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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山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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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山弟子

原本是要進廚房幫忙的,但奶奶說客人還在,得有人陪,便讓宋衍在外頭待著,她自己忙活就好。餃子煮完端上桌,宋衍和沈淮禾皆是微微一頓。

“奶奶,會不會煮太多了。”宋衍試探看向老人。

“不多的,你們都是男孩子,胃口也大。”老人說著,就幫沈淮禾盛了一大碗,“小沈你別客氣,多吃點。”宋衍在旁窺他一眼,沈淮禾從容的表情明顯有些僵硬,畢竟碗裏的量實在有些多。

“我們家小衍平常沒少給你添麻煩吧。”老人在二人對面坐下,又到了碟醋推到沈淮禾跟前。

“不會,他在學校很乖。”

果然變成了家訪。宋衍埋頭吃著碗裏餃子,盡量降低他的存在感。

“小衍,要多跟人家學習知道嗎。”聊完學習情況,老人又將話頭對準宋衍。

“是,我知道了。”宋衍點頭如搗蒜,沈淮禾就在旁邊溫柔看他。

親手包的餃子,跟外面買的速凍餃子味道完全不同,大約是多了幾分家裏的味道。沈淮禾一邊吃著,一邊回應話語,三十幾的人了,在老人眼裏還是跟宋衍一樣大的孩子。

吃到最後已經撐了,但還是半口半口地全部吃了下去。

“小沈吃飽了嗎?不夠奶奶再去給你煮點。”老人看他全部吃完,關切問道。有種餓,叫做奶奶覺得你餓,宋衍別過腦袋似乎在忍笑,沈淮禾保持著得體笑容,伸手卻在桌子下推他一把。

“夠的夠的,沈教授吃飽了。”宋衍得了示意,立馬幫他解圍,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吃過午飯又在客廳沙發上聊天,老人看著時間,並沒有和沈淮禾聊太久,可能也是怕人家覺得她老婆子話太多,“你去送送小沈。”臨走時,老人又吩咐宋衍說道。

“沈教授吃飽了嗎?”電梯裏宋衍明知故問。

“嗯,吃飽了。”沈淮禾如實說道,見一旁小孩子在笑,略顯無奈地擡手揉了把他腦袋,宋衍懂禮知分寸的言行舉止,應該也是受了老人的教導和影響。

“你奶奶挺熱情的,待會兒再幫我帶聲謝謝回去。”

“嗯,知道啦,沈教授再見。”宋衍在九幢門口停下,目送沈淮禾離開。

寒假所剩時間不多,教職員19號返工,學生23號之後陸續返校,宋衍驚訝地發現,他掛在宿舍的老人須又奇跡般活了過來,或許它本就沒死,只是缺水幹癟了而已,這樣想著,又殷勤給它灑上幾滴水。

三月的風拂過校園,帶來春天氣息,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宋衍撐傘朝教學樓走去,沈淮禾如往常般,提早到達教室。

“沈教授好。”宋衍跟他打過招呼,然後在前排位置坐下。

大概是宋衍坐在前排的緣故,沈淮禾上課提問的次數都增加了不少,總之沒人答的題目,就喊宋衍來答,小孩子也每次不負期望,做出滿意答案,但在廣大同學眼中,宋衍這種情況無疑有些慘兮兮。

上學期一些覺得沈淮禾給分高的話,也逐漸被宋衍應該拿這個分替代,不過當事人已經無所謂他們怎麽評說了。

第二學期開學的大半月後,棋社法學院大四的二人,前後腳開始到律師事務所實習。周五晚上還是會回來一趟,周三的社團活動,就基本全由宋衍負責。只剩一人肯定不行,所以陳丞把鑰匙交給了文學院大三的周雲薇,女孩子個子有些嬌小,但辦事認真,周三宋衍有其他事時,就會由她負責開門和關門。

何欣瑤也讓宋衍私下再選一個副社長,言外之意就是,她和陳丞畢業後,社長的位置打算交給宋衍,考量之後,其實位置也只能交給他,畢竟兩個大四,一走就是空出兩個位置,三個位置裏也只有宋衍還有一年副社長經驗。

“老葉也真是的,都沒考慮到我們畢業後剩下你該怎麽辦。”說起來,葉嶼白也畢業半年多了,看他朋友圈似乎過得不錯,在文化局工作,何欣瑤嘆口氣似在感慨,又拍了拍宋衍肩膀。

人選其實是有的,只是不知對方這麽想。宋衍低頭正在思考,腳下一個沒註意,在轉角處撞到了人,“對不起,你沒事吧。”宋衍慌忙去看他,男人大約二十六七,模樣斯文矜持,卻又透著一種與世俗背道而馳的距離感。

“沒事。”男人淡淡回應道,“對了,這位同學,你知道沈淮禾,沈老師的辦公室在哪兒嗎?”

“行政樓那邊,我帶你過去吧。”宋衍領著他朝沈淮禾辦公室走去,二人都沒有說話,可能是沈淮禾已經畢業的研究生,宋衍暗自思考著。

“沈教授。”宋衍敲門進去,辦公室陳晟和另一位研三學生也在。

“小宋來啦。”陳晟跟他打招呼,視線落到宋衍身後男人微微一怔,“師兄?”

沈淮禾正在審閱文件,聽到動靜也朝門口看去,“寧舟...”眼底似有驚訝閃過,隨後又籠上一層化不開的薄霧。

“沈老師,許久不見了。”被喊做寧舟的男人,在見到沈淮禾時露出笑容,察覺到二人之間的氛圍,宋衍自覺往旁邊退了兩步。

“小陳,你們先出去吧,阿衍也是。”

陳晟和另一位研三學生領著宋衍走出辦公室,最後關上門離開,“師兄也很久沒回國了吧。”“是啊,快兩年了。”...

二人在敘舊,宋衍不認識那個男人,卻是第一次在沈淮禾臉上看到了虧欠的神色,“學長,方才那位是?”本不該問的,但還是有些在意。

“忘記跟你介紹了。”陳晟略帶歉意說道,隨後又看向辦公室的方向,“裏面那位叫陸寧舟,是沈老師的開山弟子,也是我們名義上真正的大師兄,兩年前,因為一些事,選擇了出國。”陳晟說到最後,語氣夾雜幾分惋惜。

兩年前,開山弟子,似乎在哪裏聽起過。宋衍斂下眼眸似在思考,但實在回憶不起來。

“怎麽突然回來了,這兩年在國外還好嗎?”沈淮禾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家裏有些事,所以回來一趟,正巧也過來看看沈老師。”陸寧舟低頭看向杯中清水,“在國外都挺好的,何況沈老師也幫了我不少。”

“應該的,是我...”

“沈老師。”陸寧舟打斷他的話,隨後釋懷一笑,“其實我已經想開了,事事,總要學著甘心不是嗎。”

或許學生真的想開了,但做老師的,始終覺得對不起。如果當年不是他一意孤行,不懂靈活變通,陸寧舟的畢業答辯就不會被惡意斃掉,規劃好的人生計劃也不會一夜破滅,沈淮禾始終無法真正走出來。

“沈老師難得也會整理桌子了嗎?”氛圍有些凝重,陸寧舟看著收拾幹凈的一角辦公桌輕笑出聲,沈淮禾也放松下來,安靜看著眼前他的第一位學生。

任教第一年,年輕人拿著簡歷問他,願不願意收他做學生。年輕導師,研究室其實又累又沒資源,陸寧舟的成績值得更好,卻義無反顧選擇了沈淮禾。

“寧舟,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家裏的事情結束後,估計會留在國外。”說到底,還是對這個圈子存了芥蒂,陸寧舟喝下沈淮禾遞來的溫水,思索片刻後,也才真正說出來意,“有些事,從來都不是沈老師的錯。”是人性的嫉妒卑劣和拜高踩低,沈淮禾桀驁也好,順從也罷,打壓的理由可以有無數個,有時甚至都不需要理由。

陸寧舟一直知道,沈淮禾對他懷有虧欠,或許那段時間真的怨過,但也僅僅只有幾天。路是自己選的,打從一開始,他就是被沈淮禾意氣風發的模樣吸引,雙向選擇,陸寧舟從來不後悔。

“您似乎變了很多。”

“人都是會變的。”明明只有簡短一句,字裏行間,卻是沈淮禾任教的五年光景。

陸寧舟沒有待太久,畢竟他還有其實要做,“沈老師忙吧,我也差不多該走了。”陸寧舟說著站起身,從卡包裏拿出來那張他放了許久的照片,是19年,沈淮禾和他們三人的第一張合照。

該跟過去好好道別了,陸寧舟將照片遞給他。沈淮禾看著照片上的四人,鼻尖一陣酸楚,微微偏過腦袋不肯給學生看到失態的一面

“沈老師或許可以,再找回那時的狀態。”對學術和教育的熱愛,對不平和腌臜的憤慨,“您永遠是我最尊敬的老師,學生在這裏,誠心祝您一切順遂。”不是功成名就,只是平安喜樂,陸寧舟朝沈淮禾深深鞠躬,隨後走出辦公室,離開校園。

“沈教授。”

這兩天一直有些沈悶,大概是因為陸寧舟的話。照片用相框裱了起來,擺在書房父母相框的旁邊,沈淮禾回過神朝聲音來源看去,宋衍拿著一盒蛋撻,朝他展露出溫和的笑顏,“吃蛋撻嗎?沈教授。”

“阿衍。”沈淮禾開口喚他。

“我在。”宋衍應過後在位置坐下,將蛋撻擺在收拾出來的一角辦公桌上,絲絲縷縷的甜味在房間蔓延。宋衍的出現,似乎正在無意識地治愈某些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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