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文件都被埋了，藤原琉璃待在這裏也沒什麽事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發呆。

時針走過了十一，逐漸熾熱的陽光灑在身上，讓她沒由頭的感到心情煩躁。

好餓啊。

她從袖子裏掏出幾支口服葡萄糖，一股腦全倒進嘴裏。

還是好餓。

這麽說可能有點含糊。

人們常常只把空腹感稱為餓。但實際上，餓對琉璃來說更像是熱量不足。

即使用各種食物塞滿了胃，以至於產生異物感，她也不會覺得飽腹。

很奇怪吧。

即使調整了飲食結構這種情況也沒有改善，最後只能和厭食一起歸結為心理因素。

初夏的陽光應當有些燥意。但曬得久了，琉璃竟覺得有一股涼意從骨髓深處滲出，與皮膚表面的要將人灼燒殆盡的熱一同，將自己撕裂成兩片靈魂。

好難受。

好餓。

似乎有香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伴隨著一陣腳步聲。

令人安心的香味。

“是媽媽做的紅燒肉的香味。”

好溫暖的懷抱啊，是媽媽嗎？

琉璃忍不住往這溫暖源裏鉆。

“媽媽...我想回家。”

“我好餓啊，媽媽。”

“我好想你，媽媽。”

“媽媽。”

-

“註意禮儀。”

母親冷冷的聲音響起。

藤原琉璃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穿著和服跪坐的背影。

她梳著高高的發髻，腦後的頭發全部挽起，露出潔白的後頸。

茶幾上鋪開擺放著各色的花草，她時不時挑起一支修剪後擺入瓶中，又撿出一些扔掉。

琉璃站在花室的門口不停的叫著媽媽，但沒有得到一個眼神。

她專註於手中的動作，背對著琉璃。

媽媽...不對，媽媽不是這樣的。

她不會梳這樣覆雜的頭發，只是簡單的在腦後紮一個馬尾。

她不會有這種閑情雅致，總是忙忙碌碌，一身煙火氣。

她不會這樣冷淡，或怒罵，或和藹，總那麽鮮活。

她是一個普通的母親，我的媽媽。

恍惚間，琉璃看見一個穿著圍裙的婦人，圍在竈臺邊忙碌。

那才是我的媽媽，琉璃對自己說。

不對，我不是琉璃。

我應該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

我有一對樸素的父母，和一個笑起來賤兮兮的妹妹。

他們會因為我的成績而煩惱，會因為我的受傷而擔憂。

我的家，在一海相隔的那邊。

它平凡，不完美，但溫馨。

隨著記憶的覆蘇，那婦人的虛影逐漸凝實，似乎感知了到什麽，擡起頭來，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來。

——那分明是鬼王無慘的臉。

琉璃打了個寒顫，嚇得醒了過來。

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

-

“琉璃大人，您醒了！”

原來是助理。

琉璃看了看四周，明白是助理把自己帶到了醫院。

也許是註射了葡萄糖的原因，那種饑餓感已經消失了。只是頭還有點暈，似乎忘記了什麽。

天已經黑了，助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開燈，站在床邊盯著她，嚇了人一大跳。

被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總覺得有點危險。

琉璃擺了擺頭，把這個奇怪的念頭甩出腦袋，起身打算離開醫院。

“不行，您已經不是第一次暈倒了。必須留下醫院觀察一段時間。”

助理態度強硬地將人摁回了病床。

琉璃和他爭辯了幾句，最後不得不退讓，答應再住幾天院。

“小堂本是媽媽桑嗎？”

琉璃嘟囔了一句，不知哪個詞觸動了助理，他的臉驟然變紅了起來，逃跑似的離開了。

這時琉璃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門把手上，有一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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