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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日斐特意提早下班，正打算拿車去接蘇意荷，就看到了一直等在辦公室門口的葉蔑。
“為臻已經結束和時鈞科技的合作了，葉小姐似乎沒有必要出現在這。”
駱日斐關上門，徑直往外走，半點給葉蔑說話的空隙都不留。
葉蔑大約是等了很久，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疲憊，她一改往日的跋扈張揚，幾乎是放低了姿態懇求道：“我不是來替我爸爸說情的！你們生意上的事情，我不管的。”
駱日斐繼續往前走，身後的葉蔑像是終於累了，定在原地，洩氣道：“駱日斐，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你就一點面子都不肯給我麽？”
認識多年？
不知道那句話碰觸到了駱日斐的神經，葉蔑看到他突然停下腳步。
她喜出望外，登時提著裙子跑上前來，“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
駱日斐：“談什麽？”
“談……”葉蔑想找個話題，但一張嘴，才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駱日斐感興趣的事情都找不到，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名字，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連忙道：“蘇意荷？我們聊聊蘇意荷。”
駱日斐眼神陰沈下來，在他沒有開口之前，葉蔑連忙辯解：“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我知道你對蘇意荷有好感，我不會做任何對她不利的事情，可是……”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眼看駱日斐已經耐心耗盡，忙張開手臂，擋在駱日斐的面前：“可是你怎麽會和她在一起？她哪點比我好。”
葉蔑無法理解，她從十八歲就開始喜歡駱日斐，但她不管是投其所好，還是佯裝威脅，都無濟於事。
這世上有什麽是她得不到的嗎？一個駱日斐而已，又窮又瘦又沒勁，要不是那張臉，她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可就是這樣的人，她始終得不到。
哪怕她遇到比他好十倍百倍的討好者，可葉蔑總會不自覺地對比：
他有駱日斐漂亮嗎？有駱日斐畫畫畫的好嗎？他皮膚有他白嗎？手指有他修長好看嗎？
不是駱日斐，其他人都入不了眼。
於是，她開始調查，尋找駱日斐為什麽不接受自己。
他寧可寫一封長長的信，接受她的當面羞辱，也不願意拿過她遞出的水，送到桌上的茶。
直到，她看到駱日斐在畫室畫一個背影。
是高二的校服，紮著馬尾，看上去像是某個乖學生。
“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才拒絕我。”葉蔑專門挑了個周五，把駱日斐攔在校門口。
駱日斐否定：“沒有。”
不可能沒有。
但是並不重要。
葉蔑緊盯著駱日斐，記憶裏的少年現在比她高，比她想象的還有令人著迷。
她不甘心就這麽錯過，“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要不然你當初為什麽不追責。如果，你只是討厭聯姻，我也可以自立門戶，像你一樣！”
駱日斐聽到手機響了一下，是泉水叮咚的聲音。
[@小薄荷：距離男朋友還有4981米]
駱日斐眼底微動，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機，視線投向葉蔑的臉上，徹底冷了下去。
“你幹嘛？”葉蔑被駱日斐的氣勢嚇到，他突然推開旁邊的會議室，一把將她推入其中。
房門緊閉，駱日斐上了鎖，突然問：“你喜歡我是嗎？
這句話葉蔑想象過無數次，但從未想過，會被駱日斐這麽殺氣騰騰地問出來。
她下意識退到燈下，肩膀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
記憶裏的孱弱少年像餓狼一樣，他站在那，無形的爪牙卻已經血淋淋地朝自己望過來。
一瞬間，葉蔑心裏不可抑制地衍生出一種逃生欲望。
樓日斐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拿出右手，當著葉蔑的面，一截一截地卸下自己的手指假肢。
他每個動作，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看在葉蔑眼裏，有種令她毛骨悚然的殘忍。
駱日斐把斷指赤-裸地呈現在葉蔑的面前，他曾經最恐懼被人看到的肢體，此刻卻像是最有力的武器。
他面對著葉蔑，認真地問：“現在，你還喜歡嗎？”
葉蔑渾身都在抖，嘴唇輕顫著，望著駱日斐一步步挪動，後腰撞到桌角時，她突然擡手擋開駱日斐的手，然後語無倫次地吼道：“我沒有錯！又不是我讓你受傷的，我當時根本就不在場。”
駱日斐眼底冷到荒涼，渾身上下都散發出狠戾的惡意。
“當年的事情，你真以為我沒報過警。”駱日斐淡淡地陳述，每個字都讓葉蔑驚心不已：“你知道有案底意味著什麽嗎？”
他的話沒說完，可葉蔑卻懂了。
現在的駱日斐，不再是時鈞的合作夥伴，甚至不認為自己是駱才廉的兒子，那自己在他面前，不過就是個故意傷人未遂的兇犯而已。
他以前不追究，只是知道自己能力尚淺，不足以一擊致命。但現在，只要他想，毀掉自己就輕而易舉。
葉蔑想的清楚，卻又心存僥幸。
“我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非要和我作對。”葉蔑滿眼恐懼，語氣也漸漸弱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什麽都可以給你，手廢了也不要緊的，我一點兒也不在乎。可你怎麽那麽固執呢。”
她像是在自我說服：“對，你心裏一定有我的，要不然為什麽不報警，也從來都沒恨過我。一定是因為誤會，你失望了，所以才故意不理我。”
[@小薄荷：您的女朋友五分鐘後即將抵達^^]
駱日斐掃過屏幕，鎖屏的瞬間，葉蔑突然攔了過來，她像是鼓足了勇氣，道：“駱日斐，我在你心裏是有位置的，是不是？”
駱日斐推開葉蔑，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你以為你會幸福嗎？”葉蔑從地上爬了起來，言語惡毒：“一個殘廢，再也畫不出畫的廢物。”
葉蔑突然笑了起來，“我是得不到你，但是她也得不到完整的你。”
她退後再退後，腳下突然踩到什麽東西，葉蔑一回頭，就看到駱日斐的假肢。
她驚慌失措，逃竄到角落，潰敗不堪地開始尖叫。
“我沒有錯，我明明什麽都沒做。”葉蔑紅著眼，反覆強調，“是你自己倒黴撞上去的。”
身後的辦公室門關上，葉蔑的聲音被完全屏蔽。
駱日斐走到垃圾桶前，把自己沾了葉蔑身上香水味道的外套丟進垃圾桶，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門上了鎖，他才重重地靠向磨砂推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記憶裏那片血泊仿佛又出現在他的腳下，他耳畔是叫罵聲，驚惶逃竄的腳步聲。
他覺得手疼，疼的他喘不過氣來……
突然，手機響了一下。
“我來啦。”蘇意荷發的是語音，點開的瞬間，駱日斐終於抓到一點點現實的觸感。
蘇意荷在前臺例行登記，松開筆就繞到直達電梯。
她一邊按樓層，一邊繼續發語音：“我上來找你，你在哪裏？”
駱日斐直接撥了電話過來，“有點事。你在車裏等我，我馬上過來。”
蘇意荷看了眼屏幕，感覺駱日斐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她“哦”了一聲，重新按下電梯，趁著空隙就在包裏翻找車鑰匙。
不知道哪次，駱日斐非要教她開車，在連續好幾次踩錯油門和剎車之後，他選擇了放棄。
“下次要用車，直接找我司機。”他把自己車上的備用鑰匙交給蘇意荷，然後嘆氣道：“你還真是天生被伺候的命。”
雖然知道是被鄙視了，但蘇意荷還是美滋滋的。
畢竟，也不是誰都能自由上下我們小駱總的車。
直接乘坐電梯抵達車庫，蘇意荷就百無聊賴地在車上四處摸索。
她對豪車知之甚少，也看不懂中控臺上的各種功能，研究了半天，才不小心碰開了一個很私密的匣子。
她正打算重新合上，就在裏面看到裏面飄出來幾片糖紙。
蘇意荷彎腰撿起來，放進去的一瞬間，就順著匣子看到裏面放著層層疊疊的彩色塑料紙。
她端詳片刻，認出是自己有次送給駱日斐那罐手工糖的糖紙。
可是她記得，那罐糖好像沒那麽多。
那他哪來的這麽多的糖紙。
而且，糖紙似乎有些年代了。
“等久了？”
蘇意荷正想著，就看到駱日斐拉開車門進來。
他新換了套裝，蘇意荷一看就認出來了，與有榮焉地興奮道：“呀，是我上次給你買的。”
“穿了我的衣服，就是我的人。”蘇意荷忍不住說騷話，手指卻被駱日斐輕輕握住，兩個人戴著戒指的手指貼在一起，她的聲音驟然就酥軟下來。
駱日斐關上車門，伸手整理蘇意荷的領口。
蘇意荷乖乖坐在，看著駱日斐格外沈靜的眉眼，略微朝前坐起，然後伸手道：“蘇意荷同學說，她有點冷。”
駱日斐輕笑，小孩子似的把蘇意荷攏到懷裏。
“蘇意荷同學又說，”她趴在他的心口，手指輕敲，一板一眼地說：“抱一下，得親一口。”
“這麽霸王條款？有經商許可證嗎？”駱日斐問。
蘇意荷耍賴，伸手摟住他的腰，喃喃道：“還不是因為你來晚了。”
她擡手指了指匣子裏的糖紙，故意問：“我拿到了你的罪證，說！到底多早就開始對我意圖不軌。”
駱日斐的視線落在匣子裏，把蘇意荷放平在腿上，“前段時間回去整理書房看到的，本想帶回家的，沒想到忘在這裏了。”
“你怎麽這麽健忘。”
“滿腦子都用來裝你了。”
蘇意荷忍不住彎起眼角，餘光瞄見駱日斐略微失神，又不自覺地變得安靜下來。
“我也忘了一件事。”她慢慢地說，然後拿出手機裝模作樣的按了幾下，“你稍等一下，我得找蘇意荷女士確認下。”
駱日斐的註意力果然轉移過來，只見蘇意荷仰著頭，一臉正經地和“對方”溝通：“哦，原來是這件事啊。”
蘇意荷說著話，手指不自覺地勾住他的領帶。
電話掛掉的瞬間，她輕輕一帶，他整個人便傾倒在她的跟前。
蘇意荷俏皮地眨了下眼，然後湊到他耳畔，說：“她說她想你了。”
晚霞映入車窗，疾風翻飛糖紙。
駱日斐拂開落在蘇意荷發梢的那張，順手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一刻，蘇意荷聽到駱日斐清晰地回應：“好巧，我也在想你。”
訂婚當天要宴請男女雙方的親友，蘇意荷從確定日子開始，就一直在發愁。
程佛蕊女士這邊當然是千萬個滿意，但是駱日斐那邊……她托著腮嘆氣，嘆得對面的池然也一臉擔憂。
池然十月份回雙林工作，現在暫住在郁鳴那邊，周末聽說駱日斐出差了，這才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打聽他們倆訂婚的八卦。
“別人頭頂一副公婆已經夠受的了，好家夥，你這一來就來兩對。”池然掰著指頭算，“養父母貪得無厭，親生父親又偏心到家，我看你嫁過去有得好受。”
蘇意荷蹲在沙發角落，手裏還玩著駱日斐前幾天作廢的一支畫筆。
她倒不怕兩家人為難自己，就怕到時候一家也沒來，駱日斐被說閑話。
“專家，”蘇意荷坦然出聲，突然道：“你說我和駱日斐在一塊這麽久，還沒登門拜訪過他爸媽，是不是不太合禮數。”
池然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你到現在還沒見過他爸媽？！”
蘇意荷仰頭，目光真誠。
她思考片刻，從沙發裏爬了起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這是蘇意荷第三次來駱氏老宅，開門的老管家眼神還是冷冰冰的。
“蘇小姐稍等。”
老管家離開，蘇意荷坐在客廳專心等待。
二樓突然傳來一串歡快的腳步聲，穿著公主裙的小姑娘從樓梯口跑下來，看到客廳的蘇意荷，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女人，然後皺著眉頭問：“你是誰呀？”
女人也有些意外，目光打量蘇意荷，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原本疑惑的眼底忽然浮現出些許漫不經心的嘲諷。
“你就是那位蘇小姐？”女人把女兒交給阿姨，然後轉身款款落座，她看向蘇意荷的時候，滿眼都是挑剔，慢悠悠地說，“我常聽葉蔑說，你一直纏著我們阿斐。”
聽到她這副語氣，蘇意荷便知曉這位便是駱日斐的繼母，看態度，駱日斐壓根就沒跟家裏說要和自己要訂婚的事情。
蘇意荷在心裏將原本的計劃擱置，轉而笑道：“伯母好，我這次來是專程來拜訪您和伯父的。”
她小心翼翼地從身側的袋子裏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禮盒，然後遞給對面的女人。
女人沒接，看也沒看一眼道：“來就來了，禮物就算了。”她打量蘇意荷的穿著打扮，見她身上一點珠寶首飾都沒有，隨即笑道：“你也不寬裕，省的破費。”
樓上書房一角傳來輕微的咳嗽聲，蘇意荷拿著禮物擡起頭，就看到駱才廉從樓梯走了下來，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直接坐在女人的旁邊，道：“蘇小姐這次來有什麽事？”
蘇意荷起身，低頭看了眼禮盒，突然就想起上次駱日斐送給駱才廉那只被摔裂的戒煙碟，她想了一瞬，直接把包裝紙打開，露出一整個畫框，然後雙手遞向駱才廉道：“伯父，這是駱日斐覆出後畫的第一幅畫。”
駱才廉的視線落在畫上，那是一張荷塘漁家煙火圖，寫意的筆觸裏滿是濃稠的煙火氣，就像是把畢生的熱烈都揮毫其中，乍一看，很難把它和那個陰沈沈的自己的兒子聯想在一起。
“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蘇意荷見駱才廉接過畫，不等他說點什麽，直接坦言這才的來意。
對面的女人驀地擡頭，一臉的不可置信：“結婚這麽大的事情，你們怎麽能擅自做主？”她看向駱才廉，顯然也有些措手不及，“小斐怎麽這麽胡鬧，竟然拿婚姻大事鬧脾氣，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問問。”
駱才廉擡手阻止女人，目光從畫中挪到蘇意荷的臉上，他定定地說：“想讓我參加婚宴，讓他自己來說。”
“您誤會了。”蘇意荷不卑不亢，緩緩道：“我來，只是想按照禮數給長輩見禮。”她看向那幅畫，滿眼都是溫情，“感謝伯父伯母的教導養育，讓我能遇到這麽好的阿斐，我們以後一定會過的很好。”
“你說什麽？”駱才廉神色不安，似乎沒料到蘇意荷的態度。
望著對面兩人滿臉的不可置信，蘇意荷真誠道：“我知道您不願意參加婚宴，但是沒關系。阿斐沒有家人，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他的家人，我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
“胡鬧！”駱才廉像是被氣狠了，憤然丟開畫框。
蘇意荷沒有閃躲他的眼神，只是彎下腰去撿那幅畫。
良久，她才道：“第二次了。”
駱才廉：“什麽第二次。”
“上次他親手做給您的生日禮物，您看也沒看就摔碎了，這次，他好不容易才打開心結的作品，您也毫不珍惜。”蘇意荷起身，將畫框抱在懷裏，看著面前仍舊滿臉嚴苛的男人，話到嘴邊又覺得索然無味。
這一刻，蘇意荷終於明白，駱日斐為什麽始終都不願意給駱家人遞請柬。
駱才廉是他的生父，卻不配做他的父親，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將駱日斐當做自己的兒子。
當初駱日斐跟隨離婚的母親回老家，事故發生那麽多年，要不是因為他的畫火了，駱氏絕不會回頭去找這位“二公子”，他們不在意當年駱日斐母親地震去世的事情，也不會想知道駱日斐那些年到底是什麽過的。
他們在意的，是找回來的這個兒子，有沒有價值。
駱日斐創造了價值，所以他成了繼承人，但只是繼承人而已。
離開駱氏的一瞬間，蘇意荷感覺自己像是從泥沼裏走了出來。
外面的陽光灑下來，落在肩頭暖暖的。
從車上下來，蘇意荷正打算上樓，就看到小區門口盤桓著一對老夫妻，他們猶猶豫豫，又被保安擋在外面，看上去狼狽又畏縮。
蘇意荷認得他們，是駱日斐的養父母。
“蘇小姐，是你蘇小姐吧？”老夫妻倆跟看到救星一樣追了過來，將蘇意荷堵在門口。
蘇意荷見他們態度卑微，又像是已經等了很久，這才試探道：“你們一直在等我？”
深秋風冷，蘇意荷看了眼時間，轉身將老兩口帶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敞亮溫暖的室內，老兩口才緩緩說明來意。
“上次那個節目，我們也是豬油蒙了心。雖然後來又重新補拍，但是我們心裏還是過意不去。”看上去年紀略大些的女人含著淚說，“這些年，我們每天都被愧疚折磨著，當初是我們親手趕走了周骰，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無家可歸。”
她擦幹眼淚，努力解釋：“我們也沒想到駱家人他們竟然嫌棄他右手殘廢，當時他們剛找過來的時候，殷勤的哦……”
男人見女人泣不成聲，繼續道：“我們知道自己對不住周骰，這些年，他雖然不願意認我們，但是贍養費用一毛錢都沒差過。”他說著，從衣服內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顫顫巍巍地交給蘇意荷。
“這個是他這些年打給我們的錢，我們一分都沒動，就當是給你的見面禮。”男人嘴唇顫抖，像是生怕蘇意荷多心，連忙解釋：“我們也是無意中看到你們籌備婚禮，沒有刻意打聽，你別多心。”
蘇意荷推開卡，起身道：“謝謝您的好意。這錢我不能收。”
女人見蘇意荷不收，瞬間慌了神，“當初，小骰的手受了傷，我們家實在是沒有錢給他做手術，我們也是想著小骰回到駱家……才能有更好的治療條件。現在我們靠自己也能衣食不愁，我們也不缺錢……只希望蘇小姐能幫幫忙忙，只要小骰能原諒我們，我們一定……”
房門突然被敲響，蘇意荷猛地回頭。
隔著門板，蘇意荷心口突突直跳，莫名她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等到駱日斐真的從門口走進來，將她攬在身後時候，這個念頭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你一直都跟著我？”
處理完養父母的事情，看著他們上車離開，蘇意荷忍不住問。
馬路邊緣，雕零的銀杏樹下，駱日斐攬著蘇意荷肩頭，伸手捏了把她的臉頰，“這麽希望，我是你的影子。”
“你不是去出差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蘇意荷追問不休。
駱日斐只好認輸似的笑笑，他伸手撈起蘇意荷大衣上的帽子，把她的圍巾實實在在地圍了兩圈，才無奈道：“聽說醜媳婦要去見公婆，我這個未婚夫，怎麽能不陪著？”
蘇意荷臉頰一紅，她低著頭看腳尖，有些糾結地嗡聲道：“你會不會覺得我自作主張？”
“嗯。”駱日斐望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目光和煦又溫暖，“所以得罰你。”
蘇意荷把臉埋在圍巾裏，手裏還抱著那副畫，她轉過身，整個人面對著駱日斐，然後把腦袋輕輕地擱在駱日斐的胸膛上，認命道：“能不能從輕發落，過兩天還得見人呢。”
駱日斐右手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來，側頭看向蘇意荷圍巾裏露出來的耳朵尖，忍不住俯下身，拇指撫過她的耳畔，悄聲道：“小饞貓，想什麽呢。”
蘇意荷整張臉立刻燒紅起來，她整個人都撲到駱日斐的大衣裏，含糊不清地反駁：“我不是那個意思。”
駱日斐含著笑，把蘇意荷裹在懷裏緩緩抱緊。
“其實我家也沒多少親友，”蘇意荷從駱日斐懷裏掙出腦袋，她仰頭說：“不然，我們就自家人一起吃個飯吧。”
駱日斐摸了把蘇意荷的頭發，“其實，你不用為我擔心。”
“我只是怕累。”蘇意荷認真地為自己找理由，“而且訂婚又不是結婚，我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
駱日斐溫聲笑道：“那你想怎麽辦？”
蘇意荷思考片刻，“我想去閻羅玫瑰舟，去坐高空纜車。”
“你不是最怕高嗎？”駱日斐疑惑。
蘇意荷勾起唇角，依偎在駱日斐的懷裏。
“我的確很怕高，也有很多因畏懼而不敢前行的旅程。”
但天高海闊，風光無限，她未嘗不是窮盡一生在等那個給予自己勇氣的人。
她小聲說：“因為有你，我現在什麽都不怕了。”
蘇意荷收到葉蔑的信時候，正好是冬至的前一天。
她正在照著教程學包餃子，駱日斐正在客廳折騰三腳架。
往年的雙林的冬天又濕又冷，幾乎從不下雪。
但在蘇意荷站在外面看完所有的文字後，再擡頭，就看到淺灰色的天空開始飄白。
雪花很脆弱，站到針織衫上立刻就融化。
但有些文字，卻在觸目驚心之後，就像是刻在了腦子裏。
蘇意荷和葉蔑只打過兩三次照面，印象中，她驕傲，跋扈，是個從不會站在別人立場去思考的人。
因此，她會選擇遷怒無辜的前臺，會毫無分寸地動手砸人，也會故意設計讓她撞破駱日斐的偽裝。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惡，除了她自己。
蘇意荷覺得難受，因為她逃避面對的，卻是自己心愛的人曾經所渴望的。
她只是不確定，這份渴望的，依舊未能來到的抱歉，在經歷了很多年之後的現在，駱日斐到底還需不需要。
蘇意荷捏著信封，猶豫要不要把它交給駱日斐。
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趁著駱日斐不註意，偷偷把裏面的內容全部替換。
他已經承受了太多不該他承受的痛苦，那這一點點小小的難受，就讓她悄悄擋開吧。
“誰寄的？”
駱日斐正站在桌子上修理客廳的主燈，原本的燈太暗了，打下來的光昏昏沈沈的，顯得隔斷出來的小書房有些壓抑，坐在裏面的人也無精打采。
他註意到蘇意荷進進出出，再過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封信，於是主動問道。
見蘇意荷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單手撐著桌角落地，彎下腰順手撈起沙發上的厚毯子，嚴嚴實實地給她裹了一圈，“是不是出去一趟，凍傻了？”
“你才傻。”蘇意荷沿著駱日斐的手臂鉆到他懷裏，信封從毛毯裏露出一截小角。
她試探地說：“葉蔑的信。”
駱日斐微怔，在葉蔑被連夜送出國，他又和駱才廉在電話裏不歡而散之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聽到這個名字。
“看看嗎？”蘇意荷小步挪到駱日斐的身邊，手指往上揚了揚。
駱日斐望向蘇意荷的眼睛，她每次撒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謊都會心虛不敢看他，但這會，她卻像為國王執著歌唱的夜鶯，滿臉都寫著期待與溫柔。
“你拆。”駱日斐把信交給蘇意荷。
蘇意荷從毛毯裏掙開雙臂，她快速打開，從裏面捏出疊好的紙張。
紙上一片空白，沒有任何痕跡。
“這是什麽意思呢？”駱日斐含著笑，似乎是在考問她。
蘇意荷眨眨眼，手指將白紙折了又折，紅著臉把想好的臺詞講了一口：“這麽白，大概是祝我們白頭偕老吧。”
駱日斐看著蘇意荷拿起信紙正反看了兩眼，像是解開了了不得的秘密，又偷偷看自己的反應，忍不住伸手揉了把她的劉海。
沈默的幾秒鐘裏，駱日斐的視線就著蘇意荷的手，發現她的手指被凍得通紅，他皺著眉頭從蘇意荷手裏拿開那頁紙，然後將她的雙手握在自己的手心慢慢地捂。
蘇意荷半天沒等到駱日斐的回話，心裏忐忑的不行，見他半天不搭茬，她又想著要不再找補找補，緊接著就聽到頭頂的男聲笑道：“還在編？”
“還……”她說到半截，連忙咬住嘴唇。
意識到早就露了餡，蘇意荷再也不掙紮，反而忍不住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沒瞎。”駱日斐下巴示意外面，“你在那站了那麽久，我出去過你都不知道。”
“啊？”蘇意荷是真的沒感覺到，她還以為自己天衣無縫來著。
駱日斐收起那張信紙，“而且，紙也不對。”他給蘇意荷科普，“這是畫紙，一般不會拿來寫信。”
作為知名畫家的家屬·蘇意荷：“那你還陪我演戲。”
駱日斐轉身從抽屜裏翻出一個暖手寶，在手裏拿到溫度差不多，才放到蘇意荷掌心:“我想讓你開心點。”
蘇意荷握著暖手寶，心裏卻貪戀著駱日斐手掌心的溫度。
“有你在，我很好。”駱日斐雙手握著蘇意荷的手指，拇指落在她的戒指上，把自己的左手也放在並排，突然感慨了一句：“幸虧當初傷的不是左手，要不然戴戒指都不好看了。”
蘇意荷鼻子一酸，仰頭罵道：“哪有人這麽想的。”
“再說了，你右手不是挺好用的嘛。”她伸手撈起駱日斐的手臂，像是想起了什麽陳年往日，“我記得某人就在我家廚房。”她下巴微擡，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就那個位置，說什麽你只是殘廢，又不是廢人。”
駱日斐由著蘇意荷數落，看著明亮的光落在她的眉眼，漂亮的眸子裏星辰璀璨，突然手臂微傾，他整個人都附身傾軋過去，而後便落下一吻。
“記性這麽好，”駱日斐把蘇意荷按在沙發旁邊，“怎麽偏偏不記得我？我們在游樂場見面那次，你都不敢認我。”
蘇意荷心虛，“你難道認出我了？還跟我裝不熟。”她腦海裏突然跳出和葉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故意說：“我看葉蔑和你就很熟，你們員工都知道她。”
駱日斐沈默，似乎是在反省。
過了一會，他突然把沙發上的玩偶丟在角落，然後把蘇意荷抱了上去，看到她低著頭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忍不住道：“跟我說說，皺著眉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葉蔑跟我說的那些話大半都是假的。”蘇意荷擡頭看駱日斐，望著他身上米色的薄毛衣，忍不住握著暖手寶輕輕地抱了過去。
她窩在駱日斐肩膀上，嗡聲說，“但是我沒想到，她竟然那麽恨你。”
明明是她欠他一句道歉，可到頭來，她卻在怨恨他。
喜歡到極端真的會恨嗎？蘇意荷不理解，又覺得心疼。
葉蔑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她對駱日斐的追逐，也許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逃避，她以為用愛就可以遮掩過錯和罪行，卻只不過這只會讓她變得面目全非，讓這段也許可以彌補的關系，變得如同毒瘡惡瘤。
這樣的牢籠纏繞在駱日斐身邊，蘇意荷覺得，比她自己受了折磨還要難受。
“所以，你就偷偷替換信？”駱日斐伸手揉亂蘇意荷的劉海，笑聲通過胸腔傳到懷裏人的耳中，聽上去有些輕松愉悅：“我心眼小，裝一個你已經勉勉強強，哪還有空隙塞別的。”
蘇意荷不聽：“哪有人說自己心眼兒小的。”
“不信？”駱日斐撈起蘇意荷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貼了貼，“是不是特別小。”
蘇意荷下巴抵著駱日斐的肩窩，扭頭靜靜地看了兩眼，男人的五官生得很精致，給人一種瑰麗又蒼涼的矛盾感，以前高中的時候，她就聽人談論過駱日斐的顏值，但那時候她一心撲在考試上，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美貌的少年，原來一直在追隨她而行。
現在，食髓而知味。
她總忍不住想黏著駱日斐，有很多瞬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禍國殃民的小妖精，情不自禁地想要引他墮落，一起在蜜意裏沈淪。
此時，看到他總算是有點空隙，蘇意荷忙不疊蹭上前，八卦魚似的趴到駱日斐身上。
駱日斐的腿挪了幾步，臉色突然一變。
“你過來。”
蘇意荷小聲喊他。
駱日斐抱著蘇意荷的腰，兩個人從沙發後背挪到沙發正前方，蘇意荷上半身往上一蹭，駱日斐不妨，小腿碰巧撞到沙發，他下意識伸手摟住蘇意荷，蘇意荷也著急回頭打量，兩個人瞬間齊齊落進沙發上厚重的毯子裏。
“疼。”駱日斐低呼。
蘇意荷趕緊從他腰上坐起，“哪裏哪裏？壓疼了？”
“特別疼。”駱日斐翻了個身，隔著毛毯把蘇意荷按在身下，他半撐著手肘，掃過墻壁上的時鐘，嘆氣道：“都怪你，我受傷了，今晚的直播去不了了。”
“這也賴我。”蘇意荷一點都不信駱日斐的鬼話，她算是發現了，這人在耍賴這件事上也十分有天賦，不光有樣學樣，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嘟嘴：“哪傷了？我怎麽沒看到。”
“這裏。”駱日斐湊近了一點。
蘇意荷疑惑地四處張望，實在沒見他示意的部位：“到底哪裏？”
駱日斐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又往下落了落，然後就著蘇意荷的嘴唇親了一口，“這兒。”
被占便宜還沒法反抗的蘇意荷縮了下脖子，略微有點慫：“我要去投訴你。”
“用什麽投訴？”駱日斐又啄了一下，故意道：“是這裏嗎？”
“你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蘇意荷簡直沒眼看，幹脆別開臉。
駱日斐看到蘇意荷滿臉通紅，都快要把自己塞到沙發縫隙裏了，這才松了手，緩緩哄道：“你起來，我還要求你幫忙呢。”
蘇意荷托著發燙的臉，“那我不答應。”她鼓著臉，抱著膝蓋，“你看不出我還在生氣啊。”
駱日斐一臉反省，眼看不太好哄，於是歪著頭故意盯著蘇意荷看，“是不是我剛剛親的不夠好，要不？”他整個人都靠的更近了，“我再來一次？”
“啊你別過來。”蘇意荷感覺不妙，連忙爬著出逃，才光著腳在地上走了幾步，就被男人一把抱了起來，然後被端端正正地安放在了臨時搭建的隔斷書房的手工躺椅上。
椅子的坐墊是她照著攻略縫的，椅子是駱日斐找老師傅學著做的。
她蹲在椅子上，聽到駱日斐指了指斜對面的鏡頭，說：“你就在這隨便擺弄下紙筆，我到那邊拍幾張照片，回來你幫我選選直播的視角。”
哦，這個她很熟。
蘇意荷拍著胸脯保證，說話間就開始配合演出。
等到機位的位置確定好了，她忍不住開始吐槽：“家裏又不是沒書房，你幹嘛非得在這折騰。”
駱日斐一言不發，他們倆同居有段時間了，一直處於有名無實的狀態，這回好不容易都有個雙休，還能順便一起跨夜過冬至，他怎麽甘心還隔著一道墻單相思。
他不假思索道：“書房不好看。”
“怎麽不好看了。”蘇意荷不解，那可是程佛蕊女士遠程指導，她親自布置的，就這還不知足，“你這麽挑三揀四，不如搬回去吧。”
駱日斐在旁邊擺放顏料，聽到這話，自然而然地接道：“你不是要調教我，這麽快就喜新厭舊。”
“對啊，”蘇意荷笑盈盈地和駱日斐鬥嘴，“我就是見一個愛一個，你再不努力——”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騰空抱起，轉瞬被帶到了自己的臥室裏。
臥室的床頭掛著一副薄荷背簍圖，彎著腰的穿校服的女孩只露出半側身影，蘇意荷沿著被子滾了一圈，把自己縮在床尾，看著正在解袖口的駱日斐，結巴道:“你不是馬上就直播了？”
駱日斐擡腿關上臥室的門，單膝跪在被角，把蘇意荷一把扯到自己身邊，“你剛剛說什麽？”他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音節，“見一個？愛一個？”
蘇意荷秒慫，揪著被角認錯，駱日斐逼近:“要不要我幫你數數？”
這臭脾氣！別說只是口嗨，就算真有她也不敢說啊，以駱日斐的脾氣，說不定真能買幾塊墓地擱人家生日宴會給郵寄過去。
“我……我還有餃子沒包好，得趕緊去弄完。”蘇意荷從被子裏爬出來，轉身就要溜走，走到半路，才發現自己的毛衣帶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駱日斐捏在手裏。
駱日斐把毛線在手指上纏了兩下，輕輕一帶，蘇意荷不得不回到原地。
“小騙子。”駱日斐斜靠在床頭，開始和她打商量，“降溫了，書房有點冷。”
蘇意荷十分上道:“給你裝個電暖？”她從兜裏摸手機，“你喜歡哪個牌子，我現在下單。”
駱日斐直勾勾地盯著蘇意荷，大概是對方的態度或許明顯，又或者是駱日斐朝她枕頭上枕的那一下觸碰到了她的某條神經，突然之間，蘇意荷就懂了。
“那今晚，你就，”蘇意荷斷斷續續，東想西想，有點難為情地答應，“分我半張床吧。”
不等她說完，駱日斐就伸手把蘇意荷撈進懷裏，然後半邊身體圍著她，很自然地伸手給躺回床上兩人拉起了被子。
“我有點困。”駱日斐歪在蘇意荷的枕頭上，蘇意荷枕著駱日斐的胳膊，他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然後收緊手臂，道，“先陪我躺一會。”
晚上九點半。
駱日斐洗澡出來就看到蘇意荷在調餃子餡兒，她原本一直在廚房折騰，這會不知道怎麽突然就把家夥什都挪到了客廳。
“在廚房都看不到你。”蘇意荷一邊捏餃子皮，一邊詭計得逞似的道，“我決定搬出來，一邊包餃子一邊監督你直播。”
駱日斐眼底帶笑，伸手就要抱蘇意荷的腰，被蘇意荷瞬間躲開，“你濕淋淋的，別老蹭我。”
發梢上的水滴落在鼻尖，駱日斐偏過頭，撒嬌似的示弱:“你都沒幫我吹過頭發。”
蘇意荷回頭瞪了眼駱日斐:“到底要吃餃子，還是要吹頭發？”
駱日斐:“那還是餃子吧。”
冬至適合吃餃子，頭發卻可以來日方長。
他不急。
兩個人各自忙碌，駱日斐調試設備，準備筆墨，又和工作人員反覆溝通了幾遍直播腳本，蘇意荷照著攻略捏了好幾種樣式的餃子，面皮從普通的白色，菠菜的綠色，番茄的紅色嘗試了個遍。
駱日斐偶爾會跟蘇意荷講一點自己的下廚的小技巧，蘇意荷也會順便幫駱日斐操心一點直播的註意事項，兩個人各不相擾，又仿佛默契十足。
“既然改了認證，你幹嘛不直接把與骰歸的賬號直接拿過來。”蘇意荷一邊搟餃子皮，一邊好奇地請教駱日斐，“現在新賬號都沒幾個人關註，你到時候直播給誰看。”
“賬號事小，但我要是把它從工作室IP變成我的個人IP，那運營團隊七八年的心血就都白費了。”
與骰歸一開始雖然是他的個人賬號，但經過駱氏七八年裏的經營，除了少部分老讀者，百分之七十八以上的用戶都是後來的，這都是現在團隊的功勞。
他雖然是老板，卻並無意斷了賬號後面的任何一位工作人員的後路。如果非要有人從頭開始，駱日斐覺得，還是自己來會更合理。
更何況，除了《與骰歸》的番外，後續的項目他會主策卻不會親力親為，那賬號還是交給工作室，他的新賬號就用來偶爾營業即可。
“還得直播到十二點，”蘇意荷捏一會餃子皮，就懸著手過來看一眼直播腳本，有點心疼道：“沒想到做老板也這麽辛苦。”
駱日斐安慰：“也就這麽一次。”
誰讓他之前許諾工作室，會全力配合覆出的營銷活動。
直播是兩個小時，駱日斐在主持人控場之後直接切入，他幾乎什麽都不用說，只需要把畫畫的鏡頭給到，偶爾挑幾個讀者留言回應即可。
看著直播倒計時開始，蘇意荷比駱日斐還要緊張。
“我就在這，要是需要就喊我。”蘇意荷知道駱日斐曾被駱才廉逼著苦練左手，也知道駱日斐的能畫，可她還是擔心，他過不了心裏那一關。
當初就是因為手傷，駱日斐才會被父母拋棄推諉，也是因為受傷，他從天堂跌入低谷，很多人都以為他性格偏執不過是因為右手殘疾，但其實她知道——他只是恐懼。
曾經，天賦是所有人愛他的憑據，當這份憑據消失，愛也變得蒼白醜陋。
他熱愛的畫筆，成了最鋒利的刀刃，每次執筆，都是在否認自己存在的意義。
駱日斐換好衣服走到桌前，他的手指劃過筆架上的毛筆，擡手捏起一支笑道，“搞砸了也沒事，反正我太太會替我兜底。”
蘇意荷紅著臉反駁:“誰是你太太。”
駱日斐執筆，手指上戒指刺眼，他點開直播開始按鈕之前，淡聲笑道:“見一個愛一個的那個。”
蘇意荷:“……”
他發現駱日斐是真記仇啊。
駱日斐這次直播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辟謠代筆的遺留問題，但蘇意荷不知道的是，駱日斐還為她準備了一份小驚喜。
“咦，他們怎麽都在刷薄荷骰子？”蘇意荷還在努力包餃子，她一邊和皮餡抗爭，一邊隨時關註手機上的彈幕。
駱日斐收起筆，似乎也沒覺得直播期間聊天有什麽不對，接著蘇意荷的話說，“畢竟是官配。”
蘇意荷又看了一會，看到彈幕有人問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駱日斐正在勾分鏡腳本，聽到蘇意荷笑，忍不住回了一下頭：“看到什麽有意思的？”
“看到有人誇我聲音好聽。”蘇意荷得意洋洋，一臉驕傲。
駱日斐道：“我的不好聽嗎？”
緊接著，蘇意荷就看到屏幕上全是“哈哈哈哈”和“好聽好聽”。
她看著看著，綁頭發的絲帶突然松開，栗色的長發瞬間傾瀉而下，差點掉進旁邊的面粉裏。
蘇意荷舉著兩只還在揉面的手，有意識地避開鏡頭，走到駱日斐側面。
“我頭發松了，你幫我重新綁一下。”
女生嬌憨的嗓音清晰地出現在直播間，彈幕上都在發疑問句。
[是哪個緋聞對象嗎？]
[好像是女朋友？駱日斐有女朋友？]
[誰啊？哪個女明星嗎？聽說XXX前段時間還……]
[聽起來好小一只]
[活久見，駱日斐在給人紮頭發？是妹妹嗎？]
[只有我在為小姑娘擔心嗎？敢讓駱日斐紮頭發，這位一看就很大男子主義，怕不是要甩臉子]
彈幕刷的飛起時，駱日斐細心地挽起袖口，正好在鏡頭裏露出了那枚薄荷骰子。
有正在看直播的員工瞬間尖叫起來，“終於看到了小駱總的護身符！！”
[什麽護身符？]
[有人知道駱日斐手上那個骰子是什麽牌子嗎？看著挺特別的]
[謝邀，利益相關，熱知識：那枚骰子好像是駱日斐的護身符還是啥，有次某老總給小駱總敬酒，酒水灑到了骰子上，他當場就黑臉了，嚇得老總腿都軟了，賠了一晚上的罪。]
[我想起來了，那個骰子是不是從廟裏求來的。我記得駱日斐回歸駱氏那年，他就被拍到過去廟裏，手上就戴著這個]
[不懂就問：這玩意轉發一下能有好運嗎？]
密密麻麻的討論聲中，有一條“知情人士：別懂，懂了會被齁死”迅速被淹沒其中。
而作為瓜主本人的兩位對鏡頭裏的吵鬧，一無所知。
蘇意荷等了一會，見駱日斐還沒動靜，就有點不耐煩：“你趕緊呀？我還得去把剩下那幾個都包掉，再拖就真的要熬夜吃飯了。”
“在找皮筋。”駱日斐彎著腰，在抽屜裏認真翻找。
蘇意荷也湊過去跟著四處張望，突然，她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骰子，“這不是有現成的嗎？隨便紮一下吧。”
她轉過身，等著駱日斐下手。
完全沒註意到，屏幕上滿是清一色的感嘆號。
[玩球，要見證分手現場了嗎？]
[姐妹牛批啊！敢使喚駱日斐]
[不對……重點難道不是，她竟然讓駱日斐用護身符給她紮頭發嗎？]
[打卡名場面……]
萬眾矚目之下，所有人都以為駱日斐要大發雷霆。
結果，好半天才從鏡頭裏直起身的駱日斐只是猶豫了一秒，然後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顆一向視作珍寶的骰子摘了下來，然後雙手梳理著女孩深栗色的長發，緩緩地將繩子一圈又一圈，耐心又細致地纏繞打結。
還是個標準的蝴蝶結。
“有點松。”鏡頭外面的女聲似乎不太滿意，又說：“上次你紮的就挺緊的。”
直播間一陣唏噓，鏡頭前的蘇意荷毫不知情地她跑回面板面前，都來不及繼續看直播，趕緊一勺一勺地舀餡兒趕進度。
她瞄到駱日斐畫完了一頁，自己也捏起一枚元寶餃子，然後說：“有的人廚藝一直都在進步，而有的人紮頭發都能退步。”
駱日斐蘸飽墨水的筆頓了頓，他有一瞬間特別想離開鏡頭，回去好好治一治蘇意荷這張嘴，但想到自己現在還在工作期間，就又按捺住心緒，繼續勾畫手下的畫面。
漸漸地，紮頭發的事情終於被翻了篇，更多進直播的讀者開始認真點評駱日斐的畫。
[這哥是真牛批啊，左右手一起練的嗎？]
[漫畫的事不說，國畫天才這事，我覺得沒毛病。]
[上次專訪，聽說駱日斐在現場是畫過的，還被老藝術家誇獎了，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被減掉了]
[啊，還有這事。]
[有的有的，老粉在現場，骰子大大還當場許諾說要出番外]
[番外？今晚會出番外嗎？]
[@與骰歸官博活著嗎？]
零點的鐘聲響起。
駱日斐停住筆，瞬間回頭看向蘇意荷。
她剛洗完手，低著頭，似乎正在看手機上的屏幕。
突然，她眼底溢出笑意，手舞足蹈地朝他看過來：“《與骰歸》番外全篇發布！”
蘇意荷驚喜地擡頭，望向駱日斐的瞬間，正好看到男人眼底泛起璀璨笑意。
她怔了一下，腦袋一空，所有的思緒莫名就被他的眼神吸引。
“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就是一眼看過去，他的眼神讓人想哭。”當初池然形容駱日斐聽到自己名字時的眼神的話，突然從腦海蹦出來，蘇意荷眼眶微濕，下意識卻揚起了嘴角。
直播間裏主持人開始收尾，駱日斐索性關掉視頻，徑直走向蘇意荷。
“哭什麽？”駱日斐擡手擦過蘇意荷的眼角。
蘇意荷吸了吸鼻子，“是覺得很開心。”
駱日斐笑著，用拇指擦拭臉頰上蹭到的面粉，“冬至快樂。”他把蘇意荷抱在身前，伸手挪過她的手機屏幕，蹭著她的肩頭，輕聲說道:“送你一份冬至禮物。”
蘇意荷順著駱日斐的示意看過去，直播屏幕上緩緩展開《與骰歸》番外篇的封面，暗綠色的薄荷，一枚畫工笨拙的骰子，正是她和駱日斐在那次專訪上一起畫的國畫。
“好醜啊。”蘇意荷忍不住捂臉，“我還以為節目組早就扔掉了。”
駱日斐的呼吸很溫暖，他將蘇意荷的手指回握在她的身前，十指交纏，等到畫面裏《與骰歸》番外的序頁緩緩翻來開，才如同信徒般，虔誠道:“只要是你，都是最好的。”
蘇意荷心中一動，再也無法忽視身後人的存在。
期盼已久的番外還在播放，但她的眼裏，心裏卻滿滿當當都是眼前的人。
“我這麽好啊。”蘇意荷似乎是在追問，可不等駱日斐回答，她又堅定不移道:“可我，卻是你的啊。”
番外裏屬於主人公的美滿結局徐徐開幕，荒山雪海裏，暗綠色的薄荷草盎然破土，大片的留白裏，構圖的右上角隱秘地寫著一句話。
我做了一場關於你的美夢。
他們說，夢裏的一切是假的，
可是我堅信，你和我是真的。
——致·薄荷X骰子
下本開哪本還沒想好，預計是《滿分替身》或者《我也曾喜歡你》（這本是小院暗戀BE文），大家可以關註專欄~開文第一時間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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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熱破產美人 X 壞脾氣忠犬男神
眾所周知，孟銜的白月光逃婚了。
婚宴開始之前，葉星然正聽著曲兒，嗑著瓜子，突然就聽到那位忠貞烈夫指著自己說，“就她吧！這個婚我偏要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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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白月光痛哭流涕地跑回來了，她非常嫻熟懂事地收拾好行李要走，孟銜突然就發了脾氣。
“當我這是酒店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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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日斐特意提早下班，正打算拿車去接蘇意荷，就看到了一直等在辦公室門口的葉蔑。
“為臻已經結束和時鈞科技的合作了，葉小姐似乎沒有必要出現在這。”
駱日斐關上門，徑直往外走，半點給葉蔑說話的空隙都不留。
葉蔑大約是等了很久，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疲憊，她一改往日的跋扈張揚，幾乎是放低了姿態懇求道：“我不是來替我爸爸說情的！你們生意上的事情，我不管的。”
駱日斐繼續往前走，身後的葉蔑像是終於累了，定在原地，洩氣道：“駱日斐，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你就一點面子都不肯給我麽？”
認識多年？
不知道那句話碰觸到了駱日斐的神經，葉蔑看到他突然停下腳步。
她喜出望外，登時提著裙子跑上前來，“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
駱日斐：“談什麽？”
“談……”葉蔑想找個話題，但一張嘴，才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駱日斐感興趣的事情都找不到，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名字，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連忙道：“蘇意荷？我們聊聊蘇意荷。”
駱日斐眼神陰沈下來，在他沒有開口之前，葉蔑連忙辯解：“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我知道你對蘇意荷有好感，我不會做任何對她不利的事情，可是……”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眼看駱日斐已經耐心耗盡，忙張開手臂，擋在駱日斐的面前：“可是你怎麽會和她在一起？她哪點比我好。”
葉蔑無法理解，她從十八歲就開始喜歡駱日斐，但她不管是投其所好，還是佯裝威脅，都無濟於事。
這世上有什麽是她得不到的嗎？一個駱日斐而已，又窮又瘦又沒勁，要不是那張臉，她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可就是這樣的人，她始終得不到。
哪怕她遇到比他好十倍百倍的討好者，可葉蔑總會不自覺地對比：
他有駱日斐漂亮嗎？有駱日斐畫畫畫的好嗎？他皮膚有他白嗎？手指有他修長好看嗎？
不是駱日斐，其他人都入不了眼。
於是，她開始調查，尋找駱日斐為什麽不接受自己。
他寧可寫一封長長的信，接受她的當面羞辱，也不願意拿過她遞出的水，送到桌上的茶。
直到，她看到駱日斐在畫室畫一個背影。
是高二的校服，紮著馬尾，看上去像是某個乖學生。
“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才拒絕我。”葉蔑專門挑了個周五，把駱日斐攔在校門口。
駱日斐否定：“沒有。”
不可能沒有。
但是並不重要。
葉蔑緊盯著駱日斐，記憶裏的少年現在比她高，比她想象的還有令人著迷。
她不甘心就這麽錯過，“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要不然你當初為什麽不追責。如果，你只是討厭聯姻，我也可以自立門戶，像你一樣！”
駱日斐聽到手機響了一下，是泉水叮咚的聲音。
[@小薄荷：距離男朋友還有4981米]
駱日斐眼底微動，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機，視線投向葉蔑的臉上，徹底冷了下去。
“你幹嘛？”葉蔑被駱日斐的氣勢嚇到，他突然推開旁邊的會議室，一把將她推入其中。
房門緊閉，駱日斐上了鎖，突然問：“你喜歡我是嗎？
這句話葉蔑想象過無數次，但從未想過，會被駱日斐這麽殺氣騰騰地問出來。
她下意識退到燈下，肩膀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
記憶裏的孱弱少年像餓狼一樣，他站在那，無形的爪牙卻已經血淋淋地朝自己望過來。
一瞬間，葉蔑心裏不可抑制地衍生出一種逃生欲望。
樓日斐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拿出右手，當著葉蔑的面，一截一截地卸下自己的手指假肢。
他每個動作，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看在葉蔑眼裏，有種令她毛骨悚然的殘忍。
駱日斐把斷指赤-裸地呈現在葉蔑的面前，他曾經最恐懼被人看到的肢體，此刻卻像是最有力的武器。
他面對著葉蔑，認真地問：“現在，你還喜歡嗎？”
葉蔑渾身都在抖，嘴唇輕顫著，望著駱日斐一步步挪動，後腰撞到桌角時，她突然擡手擋開駱日斐的手，然後語無倫次地吼道：“我沒有錯！又不是我讓你受傷的，我當時根本就不在場。”
駱日斐眼底冷到荒涼，渾身上下都散發出狠戾的惡意。
“當年的事情，你真以為我沒報過警。”駱日斐淡淡地陳述，每個字都讓葉蔑驚心不已：“你知道有案底意味著什麽嗎？”
他的話沒說完，可葉蔑卻懂了。
現在的駱日斐，不再是時鈞的合作夥伴，甚至不認為自己是駱才廉的兒子，那自己在他面前，不過就是個故意傷人未遂的兇犯而已。
他以前不追究，只是知道自己能力尚淺，不足以一擊致命。但現在，只要他想，毀掉自己就輕而易舉。
葉蔑想的清楚，卻又心存僥幸。
“我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非要和我作對。”葉蔑滿眼恐懼，語氣也漸漸弱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什麽都可以給你，手廢了也不要緊的，我一點兒也不在乎。可你怎麽那麽固執呢。”
她像是在自我說服：“對，你心裏一定有我的，要不然為什麽不報警，也從來都沒恨過我。一定是因為誤會，你失望了，所以才故意不理我。”
[@小薄荷：您的女朋友五分鐘後即將抵達^^]
駱日斐掃過屏幕，鎖屏的瞬間，葉蔑突然攔了過來，她像是鼓足了勇氣，道：“駱日斐，我在你心裏是有位置的，是不是？”
駱日斐推開葉蔑，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你以為你會幸福嗎？”葉蔑從地上爬了起來，言語惡毒：“一個殘廢，再也畫不出畫的廢物。”
葉蔑突然笑了起來，“我是得不到你，但是她也得不到完整的你。”
她退後再退後，腳下突然踩到什麽東西，葉蔑一回頭，就看到駱日斐的假肢。
她驚慌失措，逃竄到角落，潰敗不堪地開始尖叫。
“我沒有錯，我明明什麽都沒做。”葉蔑紅著眼，反覆強調，“是你自己倒黴撞上去的。”
身後的辦公室門關上，葉蔑的聲音被完全屏蔽。
駱日斐走到垃圾桶前，把自己沾了葉蔑身上香水味道的外套丟進垃圾桶，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門上了鎖，他才重重地靠向磨砂推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記憶裏那片血泊仿佛又出現在他的腳下，他耳畔是叫罵聲，驚惶逃竄的腳步聲。
他覺得手疼，疼的他喘不過氣來……
突然，手機響了一下。
“我來啦。”蘇意荷發的是語音，點開的瞬間，駱日斐終於抓到一點點現實的觸感。
蘇意荷在前臺例行登記，松開筆就繞到直達電梯。
她一邊按樓層，一邊繼續發語音：“我上來找你，你在哪裏？”
駱日斐直接撥了電話過來，“有點事。你在車裏等我，我馬上過來。”
蘇意荷看了眼屏幕，感覺駱日斐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她“哦”了一聲，重新按下電梯，趁著空隙就在包裏翻找車鑰匙。
不知道哪次，駱日斐非要教她開車，在連續好幾次踩錯油門和剎車之後，他選擇了放棄。
“下次要用車，直接找我司機。”他把自己車上的備用鑰匙交給蘇意荷，然後嘆氣道：“你還真是天生被伺候的命。”
雖然知道是被鄙視了，但蘇意荷還是美滋滋的。
畢竟，也不是誰都能自由上下我們小駱總的車。
直接乘坐電梯抵達車庫，蘇意荷就百無聊賴地在車上四處摸索。
她對豪車知之甚少，也看不懂中控臺上的各種功能，研究了半天，才不小心碰開了一個很私密的匣子。
她正打算重新合上，就在裏面看到裏面飄出來幾片糖紙。
蘇意荷彎腰撿起來，放進去的一瞬間，就順著匣子看到裏面放著層層疊疊的彩色塑料紙。
她端詳片刻，認出是自己有次送給駱日斐那罐手工糖的糖紙。
可是她記得，那罐糖好像沒那麽多。
那他哪來的這麽多的糖紙。
而且，糖紙似乎有些年代了。
“等久了？”
蘇意荷正想著，就看到駱日斐拉開車門進來。
他新換了套裝，蘇意荷一看就認出來了，與有榮焉地興奮道：“呀，是我上次給你買的。”
“穿了我的衣服，就是我的人。”蘇意荷忍不住說騷話，手指卻被駱日斐輕輕握住，兩個人戴著戒指的手指貼在一起，她的聲音驟然就酥軟下來。
駱日斐關上車門，伸手整理蘇意荷的領口。
蘇意荷乖乖坐在，看著駱日斐格外沈靜的眉眼，略微朝前坐起，然後伸手道：“蘇意荷同學說，她有點冷。”
駱日斐輕笑，小孩子似的把蘇意荷攏到懷裏。
“蘇意荷同學又說，”她趴在他的心口，手指輕敲，一板一眼地說：“抱一下，得親一口。”
“這麽霸王條款？有經商許可證嗎？”駱日斐問。
蘇意荷耍賴，伸手摟住他的腰，喃喃道：“還不是因為你來晚了。”
她擡手指了指匣子裏的糖紙，故意問：“我拿到了你的罪證，說！到底多早就開始對我意圖不軌。”
駱日斐的視線落在匣子裏，把蘇意荷放平在腿上，“前段時間回去整理書房看到的，本想帶回家的，沒想到忘在這裏了。”
“你怎麽這麽健忘。”
“滿腦子都用來裝你了。”
蘇意荷忍不住彎起眼角，餘光瞄見駱日斐略微失神，又不自覺地變得安靜下來。
“我也忘了一件事。”她慢慢地說，然後拿出手機裝模作樣的按了幾下，“你稍等一下，我得找蘇意荷女士確認下。”
駱日斐的註意力果然轉移過來，只見蘇意荷仰著頭，一臉正經地和“對方”溝通：“哦，原來是這件事啊。”
蘇意荷說著話，手指不自覺地勾住他的領帶。
電話掛掉的瞬間，她輕輕一帶，他整個人便傾倒在她的跟前。
蘇意荷俏皮地眨了下眼，然後湊到他耳畔，說：“她說她想你了。”
晚霞映入車窗，疾風翻飛糖紙。
駱日斐拂開落在蘇意荷發梢的那張，順手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一刻，蘇意荷聽到駱日斐清晰地回應：“好巧，我也在想你。”
訂婚當天要宴請男女雙方的親友，蘇意荷從確定日子開始，就一直在發愁。
程佛蕊女士這邊當然是千萬個滿意，但是駱日斐那邊……她托著腮嘆氣，嘆得對面的池然也一臉擔憂。
池然十月份回雙林工作，現在暫住在郁鳴那邊，周末聽說駱日斐出差了，這才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打聽他們倆訂婚的八卦。
“別人頭頂一副公婆已經夠受的了，好家夥，你這一來就來兩對。”池然掰著指頭算，“養父母貪得無厭，親生父親又偏心到家，我看你嫁過去有得好受。”
蘇意荷蹲在沙發角落，手裏還玩著駱日斐前幾天作廢的一支畫筆。
她倒不怕兩家人為難自己，就怕到時候一家也沒來，駱日斐被說閑話。
“專家，”蘇意荷坦然出聲，突然道：“你說我和駱日斐在一塊這麽久，還沒登門拜訪過他爸媽，是不是不太合禮數。”
池然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你到現在還沒見過他爸媽？！”
蘇意荷仰頭，目光真誠。
她思考片刻，從沙發裏爬了起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這是蘇意荷第三次來駱氏老宅，開門的老管家眼神還是冷冰冰的。
“蘇小姐稍等。”
老管家離開，蘇意荷坐在客廳專心等待。
二樓突然傳來一串歡快的腳步聲，穿著公主裙的小姑娘從樓梯口跑下來，看到客廳的蘇意荷，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女人，然後皺著眉頭問：“你是誰呀？”
女人也有些意外，目光打量蘇意荷，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原本疑惑的眼底忽然浮現出些許漫不經心的嘲諷。
“你就是那位蘇小姐？”女人把女兒交給阿姨，然後轉身款款落座，她看向蘇意荷的時候，滿眼都是挑剔，慢悠悠地說，“我常聽葉蔑說，你一直纏著我們阿斐。”
聽到她這副語氣，蘇意荷便知曉這位便是駱日斐的繼母，看態度，駱日斐壓根就沒跟家裏說要和自己要訂婚的事情。
蘇意荷在心裏將原本的計劃擱置，轉而笑道：“伯母好，我這次來是專程來拜訪您和伯父的。”
她小心翼翼地從身側的袋子裏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禮盒，然後遞給對面的女人。
女人沒接，看也沒看一眼道：“來就來了，禮物就算了。”她打量蘇意荷的穿著打扮，見她身上一點珠寶首飾都沒有，隨即笑道：“你也不寬裕，省的破費。”
樓上書房一角傳來輕微的咳嗽聲，蘇意荷拿著禮物擡起頭，就看到駱才廉從樓梯走了下來，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直接坐在女人的旁邊，道：“蘇小姐這次來有什麽事？”
蘇意荷起身，低頭看了眼禮盒，突然就想起上次駱日斐送給駱才廉那只被摔裂的戒煙碟，她想了一瞬，直接把包裝紙打開，露出一整個畫框，然後雙手遞向駱才廉道：“伯父，這是駱日斐覆出後畫的第一幅畫。”
駱才廉的視線落在畫上，那是一張荷塘漁家煙火圖，寫意的筆觸裏滿是濃稠的煙火氣，就像是把畢生的熱烈都揮毫其中，乍一看，很難把它和那個陰沈沈的自己的兒子聯想在一起。
“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蘇意荷見駱才廉接過畫，不等他說點什麽，直接坦言這才的來意。
對面的女人驀地擡頭，一臉的不可置信：“結婚這麽大的事情，你們怎麽能擅自做主？”她看向駱才廉，顯然也有些措手不及，“小斐怎麽這麽胡鬧，竟然拿婚姻大事鬧脾氣，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問問。”
駱才廉擡手阻止女人，目光從畫中挪到蘇意荷的臉上，他定定地說：“想讓我參加婚宴，讓他自己來說。”
“您誤會了。”蘇意荷不卑不亢，緩緩道：“我來，只是想按照禮數給長輩見禮。”她看向那幅畫，滿眼都是溫情，“感謝伯父伯母的教導養育，讓我能遇到這麽好的阿斐，我們以後一定會過的很好。”
“你說什麽？”駱才廉神色不安，似乎沒料到蘇意荷的態度。
望著對面兩人滿臉的不可置信，蘇意荷真誠道：“我知道您不願意參加婚宴，但是沒關系。阿斐沒有家人，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他的家人，我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
“胡鬧！”駱才廉像是被氣狠了，憤然丟開畫框。
蘇意荷沒有閃躲他的眼神，只是彎下腰去撿那幅畫。
良久，她才道：“第二次了。”
駱才廉：“什麽第二次。”
“上次他親手做給您的生日禮物，您看也沒看就摔碎了，這次，他好不容易才打開心結的作品，您也毫不珍惜。”蘇意荷起身，將畫框抱在懷裏，看著面前仍舊滿臉嚴苛的男人，話到嘴邊又覺得索然無味。
這一刻，蘇意荷終於明白，駱日斐為什麽始終都不願意給駱家人遞請柬。
駱才廉是他的生父，卻不配做他的父親，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將駱日斐當做自己的兒子。
當初駱日斐跟隨離婚的母親回老家，事故發生那麽多年，要不是因為他的畫火了，駱氏絕不會回頭去找這位“二公子”，他們不在意當年駱日斐母親地震去世的事情，也不會想知道駱日斐那些年到底是什麽過的。
他們在意的，是找回來的這個兒子，有沒有價值。
駱日斐創造了價值，所以他成了繼承人，但只是繼承人而已。
離開駱氏的一瞬間，蘇意荷感覺自己像是從泥沼裏走了出來。
外面的陽光灑下來，落在肩頭暖暖的。
從車上下來，蘇意荷正打算上樓，就看到小區門口盤桓著一對老夫妻，他們猶猶豫豫，又被保安擋在外面，看上去狼狽又畏縮。
蘇意荷認得他們，是駱日斐的養父母。
“蘇小姐，是你蘇小姐吧？”老夫妻倆跟看到救星一樣追了過來，將蘇意荷堵在門口。
蘇意荷見他們態度卑微，又像是已經等了很久，這才試探道：“你們一直在等我？”
深秋風冷，蘇意荷看了眼時間，轉身將老兩口帶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敞亮溫暖的室內，老兩口才緩緩說明來意。
“上次那個節目，我們也是豬油蒙了心。雖然後來又重新補拍，但是我們心裏還是過意不去。”看上去年紀略大些的女人含著淚說，“這些年，我們每天都被愧疚折磨著，當初是我們親手趕走了周骰，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無家可歸。”
她擦幹眼淚，努力解釋：“我們也沒想到駱家人他們竟然嫌棄他右手殘廢，當時他們剛找過來的時候，殷勤的哦……”
男人見女人泣不成聲，繼續道：“我們知道自己對不住周骰，這些年，他雖然不願意認我們，但是贍養費用一毛錢都沒差過。”他說著，從衣服內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顫顫巍巍地交給蘇意荷。
“這個是他這些年打給我們的錢，我們一分都沒動，就當是給你的見面禮。”男人嘴唇顫抖，像是生怕蘇意荷多心，連忙解釋：“我們也是無意中看到你們籌備婚禮，沒有刻意打聽，你別多心。”
蘇意荷推開卡，起身道：“謝謝您的好意。這錢我不能收。”
女人見蘇意荷不收，瞬間慌了神，“當初，小骰的手受了傷，我們家實在是沒有錢給他做手術，我們也是想著小骰回到駱家……才能有更好的治療條件。現在我們靠自己也能衣食不愁，我們也不缺錢……只希望蘇小姐能幫幫忙忙，只要小骰能原諒我們，我們一定……”
房門突然被敲響，蘇意荷猛地回頭。
隔著門板，蘇意荷心口突突直跳，莫名她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等到駱日斐真的從門口走進來，將她攬在身後時候，這個念頭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你一直都跟著我？”
處理完養父母的事情，看著他們上車離開，蘇意荷忍不住問。
馬路邊緣，雕零的銀杏樹下，駱日斐攬著蘇意荷肩頭，伸手捏了把她的臉頰，“這麽希望，我是你的影子。”
“你不是去出差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蘇意荷追問不休。
駱日斐只好認輸似的笑笑，他伸手撈起蘇意荷大衣上的帽子，把她的圍巾實實在在地圍了兩圈，才無奈道：“聽說醜媳婦要去見公婆，我這個未婚夫，怎麽能不陪著？”
蘇意荷臉頰一紅，她低著頭看腳尖，有些糾結地嗡聲道：“你會不會覺得我自作主張？”
“嗯。”駱日斐望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目光和煦又溫暖，“所以得罰你。”
蘇意荷把臉埋在圍巾裏，手裏還抱著那副畫，她轉過身，整個人面對著駱日斐，然後把腦袋輕輕地擱在駱日斐的胸膛上，認命道：“能不能從輕發落，過兩天還得見人呢。”
駱日斐右手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來，側頭看向蘇意荷圍巾裏露出來的耳朵尖，忍不住俯下身，拇指撫過她的耳畔，悄聲道：“小饞貓，想什麽呢。”
蘇意荷整張臉立刻燒紅起來，她整個人都撲到駱日斐的大衣裏，含糊不清地反駁：“我不是那個意思。”
駱日斐含著笑，把蘇意荷裹在懷裏緩緩抱緊。
“其實我家也沒多少親友，”蘇意荷從駱日斐懷裏掙出腦袋，她仰頭說：“不然，我們就自家人一起吃個飯吧。”
駱日斐摸了把蘇意荷的頭發，“其實，你不用為我擔心。”
“我只是怕累。”蘇意荷認真地為自己找理由，“而且訂婚又不是結婚，我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
駱日斐溫聲笑道：“那你想怎麽辦？”
蘇意荷思考片刻，“我想去閻羅玫瑰舟，去坐高空纜車。”
“你不是最怕高嗎？”駱日斐疑惑。
蘇意荷勾起唇角，依偎在駱日斐的懷裏。
“我的確很怕高，也有很多因畏懼而不敢前行的旅程。”
但天高海闊，風光無限，她未嘗不是窮盡一生在等那個給予自己勇氣的人。
她小聲說：“因為有你，我現在什麽都不怕了。”
蘇意荷收到葉蔑的信時候，正好是冬至的前一天。
她正在照著教程學包餃子，駱日斐正在客廳折騰三腳架。
往年的雙林的冬天又濕又冷，幾乎從不下雪。
但在蘇意荷站在外面看完所有的文字後，再擡頭，就看到淺灰色的天空開始飄白。
雪花很脆弱，站到針織衫上立刻就融化。
但有些文字，卻在觸目驚心之後，就像是刻在了腦子裏。
蘇意荷和葉蔑只打過兩三次照面，印象中，她驕傲，跋扈，是個從不會站在別人立場去思考的人。
因此，她會選擇遷怒無辜的前臺，會毫無分寸地動手砸人，也會故意設計讓她撞破駱日斐的偽裝。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惡，除了她自己。
蘇意荷覺得難受，因為她逃避面對的，卻是自己心愛的人曾經所渴望的。
她只是不確定，這份渴望的，依舊未能來到的抱歉，在經歷了很多年之後的現在，駱日斐到底還需不需要。
蘇意荷捏著信封，猶豫要不要把它交給駱日斐。
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趁著駱日斐不註意，偷偷把裏面的內容全部替換。
他已經承受了太多不該他承受的痛苦，那這一點點小小的難受，就讓她悄悄擋開吧。
“誰寄的？”
駱日斐正站在桌子上修理客廳的主燈，原本的燈太暗了，打下來的光昏昏沈沈的，顯得隔斷出來的小書房有些壓抑，坐在裏面的人也無精打采。
他註意到蘇意荷進進出出，再過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封信，於是主動問道。
見蘇意荷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單手撐著桌角落地，彎下腰順手撈起沙發上的厚毯子，嚴嚴實實地給她裹了一圈，“是不是出去一趟，凍傻了？”
“你才傻。”蘇意荷沿著駱日斐的手臂鉆到他懷裏，信封從毛毯裏露出一截小角。
她試探地說：“葉蔑的信。”
駱日斐微怔，在葉蔑被連夜送出國，他又和駱才廉在電話裏不歡而散之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聽到這個名字。
“看看嗎？”蘇意荷小步挪到駱日斐的身邊，手指往上揚了揚。
駱日斐望向蘇意荷的眼睛，她每次撒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謊都會心虛不敢看他，但這會，她卻像為國王執著歌唱的夜鶯，滿臉都寫著期待與溫柔。
“你拆。”駱日斐把信交給蘇意荷。
蘇意荷從毛毯裏掙開雙臂，她快速打開，從裏面捏出疊好的紙張。
紙上一片空白，沒有任何痕跡。
“這是什麽意思呢？”駱日斐含著笑，似乎是在考問她。
蘇意荷眨眨眼，手指將白紙折了又折，紅著臉把想好的臺詞講了一口：“這麽白，大概是祝我們白頭偕老吧。”
駱日斐看著蘇意荷拿起信紙正反看了兩眼，像是解開了了不得的秘密，又偷偷看自己的反應，忍不住伸手揉了把她的劉海。
沈默的幾秒鐘裏，駱日斐的視線就著蘇意荷的手，發現她的手指被凍得通紅，他皺著眉頭從蘇意荷手裏拿開那頁紙，然後將她的雙手握在自己的手心慢慢地捂。
蘇意荷半天沒等到駱日斐的回話，心裏忐忑的不行，見他半天不搭茬，她又想著要不再找補找補，緊接著就聽到頭頂的男聲笑道：“還在編？”
“還……”她說到半截，連忙咬住嘴唇。
意識到早就露了餡，蘇意荷再也不掙紮，反而忍不住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沒瞎。”駱日斐下巴示意外面，“你在那站了那麽久，我出去過你都不知道。”
“啊？”蘇意荷是真的沒感覺到，她還以為自己天衣無縫來著。
駱日斐收起那張信紙，“而且，紙也不對。”他給蘇意荷科普，“這是畫紙，一般不會拿來寫信。”
作為知名畫家的家屬·蘇意荷：“那你還陪我演戲。”
駱日斐轉身從抽屜裏翻出一個暖手寶，在手裏拿到溫度差不多，才放到蘇意荷掌心:“我想讓你開心點。”
蘇意荷握著暖手寶，心裏卻貪戀著駱日斐手掌心的溫度。
“有你在，我很好。”駱日斐雙手握著蘇意荷的手指，拇指落在她的戒指上，把自己的左手也放在並排，突然感慨了一句：“幸虧當初傷的不是左手，要不然戴戒指都不好看了。”
蘇意荷鼻子一酸，仰頭罵道：“哪有人這麽想的。”
“再說了，你右手不是挺好用的嘛。”她伸手撈起駱日斐的手臂，像是想起了什麽陳年往日，“我記得某人就在我家廚房。”她下巴微擡，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就那個位置，說什麽你只是殘廢，又不是廢人。”
駱日斐由著蘇意荷數落，看著明亮的光落在她的眉眼，漂亮的眸子裏星辰璀璨，突然手臂微傾，他整個人都附身傾軋過去，而後便落下一吻。
“記性這麽好，”駱日斐把蘇意荷按在沙發旁邊，“怎麽偏偏不記得我？我們在游樂場見面那次，你都不敢認我。”
蘇意荷心虛，“你難道認出我了？還跟我裝不熟。”她腦海裏突然跳出和葉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故意說：“我看葉蔑和你就很熟，你們員工都知道她。”
駱日斐沈默，似乎是在反省。
過了一會，他突然把沙發上的玩偶丟在角落，然後把蘇意荷抱了上去，看到她低著頭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忍不住道：“跟我說說，皺著眉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葉蔑跟我說的那些話大半都是假的。”蘇意荷擡頭看駱日斐，望著他身上米色的薄毛衣，忍不住握著暖手寶輕輕地抱了過去。
她窩在駱日斐肩膀上，嗡聲說，“但是我沒想到，她竟然那麽恨你。”
明明是她欠他一句道歉，可到頭來，她卻在怨恨他。
喜歡到極端真的會恨嗎？蘇意荷不理解，又覺得心疼。
葉蔑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她對駱日斐的追逐，也許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逃避，她以為用愛就可以遮掩過錯和罪行，卻只不過這只會讓她變得面目全非，讓這段也許可以彌補的關系，變得如同毒瘡惡瘤。
這樣的牢籠纏繞在駱日斐身邊，蘇意荷覺得，比她自己受了折磨還要難受。
“所以，你就偷偷替換信？”駱日斐伸手揉亂蘇意荷的劉海，笑聲通過胸腔傳到懷裏人的耳中，聽上去有些輕松愉悅：“我心眼小，裝一個你已經勉勉強強，哪還有空隙塞別的。”
蘇意荷不聽：“哪有人說自己心眼兒小的。”
“不信？”駱日斐撈起蘇意荷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貼了貼，“是不是特別小。”
蘇意荷下巴抵著駱日斐的肩窩，扭頭靜靜地看了兩眼，男人的五官生得很精致，給人一種瑰麗又蒼涼的矛盾感，以前高中的時候，她就聽人談論過駱日斐的顏值，但那時候她一心撲在考試上，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美貌的少年，原來一直在追隨她而行。
現在，食髓而知味。
她總忍不住想黏著駱日斐，有很多瞬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禍國殃民的小妖精，情不自禁地想要引他墮落，一起在蜜意裏沈淪。
此時，看到他總算是有點空隙，蘇意荷忙不疊蹭上前，八卦魚似的趴到駱日斐身上。
駱日斐的腿挪了幾步，臉色突然一變。
“你過來。”
蘇意荷小聲喊他。
駱日斐抱著蘇意荷的腰，兩個人從沙發後背挪到沙發正前方，蘇意荷上半身往上一蹭，駱日斐不妨，小腿碰巧撞到沙發，他下意識伸手摟住蘇意荷，蘇意荷也著急回頭打量，兩個人瞬間齊齊落進沙發上厚重的毯子裏。
“疼。”駱日斐低呼。
蘇意荷趕緊從他腰上坐起，“哪裏哪裏？壓疼了？”
“特別疼。”駱日斐翻了個身，隔著毛毯把蘇意荷按在身下，他半撐著手肘，掃過墻壁上的時鐘，嘆氣道：“都怪你，我受傷了，今晚的直播去不了了。”
“這也賴我。”蘇意荷一點都不信駱日斐的鬼話，她算是發現了，這人在耍賴這件事上也十分有天賦，不光有樣學樣，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嘟嘴：“哪傷了？我怎麽沒看到。”
“這裏。”駱日斐湊近了一點。
蘇意荷疑惑地四處張望，實在沒見他示意的部位：“到底哪裏？”
駱日斐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又往下落了落，然後就著蘇意荷的嘴唇親了一口，“這兒。”
被占便宜還沒法反抗的蘇意荷縮了下脖子，略微有點慫：“我要去投訴你。”
“用什麽投訴？”駱日斐又啄了一下，故意道：“是這裏嗎？”
“你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蘇意荷簡直沒眼看，幹脆別開臉。
駱日斐看到蘇意荷滿臉通紅，都快要把自己塞到沙發縫隙裏了，這才松了手，緩緩哄道：“你起來，我還要求你幫忙呢。”
蘇意荷托著發燙的臉，“那我不答應。”她鼓著臉，抱著膝蓋，“你看不出我還在生氣啊。”
駱日斐一臉反省，眼看不太好哄，於是歪著頭故意盯著蘇意荷看，“是不是我剛剛親的不夠好，要不？”他整個人都靠的更近了，“我再來一次？”
“啊你別過來。”蘇意荷感覺不妙，連忙爬著出逃，才光著腳在地上走了幾步，就被男人一把抱了起來，然後被端端正正地安放在了臨時搭建的隔斷書房的手工躺椅上。
椅子的坐墊是她照著攻略縫的，椅子是駱日斐找老師傅學著做的。
她蹲在椅子上，聽到駱日斐指了指斜對面的鏡頭，說：“你就在這隨便擺弄下紙筆，我到那邊拍幾張照片，回來你幫我選選直播的視角。”
哦，這個她很熟。
蘇意荷拍著胸脯保證，說話間就開始配合演出。
等到機位的位置確定好了，她忍不住開始吐槽：“家裏又不是沒書房，你幹嘛非得在這折騰。”
駱日斐一言不發，他們倆同居有段時間了，一直處於有名無實的狀態，這回好不容易都有個雙休，還能順便一起跨夜過冬至，他怎麽甘心還隔著一道墻單相思。
他不假思索道：“書房不好看。”
“怎麽不好看了。”蘇意荷不解，那可是程佛蕊女士遠程指導，她親自布置的，就這還不知足，“你這麽挑三揀四，不如搬回去吧。”
駱日斐在旁邊擺放顏料，聽到這話，自然而然地接道：“你不是要調教我，這麽快就喜新厭舊。”
“對啊，”蘇意荷笑盈盈地和駱日斐鬥嘴，“我就是見一個愛一個，你再不努力——”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騰空抱起，轉瞬被帶到了自己的臥室裏。
臥室的床頭掛著一副薄荷背簍圖，彎著腰的穿校服的女孩只露出半側身影，蘇意荷沿著被子滾了一圈，把自己縮在床尾，看著正在解袖口的駱日斐，結巴道:“你不是馬上就直播了？”
駱日斐擡腿關上臥室的門，單膝跪在被角，把蘇意荷一把扯到自己身邊，“你剛剛說什麽？”他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音節，“見一個？愛一個？”
蘇意荷秒慫，揪著被角認錯，駱日斐逼近:“要不要我幫你數數？”
這臭脾氣！別說只是口嗨，就算真有她也不敢說啊，以駱日斐的脾氣，說不定真能買幾塊墓地擱人家生日宴會給郵寄過去。
“我……我還有餃子沒包好，得趕緊去弄完。”蘇意荷從被子裏爬出來，轉身就要溜走，走到半路，才發現自己的毛衣帶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駱日斐捏在手裏。
駱日斐把毛線在手指上纏了兩下，輕輕一帶，蘇意荷不得不回到原地。
“小騙子。”駱日斐斜靠在床頭，開始和她打商量，“降溫了，書房有點冷。”
蘇意荷十分上道:“給你裝個電暖？”她從兜裏摸手機，“你喜歡哪個牌子，我現在下單。”
駱日斐直勾勾地盯著蘇意荷，大概是對方的態度或許明顯，又或者是駱日斐朝她枕頭上枕的那一下觸碰到了她的某條神經，突然之間，蘇意荷就懂了。
“那今晚，你就，”蘇意荷斷斷續續，東想西想，有點難為情地答應，“分我半張床吧。”
不等她說完，駱日斐就伸手把蘇意荷撈進懷裏，然後半邊身體圍著她，很自然地伸手給躺回床上兩人拉起了被子。
“我有點困。”駱日斐歪在蘇意荷的枕頭上，蘇意荷枕著駱日斐的胳膊，他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然後收緊手臂，道，“先陪我躺一會。”
晚上九點半。
駱日斐洗澡出來就看到蘇意荷在調餃子餡兒，她原本一直在廚房折騰，這會不知道怎麽突然就把家夥什都挪到了客廳。
“在廚房都看不到你。”蘇意荷一邊捏餃子皮，一邊詭計得逞似的道，“我決定搬出來，一邊包餃子一邊監督你直播。”
駱日斐眼底帶笑，伸手就要抱蘇意荷的腰，被蘇意荷瞬間躲開，“你濕淋淋的，別老蹭我。”
發梢上的水滴落在鼻尖，駱日斐偏過頭，撒嬌似的示弱:“你都沒幫我吹過頭發。”
蘇意荷回頭瞪了眼駱日斐:“到底要吃餃子，還是要吹頭發？”
駱日斐:“那還是餃子吧。”
冬至適合吃餃子，頭發卻可以來日方長。
他不急。
兩個人各自忙碌，駱日斐調試設備，準備筆墨，又和工作人員反覆溝通了幾遍直播腳本，蘇意荷照著攻略捏了好幾種樣式的餃子，面皮從普通的白色，菠菜的綠色，番茄的紅色嘗試了個遍。
駱日斐偶爾會跟蘇意荷講一點自己的下廚的小技巧，蘇意荷也會順便幫駱日斐操心一點直播的註意事項，兩個人各不相擾，又仿佛默契十足。
“既然改了認證，你幹嘛不直接把與骰歸的賬號直接拿過來。”蘇意荷一邊搟餃子皮，一邊好奇地請教駱日斐，“現在新賬號都沒幾個人關註，你到時候直播給誰看。”
“賬號事小，但我要是把它從工作室IP變成我的個人IP，那運營團隊七八年的心血就都白費了。”
與骰歸一開始雖然是他的個人賬號，但經過駱氏七八年裏的經營，除了少部分老讀者，百分之七十八以上的用戶都是後來的，這都是現在團隊的功勞。
他雖然是老板，卻並無意斷了賬號後面的任何一位工作人員的後路。如果非要有人從頭開始，駱日斐覺得，還是自己來會更合理。
更何況，除了《與骰歸》的番外，後續的項目他會主策卻不會親力親為，那賬號還是交給工作室，他的新賬號就用來偶爾營業即可。
“還得直播到十二點，”蘇意荷捏一會餃子皮，就懸著手過來看一眼直播腳本，有點心疼道：“沒想到做老板也這麽辛苦。”
駱日斐安慰：“也就這麽一次。”
誰讓他之前許諾工作室，會全力配合覆出的營銷活動。
直播是兩個小時，駱日斐在主持人控場之後直接切入，他幾乎什麽都不用說，只需要把畫畫的鏡頭給到，偶爾挑幾個讀者留言回應即可。
看著直播倒計時開始，蘇意荷比駱日斐還要緊張。
“我就在這，要是需要就喊我。”蘇意荷知道駱日斐曾被駱才廉逼著苦練左手，也知道駱日斐的能畫，可她還是擔心，他過不了心裏那一關。
當初就是因為手傷，駱日斐才會被父母拋棄推諉，也是因為受傷，他從天堂跌入低谷，很多人都以為他性格偏執不過是因為右手殘疾，但其實她知道——他只是恐懼。
曾經，天賦是所有人愛他的憑據，當這份憑據消失，愛也變得蒼白醜陋。
他熱愛的畫筆，成了最鋒利的刀刃，每次執筆，都是在否認自己存在的意義。
駱日斐換好衣服走到桌前，他的手指劃過筆架上的毛筆，擡手捏起一支笑道，“搞砸了也沒事，反正我太太會替我兜底。”
蘇意荷紅著臉反駁:“誰是你太太。”
駱日斐執筆，手指上戒指刺眼，他點開直播開始按鈕之前，淡聲笑道:“見一個愛一個的那個。”
蘇意荷:“……”
他發現駱日斐是真記仇啊。
駱日斐這次直播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辟謠代筆的遺留問題，但蘇意荷不知道的是，駱日斐還為她準備了一份小驚喜。
“咦，他們怎麽都在刷薄荷骰子？”蘇意荷還在努力包餃子，她一邊和皮餡抗爭，一邊隨時關註手機上的彈幕。
駱日斐收起筆，似乎也沒覺得直播期間聊天有什麽不對，接著蘇意荷的話說，“畢竟是官配。”
蘇意荷又看了一會，看到彈幕有人問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駱日斐正在勾分鏡腳本，聽到蘇意荷笑，忍不住回了一下頭：“看到什麽有意思的？”
“看到有人誇我聲音好聽。”蘇意荷得意洋洋，一臉驕傲。
駱日斐道：“我的不好聽嗎？”
緊接著，蘇意荷就看到屏幕上全是“哈哈哈哈”和“好聽好聽”。
她看著看著，綁頭發的絲帶突然松開，栗色的長發瞬間傾瀉而下，差點掉進旁邊的面粉裏。
蘇意荷舉著兩只還在揉面的手，有意識地避開鏡頭，走到駱日斐側面。
“我頭發松了，你幫我重新綁一下。”
女生嬌憨的嗓音清晰地出現在直播間，彈幕上都在發疑問句。
[是哪個緋聞對象嗎？]
[好像是女朋友？駱日斐有女朋友？]
[誰啊？哪個女明星嗎？聽說XXX前段時間還……]
[聽起來好小一只]
[活久見，駱日斐在給人紮頭發？是妹妹嗎？]
[只有我在為小姑娘擔心嗎？敢讓駱日斐紮頭發，這位一看就很大男子主義，怕不是要甩臉子]
彈幕刷的飛起時，駱日斐細心地挽起袖口，正好在鏡頭裏露出了那枚薄荷骰子。
有正在看直播的員工瞬間尖叫起來，“終於看到了小駱總的護身符！！”
[什麽護身符？]
[有人知道駱日斐手上那個骰子是什麽牌子嗎？看著挺特別的]
[謝邀，利益相關，熱知識：那枚骰子好像是駱日斐的護身符還是啥，有次某老總給小駱總敬酒，酒水灑到了骰子上，他當場就黑臉了，嚇得老總腿都軟了，賠了一晚上的罪。]
[我想起來了，那個骰子是不是從廟裏求來的。我記得駱日斐回歸駱氏那年，他就被拍到過去廟裏，手上就戴著這個]
[不懂就問：這玩意轉發一下能有好運嗎？]
密密麻麻的討論聲中，有一條“知情人士：別懂，懂了會被齁死”迅速被淹沒其中。
而作為瓜主本人的兩位對鏡頭裏的吵鬧，一無所知。
蘇意荷等了一會，見駱日斐還沒動靜，就有點不耐煩：“你趕緊呀？我還得去把剩下那幾個都包掉，再拖就真的要熬夜吃飯了。”
“在找皮筋。”駱日斐彎著腰，在抽屜裏認真翻找。
蘇意荷也湊過去跟著四處張望，突然，她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骰子，“這不是有現成的嗎？隨便紮一下吧。”
她轉過身，等著駱日斐下手。
完全沒註意到，屏幕上滿是清一色的感嘆號。
[玩球，要見證分手現場了嗎？]
[姐妹牛批啊！敢使喚駱日斐]
[不對……重點難道不是，她竟然讓駱日斐用護身符給她紮頭發嗎？]
[打卡名場面……]
萬眾矚目之下，所有人都以為駱日斐要大發雷霆。
結果，好半天才從鏡頭裏直起身的駱日斐只是猶豫了一秒，然後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顆一向視作珍寶的骰子摘了下來，然後雙手梳理著女孩深栗色的長發，緩緩地將繩子一圈又一圈，耐心又細致地纏繞打結。
還是個標準的蝴蝶結。
“有點松。”鏡頭外面的女聲似乎不太滿意，又說：“上次你紮的就挺緊的。”
直播間一陣唏噓，鏡頭前的蘇意荷毫不知情地她跑回面板面前，都來不及繼續看直播，趕緊一勺一勺地舀餡兒趕進度。
她瞄到駱日斐畫完了一頁，自己也捏起一枚元寶餃子，然後說：“有的人廚藝一直都在進步，而有的人紮頭發都能退步。”
駱日斐蘸飽墨水的筆頓了頓，他有一瞬間特別想離開鏡頭，回去好好治一治蘇意荷這張嘴，但想到自己現在還在工作期間，就又按捺住心緒，繼續勾畫手下的畫面。
漸漸地，紮頭發的事情終於被翻了篇，更多進直播的讀者開始認真點評駱日斐的畫。
[這哥是真牛批啊，左右手一起練的嗎？]
[漫畫的事不說，國畫天才這事，我覺得沒毛病。]
[上次專訪，聽說駱日斐在現場是畫過的，還被老藝術家誇獎了，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被減掉了]
[啊，還有這事。]
[有的有的，老粉在現場，骰子大大還當場許諾說要出番外]
[番外？今晚會出番外嗎？]
[@與骰歸官博活著嗎？]
零點的鐘聲響起。
駱日斐停住筆，瞬間回頭看向蘇意荷。
她剛洗完手，低著頭，似乎正在看手機上的屏幕。
突然，她眼底溢出笑意，手舞足蹈地朝他看過來：“《與骰歸》番外全篇發布！”
蘇意荷驚喜地擡頭，望向駱日斐的瞬間，正好看到男人眼底泛起璀璨笑意。
她怔了一下，腦袋一空，所有的思緒莫名就被他的眼神吸引。
“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就是一眼看過去，他的眼神讓人想哭。”當初池然形容駱日斐聽到自己名字時的眼神的話，突然從腦海蹦出來，蘇意荷眼眶微濕，下意識卻揚起了嘴角。
直播間裏主持人開始收尾，駱日斐索性關掉視頻，徑直走向蘇意荷。
“哭什麽？”駱日斐擡手擦過蘇意荷的眼角。
蘇意荷吸了吸鼻子，“是覺得很開心。”
駱日斐笑著，用拇指擦拭臉頰上蹭到的面粉，“冬至快樂。”他把蘇意荷抱在身前，伸手挪過她的手機屏幕，蹭著她的肩頭，輕聲說道:“送你一份冬至禮物。”
蘇意荷順著駱日斐的示意看過去，直播屏幕上緩緩展開《與骰歸》番外篇的封面，暗綠色的薄荷，一枚畫工笨拙的骰子，正是她和駱日斐在那次專訪上一起畫的國畫。
“好醜啊。”蘇意荷忍不住捂臉，“我還以為節目組早就扔掉了。”
駱日斐的呼吸很溫暖，他將蘇意荷的手指回握在她的身前，十指交纏，等到畫面裏《與骰歸》番外的序頁緩緩翻來開，才如同信徒般，虔誠道:“只要是你，都是最好的。”
蘇意荷心中一動，再也無法忽視身後人的存在。
期盼已久的番外還在播放，但她的眼裏，心裏卻滿滿當當都是眼前的人。
“我這麽好啊。”蘇意荷似乎是在追問，可不等駱日斐回答，她又堅定不移道:“可我，卻是你的啊。”
番外裏屬於主人公的美滿結局徐徐開幕，荒山雪海裏，暗綠色的薄荷草盎然破土，大片的留白裏，構圖的右上角隱秘地寫著一句話。
我做了一場關於你的美夢。
他們說，夢裏的一切是假的，
可是我堅信，你和我是真的。
——致·薄荷X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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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熱破產美人 X 壞脾氣忠犬男神
眾所周知，孟銜的白月光逃婚了。
婚宴開始之前，葉星然正聽著曲兒，嗑著瓜子，突然就聽到那位忠貞烈夫指著自己說，“就她吧！這個婚我偏要結。”
圈裏圈外，都傳言葉星然是月白光的替身，葉星然也這麽覺得。
直到有一天，白月光痛哭流涕地跑回來了，她非常嫻熟懂事地收拾好行李要走，孟銜突然就發了脾氣。
“當我這是酒店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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