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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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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充滿毀天滅地力量的龍卷風讓章魚都感到忌憚,它的頭下凹,一點點下陷,直至頭完全縮至看不見。

明明是軟塌塌的觸手,在龍卷風的強烈攪動下卻沒沾到任何好處,那幾條觸手在風中搖動,如同在洗衣機翻滾的衣服,激烈萬分,也不傷分毫。

龍卷風散盡,章魚的頭重新彈出來,觸手沈默至海裏,一抽一卷,掀起層層浪花,跑了。

海面上依然殘留戰鬥的痕跡,唯獨不見蘇米諾的身影。

章魚把她帶走了。這個念頭閃過骨洮的腦海,身體再也不受控制。

“骨洮?”江岸玖的話還卡在嘴邊,一道殘影從他身側滑過,徑直沖向海裏。

江笛玖是被江岸玖拍暈帶走的,骨洮跳進入海裏那一刻,她瘋了一樣,想一起跳入海底。

江岸玖只能把她拍暈,一口氣還沒喘上來,轉過頭兩眼一黑,不知何時木木和黑暗打得天翻地覆。

黑暗想陪著骨洮去,木木攔著黑暗。

它又哪裏是黑暗的對手,渾身的血染紅了雪白的毛,如此,它也死命攔著黑暗。

“黑暗,別去了。”江岸玖嘆了口氣,勸慰黑暗,“你才剛當爸爸,你希望你的孩子和你一樣,生出來就無依無靠嗎?”

一句話,足以讓黑暗低下頭。

對啊,它一只旱狗,又能做什麽呢,不過是一條狗命陪著死罷了……死就死吧,它也想陪著主人,這條命他撿回來的,就送回去吧。

不出江岸玖所料,黑暗奔向了一望無際的大海,江岸玖沈默得看著這一切,在黑暗進入海裏之際,用浪花打暈了它。

江岸玖沒有骨洮的勇氣去救蘇米諾,也沒有能力去幫骨洮,救他的狗,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

異能擬態,變成一個空氣蛹包裹骨洮,骨洮才能極速在海裏滑行,同時,空氣蛹非常消耗異能,骨洮異能又沒回至巔峰時期,才一會,他立馬趕到後勁不足,速度降了下來。

還好,骨洮看到了被觸手緊緊纏繞的蘇米諾。

骨洮咬緊後槽牙,再輸出一波異能,空氣蛹如同子彈一般彈射出去呀,霎那間沖陷至章魚柔軟的後腦勺上。

砰地一聲,好似一顆石子陷入棉花糖裏。

骨洮再度發力,在空氣蛹裏旋轉,空氣蛹隨著轉動,他越轉越快,空氣蛹也越轉越快,空氣蛹化為電鉆,在章魚的後腦上奮力開瓢。

皮糙肉厚的大章魚感受到了痛苦,它低聲哀嚎,觸手胡亂的飛舞,再次把蘇米諾甩了出去。

如果在骨洮的巔峰期,高強度的旋轉是可以鉆破大章魚的腦子,搗爛它的腦漿。而現在,骨洮做到極致,也只能讓大章魚感受到痛,讓它把蘇米諾甩走。

異能消耗巨大,刺骨的冷從脊梁骨冒出來,骨洮身體劇烈的顫抖,實際上,他身上表面的溫度非常高,大滴大滴的人汗珠從額頭才流出來,瞬間氣化。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這樣的一個念頭,要走了,一定要走,再不走,他和蘇米諾都要死在這裏。

想起蘇米諾,他仿佛又有了一絲力氣。奮力控制身體停下旋轉,退出章魚的後腦,才出來,就看到懸浮在海中,不知死活的蘇米諾。

骨洮殺紅了眼,拼了一口氣向著蘇米諾沖去,在大章魚還沒反應阻攔之前,抱起蘇米諾,就往遠處滑行。

命不絕人,骨洮在耗盡最後一絲異能之前,帶著蘇米諾上了岸。

骨洮已經沒有一點力氣,連抱起蘇米諾向岸遠處一點的力氣都沒有。

這塊海灘很陌生,並不是之前那塊,沒有異能者清理過,不知深處藏著什麽樣的野獸和怪物。

這些骨洮都管不了了,當務之急,他要救蘇米諾。

骨洮的手指從她冰冷的臉頰滑過,從寂靜的鼻息,沒有悸動的脈搏,至冷漠的心臟……骨洮不知道是自己太過虛弱而失去了五感,還是他死裏瘋了救的女人,已經死在了黑暗的海裏。

可笑吧,還是個醫生呢,連自己都救不了。

骨洮狠狠咬上了自己的左手,尖牙咬破皮膚,鮮血直流,直至咬到骨頭裏,他才感受到痛,趁著那一點恢覆的感覺,骨洮飛速將手蓋在蘇米諾的胸上,終於聽到了她心臟微弱的求救聲。

還沒死透。

絕望中出現了一束光,流浪海外發現船還沒壞,骨洮慘笑出來,掰開蘇米諾的嘴,一點點把氣渡了進去。

“咳……”

蘇米諾睜開眼看到的是骨洮那張無限貼近的臉,嗓子裏無法控制的叫聲還沒來急的吐出來,被骨洮渡的氣擋了回去。

他不會以為我溺水要做人工湖呼吸吧……

什麽玩意,老娘可是木系異能者,還是個醫生,他燒成灰我都不會死好嗎……

我佛了啊,我只是單純的怕自己死了,直接把心肺功能降到最低,不怎麽需要氧氣的階段而已啊……

要怎麽讓他發現我醒了……誒誒,別tm親了,你氣進來沒進來沒點數嗎!

果然知識改變命運,傻子不能救世,我佛慈悲,親吧親吧,別惱羞成怒扇我巴掌就行了。

如果蘇米諾頭上有個彈幕機,那這些吐槽的話可以鋪滿整合屏幕。

骨洮換氣間隙,蘇米諾鯉魚打挺跳起來,跳太用力,自己的額頭還磕上了骨洮的下巴。

“痛……”

“死人也知道痛?”骨洮反應明顯慢了,過了好一會,才用他最喜歡的語音語調,涼涼地說。

“這不是,您老救回來了嗎?”蘇米諾打哈哈。

少見的,在骨洮臉上飄過一抹不符合他形象的紅雲。

蘇米諾還沒看清楚,又被骨洮兇神惡煞的表情壓了回去。

“你的眼睛,怎麽淡了這麽多?”

骨洮本來濃郁欲滴的黃金瞳黃色漸褪,變成水洗半舊的淺黃色,泛出的白光。

骨洮不願被人看到如此虛弱的時候,他偏過臉,突然,在海天交界線遠處看到一個熟悉的黑影,轉身擋在了蘇米諾的前面。

“那只章魚來覆仇了。”

骨洮用平靜的語氣說著如此恐怖的話,他仿佛被一種叫做宿命東西勒住了喉嚨。

“小廢物,你走吧,往後跑,別回頭。”

“走去哪?”蘇米諾問他。

她被骨洮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瘋狂游來的章魚,看不見長滿倒刺的觸手,看不見全部變為金黃色的花紋。

她只看見骨洮單薄的身體,顫抖的肩膀,還有隨風飄動沾滿海腥味的衣裳。

骨洮從不會讓其他的風靠近自己,從來不會有自然風攜帶而來的氣息,他竭盡無力了,他無法再控制一絲的風,任憑海腥味的風侵占他的所有,嘲諷他的無能,他也無法做出任何抵抗。

饒是如此,他還是擋在了蘇米諾的前面,對她說,走。

“那你呢,我能走去那裏,章魚呢?”

“我會殺了它。”

“你殺不了。”蘇米諾的手貼上骨洮的後背,異能灌入,她才知道眼前的男人到底有多虛,就像一顆根莖被掏空的樹木,外部強撐著枝繁葉茂,其實風一吹,就能倒。

“聽不懂人話?我叫你走。”骨洮動了動肩膀,使力,把她往後推,甚至……還沒有推動。

以前骨洮會直接用風表達他的情緒,如此情況,他只需要打個響指,蘇米諾會直接被風掀翻。

骨洮現在,該不會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我怎麽跑,章魚一拳就能把你錘廢了。”

“呵。”骨洮冷笑一聲,“小廢物,再不跑,你只能死在這裏。”

骨洮已經沒有了一點異能,他想炸死章魚,只能自爆……和它同歸於盡。

他想死,他知道會死,如此他也要出現在她面前,擋在她前面,換回她的一條命。

明明他們只認識不到一個月,他就願意以死換回她這條命。

可笑的真實。

蘇米諾活了二十幾年,只有她的爸爸會擋在她的面前,被萬箭穿心,也要死死護住懷抱裏的女孩。

說不清多少次,爸爸的背影和骨洮的重疊。

逼她成長,逼她生活,逼她獨立,逼她自己獨自走向生路。

命運的安排何其相似,將如此相似的兩個人誕生在自己的生命裏,又何其殘忍的將他們剝離,獨留她一個人活在這世上。

好在這麽多年過去,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在深夜哭泣的女孩,她也可以拿起手術刀,殺死所有擋在她面前追求幸福的障礙物。

“小廢物,別去。”骨洮慘白的眼睛裏出現血紅的顏色,耳朵滲出因為無能而湧流出的淡黃色鮮血,他看著身後的女孩離開自己的保護圈,沖向因為章魚的憤怒而被攪碎得支離破碎的天地。

“從今天開始,你要叫我新名字了。”

骨洮已經聽不見了,他只能看到她轉頭說話時張張合合的嘴巴,說著什麽天真讓人發笑的話,他想他應該笑一下,配合一下多年來頭一個站在他前面要保護自己的女孩。

“具體的名字我還沒想好,就先叫牛逼哄哄大天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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