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合味校園(三)

關燈
百合味校園(三)

另一邊,回到宿舍的宴雅燭披頭散發,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系統小助手999號叫了她很多次,她都不應。

終於,在被呼喚了十五次之後,她煩躁地開口了。

“999,你真的很吵。你為什麽整天纏著我?你沒有正事要做嗎?”

“你們的工作是和任務者對接吧?我只是個漫畫角色,跟你有什麽關系?”

999號回答道:

“像我這種熟練工,早就可以用最短時間完成額定任務,空出屬於自己的時間了。”

“誕生出自我意識的虛構角色很少很少,可稀罕了,反正我工作十年,第一次見,想要多研究一下,也很合理吧?”

宴雅燭無奈地問道:

“是嗎?那我還真是榮幸。你研究出什麽了?我這麽下去有可能會變異嗎?比如內心黑化值具現化,頭頂長出犄角,嘴裏會噴火之類的?”

999號回答道:

“很遺憾,你的漫畫世界裏沒有超能力設定,你的痛苦可能會讓你生病,但不會變異成毀滅的異能。”

“不過,你現在已經無限接近真正的人類了,如果遇到一個合適的契機,說不定能打破次元壁。”

宴雅燭淡淡地說道:“無所謂,反正我當工具人當得也很熟練了,就這麽在這混日子也挺好的。”

999號說道:

“如果你真是這麽想的,剛才就不會拒絕舒小梅了。你的人設是對舒小梅百依百順的深情忠犬,本應答應她所有請求。”

“你就是不想再當苦情工具人,害怕她現在選了你,以後又因為別的角色放棄你,想著長痛不如短痛,所以才忍痛拒絕她的表白,對吧?”

宴雅燭自嘲地笑了。

“對,我就是退縮逃避,自暴自棄,盡情地嘲笑我吧。”

“但是我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對,及時止損嘛。任何一個人在被放棄了36次以後,都會像我這麽做的。”

“我只要在主線劇情裏演一演深情忠犬就好了,其它時候,任性一點也無所謂。反正最後也會被發好人卡的,做什麽都一樣。”

過往一次次的慘痛教訓不斷提醒她,她只是一個被苦情工具人宿命擺布的可悲木偶,不應該奢望得到誰的偏愛。

無論是原來的舒小梅,還是之前穿到她身上的35個任務者們,都會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想到她,又在更閃耀的美女姐姐們面前拋下她。

宴雅月站在古典清冷系美人的顏值巔峰,又有著一手取悅女孩的絕頂技巧,回頭浪子的人設也很抓人,還是個大藝術咖。她脆弱迷茫時,那種朦朧淒美的破碎美感無人可抵禦。她偶爾擺擺憂郁文青的款兒,在皎潔月光下微微蹙眉彈一曲古琴,就能偷走一大片少女的心。

汝千驕是中性風酷姐愛好者的大殺器,英姿颯爽,運動全能,騎射體術尤其擅長,競技場上x張力拉滿,夢想格局更是偉光正,“當上最強刑警滅盡所有罪犯”的宣言,可以讓所有熱血少女瞬間沸騰,成為狂粉。

汝千陽是可甜可辣的元氣女王,明艷張揚熱情如火,跟姐姐一樣五官大氣,又添了幾分嬌媚。攝影棚裏是氣場十足的百變超模,生活之中是仗義豪爽的知心大姐,還很懂幽默,這樣的人設,也是一大斬女利器。

相比之下,只有溫柔和深情,顏值和技能都像是宴雅月低配版的她,就顯得只是個普通的鄰家姐姐。

——不怪過去35個“舒小梅”都把她當用完就扔的工具人。

在視覺至上的漫畫世界裏,在人設至上的虛構世界裏,她存在的意義似乎只是為了突出主角其它追求者有多閃耀,為了讓主角受情傷時有個無私的冤大頭來安慰她,照顧她。

她只是不想再當個一直浪費感情的冤大頭了,在主線劇情裏表演心動和心碎就夠了,沒必要在其它時間也自討苦吃。

戀愛漫畫的時間完全為了主角的戀愛線服務,只要來一個新的任務者,她就得倒回“對舒小梅一見鐘情那一天”,再當一輪的陪跑工具人。

這樣的生活,她早就膩味了,無法脫離,只好想辦法加快任務者戀愛線的進度,只走劇情不動心,她愛選誰她都幫,早點把人送走了事。

999號卻勸道:

“你應該再堅持一下。或許這次會有不一樣呢?這次的任務者,好像真的很喜歡你……而且說實話,你自己也對她動心了吧?”

宴雅燭心裏承認,999號確實說中了。

因為她看到她的時候眼裏會發光,因為她大膽又狡黠的暗示特別迷人,因為她甩開了姐姐的手,牽著她離開,因為她對自己的愛好觀察得很仔細,因為她表白得很迅速,很堅定……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一個人類真實而熱烈的偏愛,不是為了做任務而付出的虛情假意,沒法不動心。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卑微工具人的動心,最不值錢了。她的心隨時都可以被踐踏,被當成墊腳石,為別人的幸福鋪路。

越是心動,越是害怕失去。

宴雅燭用被子把自己蒙上,悶悶地說道:“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只走劇情不走心。”

999號信誓旦旦地說道:

“我就等著你真香。”

宴雅燭沒有再理它。

她自己也沒想到,打臉會來得那麽快。

第二天早上,舒小梅守在她樓下,給她送早餐,她婉拒了。

第三天中午,舒小梅守在她樓下,給她送水果,她婉拒了。

第三天晚上,舒小梅守在她樓下,給她送鮮花,她婉拒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舒小梅給她送手工小餅幹,手工十字繡,還約她再次出去玩,都被她婉拒了。

第七天,舒小梅一整天都沒出現,也沒讓給她發信息,她以為她終於放棄了,輕松的同時,又感到了超乎想象的心痛。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若有所失,有事沒事就盯著手機看。到了晚上九點,當她收到一條舒小梅打過來,但是喊了一聲就匆匆掛斷的來電後,她終於忍不住發動了閃現技能,奔去舒小梅宿舍找她。

幾乎是在宴雅燭剛到舒小梅宿舍門口那一瞬,她就聽到舒小梅帶著哭腔在求救。

她氣血上湧,沒有多想,就抄起走廊上不知是誰放的小木椅,用力地把門砸開。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扇門好像格外地脆,沒砸幾下就開了,讓她一下子就看到了裏面的光景。

只見舒小梅正衣衫不整地被反綁在床沿,楚楚可憐,眼泛淚花,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宴雅月,正悠閑地舉起手機,給她拍不雅照。

宴雅燭感到震驚,按照主線,宴雅月想辦法換掉舒小梅原舍友,成為她新舍友,應該是明天的事。

而且,在這段劇情裏,她應該只是想和舒小梅“增進感情”,不會這麽……

但她更多的是憤怒,洶湧的憤怒。

她氣宴雅月對舒小梅做那麽過分的事,也氣自己因為怯懦而避開自己心動的人,沒有一直陪著她,保護她,讓她遇到這種事。

她本想著明天一定要假裝路過,壞了宴雅月好事,不讓宴雅月調戲舒小梅,誰知這件事竟然提前了,小梅還是受了委屈。

為什麽會提前……是因為姐姐不滿這個小學妹拒絕了身為萬人迷的她,卻對她這個遜色的妹妹窮追不舍?

宴雅月的話似乎驗證了她的猜想。

她面帶嘲諷地盯著宴雅燭,說道:

“怎麽,你心疼了?要不,過來和姐姐一起玩?姐姐還能順便教你幾招,就當是幫你積累經驗了。”

宴雅月的怒氣更加旺盛,沒護好心上人的愧疚也更加旺盛。

可是,舒小梅見到她,眼裏沒有任何責備,只有感動和欣喜,這讓她的愧疚感和保護欲更加爆棚。

於是,她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叛逆之舉。

她快步走到宴雅月身邊,搶過她的手機,狠狠扔在地上砸碎。

宴雅月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一句“你瘋了”還沒說完,就吃了她一記用盡全力的耳光,右臉一下子變得紅腫,浮現一個清晰的掌印。

她聽到自己用無比冰冷,充滿威脅性,仿佛不屬於她的聲音,對宴雅月說道:“姐姐,你看不起我,打壓我,嘲笑我,我都可以忍。但是,小梅是我女朋友,我不許你欺負她!”

說完這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好像有一口積郁已久的惡氣,終於被排除。

風吹入戶,掀起宴雅月遮住左臉的長發,露出她同樣紅腫的左臉。

宴雅月看了看宴雅燭,又看了看舒小梅,陰郁地笑道:

“好啊,你們這一前一後的,是約好了,跟我唱雙簧呢?!”

“舒小梅,你是故意設計我,引誘我,讓我對你出手,好抓我的錯處,找人一起打我的臉,對吧?”

“舒小梅,想不到啊,你看著單純,卻這麽有心機!”

“還有你,我親愛的妹妹,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這麽對我,真是讓我傷心……就這麽一個普通的女孩,值得你這麽做嗎?你該不會,有別的企圖吧?還是說,你就這麽想搶姐姐的東西,來證明自己?”

舒小梅在心裏偷笑。

確切地說,是披著舒小梅殼子的陽冬樹在暗自竊喜。

原本的舒小梅是個不會拐彎不會偽裝的直腸子,但她陽冬樹,高中和大學時期都是學校戲劇社的頂梁柱,帶領學校斬獲過全省甚至全國大獎,演什麽不是手到擒來?

但既然是演戲給觀眾看,怎麽能自己攤牌呢?

於是她面上依然是一副柔弱無助,驚嚇害怕的樣子,泛紅的眼睛適時地流下淚水,但依然死守著自己的尊嚴,倔強地反駁道:

“你、你怎麽還惡人先告狀!你自己隨便對別人動手動腳還有理了?……我只是不想任人欺負才反抗的,這有什麽錯?!”

“還有雅燭學姐,她、她只是恰好路過,好心救人才……”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深情地看了一眼宴雅燭,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繼續說道:

“她只是因為善良才那麽說的,她跟我並不是情侶關系。我確實曾經向她表白,但是她為了維護跟你的姐妹情誼,拒絕了我。”

接著,她握緊拳頭,瞪大眼睛,盯著宴雅月,露出一副小奶貓發狠護短的樣子,大聲說道:

“你不要那麽陰暗地揣測她!她會傷心的!你或許不是個好姐姐,但她一直真心敬愛著你!”

“你不要讓她傷心……否則,我、我就算豁出去,也不會放過你的……絕對!”

她語氣堅定,聲音拔高,但“一不小心”出現的結巴和斷音,洩露了她內心的緊張不安。

宴雅燭被她感動得一塌糊塗,心裏像是炸開一片五顏六色的燦爛煙花,思緒奔湧,異常活躍。

她自己都已經這麽窘迫了,還想著維護我的家庭關系和諧!她自己都已經這麽害怕了,還敢為了我,鼓起勇氣去對抗姐姐,當面警告她!

她既然為了我可以豁出去,我又怎麽能退縮?

她作為玩家,明知道宴雅月的主角光環有多強,還願意為了我肆意得罪她,這不是真愛是什麽?

只有真愛才會讓人那麽沖動!

她一個玩家尚且可以為了愛如此勇敢,我生在一個戀愛漫畫裏,頂著為愛而生的設定,難道就甘心一直當一個愛而不得,只能為主角送助攻的工具人?!

我也是時候為愛沖動一次了!

感動萬分,豪氣也大漲的宴雅燭,立刻沖上去解開束縛心上人的布條,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遮住她被撕壞的上衣。

然後,她憐惜地擦去她的眼淚,牽起她的手,柔聲說道:

“小梅,對不起,之前是我犯傻了。我不該為了那種爛人拒絕你……你可以再給我個機會,讓我以戀人的身份照顧你,守護你嗎?”

“我們現在就去申請換宿舍,我來當你的新舍友,好不好?”

舒小梅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順從地跟著她走了,此時她眼裏的如釋重負和欣慰喜悅,並不是裝的。

她雖然能演很多角色,但並不喜歡演被困的弱者,要不是真想抓住這個人的心,又怎麽會選擇這一招?

原本這一段劇情就是“浴室忽然停水,洗到一半的舒小梅只好圍著浴巾出來準備披衣換地方洗澡,卻被新舍友宴雅月動手動腳”,她只是改了一下細節,並且設計讓它提前了一天而已。

這本狗血漫畫前期感情推進基本全靠宴雅月亂摸亂親,設定就是這麽狗,哪能怪她引誘?!她只是利用了一下這個狗設定,把劇情走向扭轉成自己想要的罷了。

這一招,狗血但有用,能狠狠打臉宴雅月,快速推進和宴雅燭的感情線,順便制造“姐妹為我反目”“隱忍二小姐為我黑化,大膽反抗囂張大小姐”的爆點,簡直一舉多得。

雖然在門上動手腳費了她不少力,那張厚重耐砸的實木椅子也花了她不少錢,但從結果看,一切都很值。

讓她最驚喜的是,宴雅燭的反應竟然那麽激烈。宴雅燭的人設裏確實有“重視家庭和睦”這一條,她還以為,她最多替她罵宴雅月一頓,沒想到,她直接把她手機砸了,還扇了她一巴掌。

宴雅燭對宴雅月的怨恨固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但是,能成為那個讓她不再隱忍,痛快釋放的導火索,她真的很開心。

她不希望她再受委屈了。

會鬧的鬧到最後應有盡有,懂事的忍到最後一無所有,她討厭這種設定……不該是這樣的。

她要給宴雅燭她能給的所有。

……

舒小梅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直盯著宴雅燭笑,盯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轉宿手續辦得很順利,但新宿舍得過兩天才能收拾出來,舒小梅原宿舍的東西,也需要時間雇人去搬——畢竟她不想回去跟宴雅月打照面了。

那麽今晚,順理成章地,舒小梅應該去宴雅燭的單人宿舍暫住。

舒小梅每一個毛孔都感到很興奮。她一直想演,但苦無機會的絕世誘受劇本,終於要派上用場了嗎?!

系統小助手666號也很興奮:

“玩家陽冬樹,你剛才狂刷了250的讀者爽度,請再接再勵,趁熱多制造點爽點。畢竟下一個主線劇情,可是在一個半月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