悶的人。

冰茶飲完大半,思念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像是一場無法躲避的風暴,只能任由其肆虐。

“沈教授,來接我好不好…”宋衍開口有些哽咽,眼眶通紅卻始終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對座的人像是被刺激到一般,撐著桌子站起身。

“他有什麽好的,宋衍你清醒一點!”紀時安大步走到他面前,壓著宋衍肩膀將人摁在沙發椅背上。

大概,是真的喝多了。

紀時安赤紅著眼尾,狠戾目光對上宋衍已經濕潤的鹿眸,無端挑起他更大的怒火。

“你說啊!”

宋衍依舊沈默不語,紀時安手上的力道愈發沈重,“沈淮禾說好聽點是溫柔有耐心,說難聽點就TM中央空調,是個學生都暖一下,為什麽唯獨你傻成這樣?!”

摁在肩上的手似要將他骨頭捏碎,即便有酒精麻醉一部分痛覺,但宋衍還是疼得悶哼出聲,紀時安很快反應過來,松開了鉗制著他的手,腳步有些踉蹌地跌坐在宋衍身旁的空位上。

“疼…”宋衍喃喃自語地開口說道,眼眶再盛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擡手想去擦拭,卻又想起沈淮禾溫柔安撫時他的模樣。

酒精的催化作用下,愛意像是快到極限那般,隨時將要沖破理性的桎梏,“我尊他,敬他,卻也愛他。”宋衍不再克制情感,將身軀蜷縮起來,倒在沙發上哽咽呢喃。

“你醉了,我帶你去酒店休息…”紀時安斂下情緒,站起身將倒在沙發上的宋衍扶起,又招呼了兩個人過來幫忙。

安頓完宋衍,紀時安又回到了酒吧,淩晨一點正是熱鬧的時候,VIP的卡座卻只有他一人,撥通電話後將顧行之從別的場子喊了過來。

半小時後,顧行之抱臂站在卡座前,“紀大少爺不是說,不來這種地方了麽?”言語帶著打趣的意味,紀時安沒有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又飲下一杯,桌上明顯還有另一人喝過的痕跡,顧行之輕笑著將那杯宋衍還剩一點的冰茶拿起,“放下。”紀時安擡眸看向他,語氣冰冷。

“好好好,我不動。”顧行之微微挑眉將杯盞放下,他喜歡熱鬧,坐下後直接開始點陪,三個女人圍在他身旁好不歡樂,反觀對座的紀時安目光淡淡,“給你點個男大學生怎麽樣?”顧行之調笑道。

“不要。”紀時安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午夜場的音樂幾乎震耳欲聾,空氣中彌漫酒精味道,原先想不通的事情,隨著最後一杯酒下肚也逐漸明了,或許大一那年,紀時安帶宋衍來酒吧,而沈淮禾帶宋衍出酒吧時,就已經拉開序幕。

很多時候,紀時安以為能拉近距離的行為,實際反將宋衍推得更遠。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板,宋衍迷迷糊糊地睜眼,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有一瞬緊張,立馬清醒環視了一圈房間,手機和隨身物品都放在床頭櫃上,微信是紀時安淩晨四點發來的消息,酒店定位和兩句囑咐。

套間裝修風格簡約高級,透明落地窗前能俯瞰整個城市,桌上擺著房卡和早餐券。

宋衍扶著額頭從床上起身,昨晚的事想不起便也不想了,回覆過消息後朝浴室走去,洗漱完去樓下吃早飯,吃飽了再回房間躺會兒,然後下午打車回家。

學習做題,跟平常的周末沒兩樣。

月底的新周一上來後,宋衍起了個大早,晨讀結束後又重新鉆進被窩。“不去上課嗎?”紀時安看了眼時間朝他問道,“不去了。”宋衍埋在被子裏悶悶出聲。

“學生證放哪兒了,直接幫你打卡。”程宇凡說著準備找卡。

“放在…”剛要開口告訴程宇凡地方,卻又想起沈淮禾以前的教導,“算了,讓他記我曠課吧。”宋衍翻身將整身子縮成一團。

另外三人作罷離開寢室,時間開始上課,第一次逃課難免還是心虛,宋衍躺在床上怎麽也不舒服,幹脆直接下床自學起了今天要上的課程內容。

出席名單中的赤字顯眼異常,沈淮禾關閉了頁面朝臺下看去,確是沒有宋衍的身影,只有紀時安他們三個坐在一起,斂下思緒後點開課件開始上課。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沈淮禾課間的時候還是問了一句,程宇凡和王祁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支支吾吾了半天。

“他身體不好,在休息。”紀時安撐著看腦袋他,笑意不達眼底。

沈淮禾沒再繼續問下去,看紀時安恨不能生吞活剝他的眼神就能猜到,宋衍的確不太好,卻不是身體原因,而是因為他的緣故。沈淮禾面上不顯,依舊繼續他的授課,藏在講臺下的手卻緊握又松開,反反覆覆不知多少次,回過神時,掌心已全是印痕。

倫理綱常,世俗之見,他們是師生關系,也只能是師生關系。

除了周一上午的課外,宋衍其他課都正常到教室,暫時想再躲躲,醉過一場後,總要給自己一點時間緩解。

四月的天氣逐漸變暖,時而晴朗明媚,時而陰沈細雨,微風輕輕吹拂過人間,帶走塵世的浮躁與喧囂,宋衍蹲在校園的路邊逗貓,太陽曬在背上暖洋洋的,白果也親昵地蹭著他手心。

快到上課時間,路過的人並沒有太註意這邊,宋衍將白果抱起摟在懷裏,小肉墊踩在淺色外套上,留下了梅花印也不甚在意。

“不喜歡小貓的話,為什麽要摸它腦袋呢...”宋衍自顧自地說道,鼻尖一酸眼眸也開始濕潤,意識到情緒後,他很快擡手抹了把眼睛,隨後將白果放下站起身朝圖書館走去。

行政樓出來的轉角處,沈淮禾在那裏安靜站了許久,他的目光算不得清白,滿懷克制與隱忍,年輕人的愛意純真炙熱,也狠狠灼痛著另一人的心。

可沈淮禾不能,也不敢,顧慮太多,反而成為一道道枷鎖,無形將他困在原地。

上課遲到了七分鐘,是以前從未過情況,沈淮禾站在講臺上,朝臺下學生認真道歉,隨後點開課件,開始今天的授課。

清明節在周五,連著周末一共三天假期,午後的天陰沈沈的感覺隨時會下雨,墓園裏前來祭拜悼念的逝者的人不在少數,沈淮禾蹲下身,仔細清掃墓碑周圍的雜草和塵土,隨後將帶來的白菊擺在墓碑前。

黑白照片中的兩位長者笑得慈祥,沈淮禾站起身彎腰朝二人墓碑鞠躬,起身後並沒有離開,而是在心裏和父母念叨了幾句家常話。

宋衍抱著白果,蹲在路邊抹眼淚的畫面突然闖進腦海,心口仿佛被蜇一下般刺痛難忍,公墓園裏基本已經不再下跪磕頭,只需簡單的鞠躬行註目禮即可,但沈淮禾還是屈膝跪下了,更像是在自省那般,跪在父母的墓碑前沈默垂首,來往經過的人偶爾會看他一眼,但還是更專註自家的事宜。

掃墓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沈淮禾依舊跪在那裏,甚至沒有半點挪動,天空漸暗,大點的雨滴開始落下,淅瀝瀝地打濕了發梢和衣衫,膝蓋似乎已經沒了知覺,雨水仿佛重千金一般,將他原本挺直的背脊逐漸壓下。

跪久了還是疼的,也不知道宋衍那天躲在桌底下時,跪了多久。

“叔叔,淋雨會感冒的。”稚嫩的童聲自身旁響起,小小的人兒正在撐傘替他遮擋雨水,沈淮禾擡眸看去,大概是只有六、七歲年紀的小男生,而他的父母正站在不遠處,撐傘著看孩子的方向,察覺到沈淮禾視線,也只是點頭示意朝他輕笑了一下。

“謝謝。”沈淮禾斂下情緒朝小男孩道謝,眉眼帶著笑意看上去卻有些苦澀,膝關節局部受壓過大,站起身免不了還是踉蹌。

小男孩身高不夠,只能墊著腳將傘努力舉高,“給你,叔叔把傘拿著。”說著就將雨傘塞到了沈淮禾手中,隨後沖進雨裏跑到父母跟前,兩名大人笑著揉他腦袋,嘴裏似乎說著什麽的誇獎的話語。

一家三口離開前又看向了他,小男孩揮手在道別,沈淮禾舉著傘還有些楞神,但也很快反應過來,微微朝兩名大人頷首,隨後又對著小男孩同樣揮手,唇角的笑意似乎有了溫度,不再低沈落寞,可惜眼底眸光依舊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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