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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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
蘇意荷從來都沒覺得自己這麽直球過，但是一點也不後悔，尤其是看到駱日斐的耳垂紅得像是滴血似的的時候。
她大學的時候有過一次失敗的戀愛，體驗相當糟糕，也沒從中學到什麽經驗。因此，對於駱日斐對自己生出的這一系列反應，她雖然覺得高興，但是又很不理解。
如果駱日斐也對自己有好感，那他為什麽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呢？
喜歡就要靠近，討厭就是遠離。
這道理，不是很簡單。
蘇意荷思考完畢，決定有機會好好請教一下自己的閨蜜——正在熱戀中的情感小達人，說不定她還能幫自己想到什麽追男人的捷徑，那自己不是事半功倍。
“你晚上有空嗎？”結束完一系列的工作，蘇意荷趴在駱日斐旁邊的桌子上詢問。
駱日斐看了眼蘇意荷不太安分的小腿，目光回落在眼前的報表上，手下的動作不覺加快了很多。
“有。”
他應答完，又難得地主動道：“喜歡吃西餐嗎？”
“不喜歡。”
蘇意荷連忙擺手，心裏卻對駱日斐的上道十分驚喜。
追人嘛，肯定是追的人要主動。
因此，不等駱日斐繼續問，蘇意荷就掰著手指頭數了幾家附近的店，把他們都歸納到可以用來一起約飯的地方。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感慨道：“也不知道雙林一中現在的飯菜怎麽樣？我以前可喜歡吃二樓那家的面條了，我媽媽也做不出那種味道。”
駱日斐突然想起上次在蘇意荷家，她仿佛並不會做飯，對廚房的使用也生疏的很。
看了眼腕表的時間，駱日斐停下手裏的動作，扭頭看向蘇意荷：“你想吃？”
“現在？”蘇意荷下意識搖頭：“都這麽多年了，恐怕早就換人了。而且，現在過去食堂早就下班了，他們家夜宵也不開門的。”
見蘇意荷嘴上有理有據地連連否決，但是語氣裏卻又流露出濃濃的遺憾，駱日斐眼底閃過隱約笑意。
“沒換。”
他收起電腦，從椅子上拎起西裝外套的手指略微一頓，轉身看向蘇意荷：“你等我一會，我換件衣服。”
換衣服？當著她的面嗎？
這是我能看的嗎？蘇意荷腦補了一秒，臉頰不禁開始發熱。
她不好意思地擡眼，卻看到駱日斐撈起遙控器按開了一道自動遮簾，簾子後面是一排衣櫃和一張單人床，看陳設應該是午休或者加班睡覺的地方。
白色的遮簾緩緩合上，蘇意荷捧著臉完全沒有心思繼續工作。
反正今天的進度條也是拉滿的，她決定放任自己一次，不那麽卷王。於是，她找到主任說明了特殊情況之後，直接掛了個外出打卡下班，給這一天忙碌的工作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剩下的，就是約會時間了，雖然是單方面的。
“你會騎車嗎？”下樓的時候，蘇意荷主動詢問，她想多多了解駱日斐。
駱日斐點頭：“會。”他沈默了一會，看到蘇意荷低著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麽，於是又補充：“摩托也會，有駕照。”
蘇意荷沒忍住笑了出來，擡頭看到駱日斐故作鎮定的臉，忍不住湊到他旁邊誇獎道：“現在都會主動找話題了啊？”
她也沒想著悶葫蘆能有什麽正面反饋，於是又主動提及：“那顆薄荷糖你裝了多久了？感覺都有點粘牙。”
粘牙？駱日斐仔細回憶，似乎真的在想那包糖的保質期。
看到駱日斐一副正經思考的模樣，蘇意荷就知道他又跑偏了，連忙把人往回拽：“不過，我挺喜歡的，和市面上品牌的味道不太一樣。”
“嗯。”悶葫蘆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場，介紹道：“是駱氏旗下的新品牌，過幾天才會上市。”
還沒上市就偷偷拿過來給自己吃？蘇意荷心裏一甜，忍不住給“駱日斐對自己的好感”這一選項再加一筆，湊成一個正字。
“你們家還賣糖啊？”蘇意荷是真的好奇，雖然駱氏集團覆蓋了大眾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多半都是酒店，影院，商場，電器之類的領域，食品方面還真沒聽說過。
駱日斐：“新收購的品牌。你要是喜歡，下次再給你帶其他的。”
這話聽起來，怎麽感覺像是自己偷家養寵物。
蘇意荷覺得自己不對勁，自從發現喜歡駱日斐之後，她看他的每個動作，每句話都覺得暧昧的不行，這麽自戀可一點都不像她平時的時候。
果然，她也不幸跌入了戀愛中的錯覺之：他也喜歡我。
不過不喜歡也沒關系，她會好好努力的。
“要不我們騎車過去吧？”
蘇意荷順勢提議，“可以抄近路，而且還不擠。”
最重要的是，輕風晚霞，街邊的花木舒展，他們倆騎在自行車上，這畫面想想就很浪漫。
電梯門打開，駱日斐：“可以。”
與此同時，為臻致耀的員工八卦群裏突然沸騰起來，所有人都對慣常直接下到停車場的小駱總突然出現在一樓大廳表示非常的震驚。
“我來公司三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小駱總。”
“淦，好帥啊，我的蒼天，他就是頂著這張臉把自己冷藏在26樓嗎？暴殄天物！”
“啊啊啊啊啊啊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是誰把他帶到我身邊是那——”
“旁邊那個美女是誰？新的秘書嗎？”
“不認識啊。”
“救命！他們好像是去騎車了。”
“騎車？？？？”
正在努力開鎖的蘇意荷並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經被發到了為臻致耀的八卦群裏，此時她氣呼呼地瞪著眼前的自行車，看到旁邊駱日斐已經開鎖並且要走了，忙上前道：“車是壞的。”
正值下班時間，附近只有這兩輛自行車。
看到蘇意荷失落的表情，駱日斐把自己的自行車放回原地，重新鎖上。
他走到蘇意荷的面前，微微俯下身，身體剛好替她擋住刺目的陽光，“別急，我們再往前走一走。”
“好不好？”
察覺到蘇意荷好像有點生悶氣，他重新征求意見道。
蘇意荷原本計劃的好好的，沒想到第一步就打了折扣，此時聽到駱日斐的安慰，又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矯情，這麽大熱的天，非要搞這些有的沒的。
“要不，還是開車吧。”蘇意荷看著駱日斐還穿著長袖，額頭微微滲出一點點汗意，不忍道，“我陪你去車庫。”
靜止的空氣熱烘烘的，濕潤的感覺黏在皮膚上，很容易引起人的燥意。
駱日斐看到蘇意荷要走，立刻伸手拉出蘇意荷的後領，手指一轉將她整個人都帶到自己的面前，“想騎車就騎，跑什麽？”
蘇意荷低著頭，視線落在駱日斐嚴嚴實實的襯衫袖口，她正想解釋，突然看到駱日斐那只受過傷的右手。
她目光定了定，整個人瞬間一僵，腦海裏紛雜一片，半晌她才後知後覺地看向駱日斐。
她怎麽這麽粗心，駱日斐的手有過傷，雖然現在看上去可以正常行動，但騎車也算是劇烈運動，也不知道他行不行。
蘇意荷想到他們第一次吃飯，也是因為自己沒考慮周到，臨時和人拼了桌，才讓駱日斐不高興的。
想到這裏，她更加內疚：“你別老遷就我。”
蘇意荷語氣低落，恨不得時光倒轉，把自己的嘴巴縫上。
駱日斐沒說話，手指握了握手邊的自行車手柄，視線轉了一圈，忽然落在一旁的電動自行車上，微微勾了下唇角。
路邊的梧桐樹被風吹得瑟瑟作響，迎著清風和樹影，蘇意荷兩只手攥緊駱日斐的襯衣兩側，手臂輕輕挨在他的身側。
“我要拐彎了。”駱日斐的後背微躬，白色的布料緊貼著緊實的輪廓，蘇意荷下意識往前一靠，臉頰碰了一下他的後背，男人的溫度傳遞過來，她下意識收緊手臂，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明明是很正常的姿勢，但某人卻心跳如同擂鼓，仿佛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心猿意馬間，蘇意荷突然發現科技大廈越來越遠，她扭頭看了眼四周的景象，這才發現電動車前行的方向和雙林一中截然相反。
“周骰？”蘇意荷輕輕地拽了拽下駱日斐的衣擺，稍微傾斜身體，小聲問道：“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駱日斐正好把車停在一處路口，對面開得熱鬧的淩霄花攀在花架上，一直蔓延至一處門窄人多的農家小院。
“沒錯。”駱日斐示意蘇意荷下車，然後把借來的電動車挪到一旁的白線區域鎖好，然後才解釋道：“你說的那個窗口的老板，自己在雙林開了店，學校裏做飯是他徒弟。”
有很多瞬間，蘇意荷都覺得駱日斐和周骰像是兩個人。
比如現在，明明駱日斐的身份才是距離市井大眾最遠的那個，可她卻總覺得，他好像很喜歡出入在這些與她最近的生活裏，不管是六兩書店，還是步行街，他都更能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蘇意荷瞄了眼已經排滿了半條巷子的隊伍，看了眼時間，略微有些猶疑。
“跟我走。”
駱日斐沒有到正門排隊，直接從花架下面拐進了側門，路過一堆鍋碗瓢盆的池子，然後掀開簾子進了後廚。
蘇意荷詫異地看著駱日斐輕車熟路地和老板娘打招呼，乖乖跟在後面問候人，莫名感覺這場景像極了新婚後頭次上門走親戚的小夫妻。
“你在這裏等一會，我待會過來找你。”駱日斐囑咐完，就鉆進了煙熏火燎的廚房小間，蘇意荷怔怔地望著，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場荒謬無比又充滿煙火氣的夢。
落日一點點地降落地面，天際線上雲蒸霞蔚，瞬息萬變，直至一切隕落平息，小院裏的淩霄才漸漸入了人的眼。
蘇意荷常聽人說淩霄是攀援無骨的花，但此時，看著窗戶裏隱約而動的人影，她突然覺得，如果有人生來就沒有方向，那就做一位堅定的向導，攜著他一起向陽而生，也無非不可。
日出月落，春去秋來。
你來時，花團錦簇，你去後，意冷心灰。
你為我花衣裳，我做你朝天梯。
忠貞二字，不過如是。
駱日斐端著魚子面過來時，手臂上的袖套，身前的圍裙還沒取掉，看向蘇意荷的目光裏是掩飾不住的忐忑和緊張。
“來嘗嘗。”他輕聲催促，“快看看是不是那個味道。”
蘇意荷看著被他塞滿手的勺子，猶豫地伸到碗裏舀了一口，忍了忍，還是松開手擡頭問道：“是你親手做的？”
她原以為駱日斐只是去幫忙，或者和老板娘閑聊，沒想到這一碗面竟然是他自己動手完成的。
看著駱日斐左手指上的面粉痕跡，臉上略微不自在的表情，蘇意荷再也無法忽視自己內心的感受。
她故意道：“你先吃一口。”
駱日斐拿起勺子，舀了幾顆面魚子，味道正常，鹹淡得宜，他還特意多放了一點醋，上次在蘇意荷家裏，他就發現她喜歡酸口。
“熟了的。”駱日斐評價。
他正想再讓蘇意荷試試，就看到蘇意荷突然伸手過來，她直接從他手裏拿走了勺子，也跟著吃了一口。
女孩眼底溢出的笑意，臉上是藏不住的驚喜。
駱日斐不由自主地看向蘇意荷的下唇，上面沾過湯漬，碰過他入口的瓷勺，此時正輕輕彎起，朝著自己笑吟吟地道：“好厲害啊，你怎麽辦到的。”
“這也是你家投資的店？”蘇意荷想到上次六兩書店的事情，故意取笑道：“你這是走到哪學到哪兒嗎？怎麽樣樣都這麽出色。”
後來者居上的學習成績，純手工的小家具，出過爆款漫畫，高中的時候國畫被校長當眾表揚，會做一手好飯菜，又是財經圈被頻頻報道的青年才俊。
蘇意荷每吃一口都覺得自己賺到了，越想越覺得，自己以前眼瞎，白白錯過那麽多年。
她要是高中的時候有這個腦子，早點下手，說不定現在兩個人都領證合法了。
駱日斐含著笑，緩緩坐在對面的石凳上，“以前我也喜歡吃，所以就纏著師父教了我。”
“只是喜歡，就都要學嗎？”蘇意荷撐著手臂，興致勃勃地看向駱日斐，“那你還會什麽？”
駱日斐錯開蘇意荷的視線，轉看向木架上的淩霄花。
“也不是都學。”
只不過，你喜歡的，我都學而已。
吃完了飯，駱日斐帶蘇意荷逛到附近小花園裏的人造秋千附近。
傍晚的時光總是清閑，小廣場上大爺大媽在打太極拳，石板路上有老人提著水蘸筆揮毫潑墨，蘇意荷踩著駱日斐的影子，慢慢悠悠地享受著獨屬他們倆的短暫時光。
“我以前老覺得飯後散步是老年人活動。”蘇意荷走到駱日斐身邊，兩個人的身影清晰地映入旁邊的湖面上。
倒影裏，男人的步子微微一頓，轉頭看向旁邊的女孩。在她擡起頭的一瞬間，他又匆匆移步，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往前走。
蘇意荷小跑跟上駱日斐，語氣裏稍微有點撒嬌的意味：“你走這麽快幹嘛。”
駱日斐又停在原地，等著她完全跟上。
他好像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但是任憑你怎麽套話，半晌都問不出一個字。
蘇意荷望著駱日斐的影子，心裏開始擔憂自己的采訪，要是在鏡頭面前，這家夥還是這幅樣子，那她可就糗大了。
想到今天在辦公室看到他不高興的樣子，蘇意荷瞄了眼駱日斐，轉身坐在旁邊的秋千上。
她坐著不動，駱日斐也跟著靠在旁邊的木樁上。
兩個人陷入沈默，周圍只有窸窸窣窣的蟲聲，還有蟬鳴。
這感覺就像又回到了剛見面的那天，她站在人造廢墟裏，他扶著石膏像，踩著畫布從黑暗裏爬出來，形同惡鬼，一副拒人於千裏的感覺。
可是，他真的不想讓別人靠近嗎？
蘇意荷側過身，朝著駱日斐揮揮手：“周骰，你過來一下。”
見駱日斐慢吞吞地走過來，蘇意荷又示意他低下頭。
駱日斐以為蘇意荷是有什麽話要說，靠在架子上的身體微微彎下，他等了一會，對方還是沒有動作，正要詢問，就感覺她朝自己嘴裏塞了什麽東西。
“不許吐。”
蘇意荷嚴肅道，見駱日斐真的聽話地嚼了嚼，才揚起唇角道：“怎麽樣？”
駱日斐舌尖抵住糖果，任憑味道彌漫。
是水果糖，草莓味的。
“我不光有薄荷糖，還有草莓糖，葡萄糖，藍莓糖。”蘇意荷從包裏抓出一把，挑出幾個味道完全不同的放在駱日斐的手心，見他還是沈默，又繼續說：“這些都是我的心情，甜的，酸的，還有寫奇奇怪怪的味道。”
駱日斐擡眼，目光裏終於有了一些探尋。
“我現在心情很好，所以想吃草莓味的。”蘇意荷點了點駱日斐手心的糖紙，“那你呢？”
蘇意荷笑得時候，眉眼間的清冷感會被沖淡很多，安靜的眸子裏像是撒滿了星星。
此時，她滿眼星光璀璨，像是要把他包裹其中：“你選一顆，我們互換下心情。”
互換心情？
駱日斐近距離看著蘇意荷眼底自己的影子，感覺到自己味蕾裏溢滿的甜，不假思索選了一顆薄荷糖，放在蘇意荷的面前。
“薄荷啊？”
蘇意荷有點意外。
對她來說，薄荷就是提神醒腦，保持理智。那對駱日斐來說，薄荷意味著什麽心情呢。
蘇意荷沒接，兩只手握著秋千的繩索，微微晃了一下，然後停在駱日斐的面前，像是妥協了似的道：“也行。”
“可我手臟了。”
蘇意荷身伸開瑩潤的手掌，上面果然殘留著繩索的雜物，她往前傾了傾身體，歪著腦袋懇求道：“周骰同學，你幫我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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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意荷從來都沒覺得自己這麽直球過，但是一點也不後悔，尤其是看到駱日斐的耳垂紅得像是滴血似的的時候。
她大學的時候有過一次失敗的戀愛，體驗相當糟糕，也沒從中學到什麽經驗。因此，對於駱日斐對自己生出的這一系列反應，她雖然覺得高興，但是又很不理解。
如果駱日斐也對自己有好感，那他為什麽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呢？
喜歡就要靠近，討厭就是遠離。
這道理，不是很簡單。
蘇意荷思考完畢，決定有機會好好請教一下自己的閨蜜——正在熱戀中的情感小達人，說不定她還能幫自己想到什麽追男人的捷徑，那自己不是事半功倍。
“你晚上有空嗎？”結束完一系列的工作，蘇意荷趴在駱日斐旁邊的桌子上詢問。
駱日斐看了眼蘇意荷不太安分的小腿，目光回落在眼前的報表上，手下的動作不覺加快了很多。
“有。”
他應答完，又難得地主動道：“喜歡吃西餐嗎？”
“不喜歡。”
蘇意荷連忙擺手，心裏卻對駱日斐的上道十分驚喜。
追人嘛，肯定是追的人要主動。
因此，不等駱日斐繼續問，蘇意荷就掰著手指頭數了幾家附近的店，把他們都歸納到可以用來一起約飯的地方。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感慨道：“也不知道雙林一中現在的飯菜怎麽樣？我以前可喜歡吃二樓那家的面條了，我媽媽也做不出那種味道。”
駱日斐突然想起上次在蘇意荷家，她仿佛並不會做飯，對廚房的使用也生疏的很。
看了眼腕表的時間，駱日斐停下手裏的動作，扭頭看向蘇意荷：“你想吃？”
“現在？”蘇意荷下意識搖頭：“都這麽多年了，恐怕早就換人了。而且，現在過去食堂早就下班了，他們家夜宵也不開門的。”
見蘇意荷嘴上有理有據地連連否決，但是語氣裏卻又流露出濃濃的遺憾，駱日斐眼底閃過隱約笑意。
“沒換。”
他收起電腦，從椅子上拎起西裝外套的手指略微一頓，轉身看向蘇意荷：“你等我一會，我換件衣服。”
換衣服？當著她的面嗎？
這是我能看的嗎？蘇意荷腦補了一秒，臉頰不禁開始發熱。
她不好意思地擡眼，卻看到駱日斐撈起遙控器按開了一道自動遮簾，簾子後面是一排衣櫃和一張單人床，看陳設應該是午休或者加班睡覺的地方。
白色的遮簾緩緩合上，蘇意荷捧著臉完全沒有心思繼續工作。
反正今天的進度條也是拉滿的，她決定放任自己一次，不那麽卷王。於是，她找到主任說明了特殊情況之後，直接掛了個外出打卡下班，給這一天忙碌的工作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剩下的，就是約會時間了，雖然是單方面的。
“你會騎車嗎？”下樓的時候，蘇意荷主動詢問，她想多多了解駱日斐。
駱日斐點頭：“會。”他沈默了一會，看到蘇意荷低著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麽，於是又補充：“摩托也會，有駕照。”
蘇意荷沒忍住笑了出來，擡頭看到駱日斐故作鎮定的臉，忍不住湊到他旁邊誇獎道：“現在都會主動找話題了啊？”
她也沒想著悶葫蘆能有什麽正面反饋，於是又主動提及：“那顆薄荷糖你裝了多久了？感覺都有點粘牙。”
粘牙？駱日斐仔細回憶，似乎真的在想那包糖的保質期。
看到駱日斐一副正經思考的模樣，蘇意荷就知道他又跑偏了，連忙把人往回拽：“不過，我挺喜歡的，和市面上品牌的味道不太一樣。”
“嗯。”悶葫蘆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場，介紹道：“是駱氏旗下的新品牌，過幾天才會上市。”
還沒上市就偷偷拿過來給自己吃？蘇意荷心裏一甜，忍不住給“駱日斐對自己的好感”這一選項再加一筆，湊成一個正字。
“你們家還賣糖啊？”蘇意荷是真的好奇，雖然駱氏集團覆蓋了大眾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多半都是酒店，影院，商場，電器之類的領域，食品方面還真沒聽說過。
駱日斐：“新收購的品牌。你要是喜歡，下次再給你帶其他的。”
這話聽起來，怎麽感覺像是自己偷家養寵物。
蘇意荷覺得自己不對勁，自從發現喜歡駱日斐之後，她看他的每個動作，每句話都覺得暧昧的不行，這麽自戀可一點都不像她平時的時候。
果然，她也不幸跌入了戀愛中的錯覺之：他也喜歡我。
不過不喜歡也沒關系，她會好好努力的。
“要不我們騎車過去吧？”
蘇意荷順勢提議，“可以抄近路，而且還不擠。”
最重要的是，輕風晚霞，街邊的花木舒展，他們倆騎在自行車上，這畫面想想就很浪漫。
電梯門打開，駱日斐：“可以。”
與此同時，為臻致耀的員工八卦群裏突然沸騰起來，所有人都對慣常直接下到停車場的小駱總突然出現在一樓大廳表示非常的震驚。
“我來公司三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小駱總。”
“淦，好帥啊，我的蒼天，他就是頂著這張臉把自己冷藏在26樓嗎？暴殄天物！”
“啊啊啊啊啊啊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是誰把他帶到我身邊是那——”
“旁邊那個美女是誰？新的秘書嗎？”
“不認識啊。”
“救命！他們好像是去騎車了。”
“騎車？？？？”
正在努力開鎖的蘇意荷並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經被發到了為臻致耀的八卦群裏，此時她氣呼呼地瞪著眼前的自行車，看到旁邊駱日斐已經開鎖並且要走了，忙上前道：“車是壞的。”
正值下班時間，附近只有這兩輛自行車。
看到蘇意荷失落的表情，駱日斐把自己的自行車放回原地，重新鎖上。
他走到蘇意荷的面前，微微俯下身，身體剛好替她擋住刺目的陽光，“別急，我們再往前走一走。”
“好不好？”
察覺到蘇意荷好像有點生悶氣，他重新征求意見道。
蘇意荷原本計劃的好好的，沒想到第一步就打了折扣，此時聽到駱日斐的安慰，又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矯情，這麽大熱的天，非要搞這些有的沒的。
“要不，還是開車吧。”蘇意荷看著駱日斐還穿著長袖，額頭微微滲出一點點汗意，不忍道，“我陪你去車庫。”
靜止的空氣熱烘烘的，濕潤的感覺黏在皮膚上，很容易引起人的燥意。
駱日斐看到蘇意荷要走，立刻伸手拉出蘇意荷的後領，手指一轉將她整個人都帶到自己的面前，“想騎車就騎，跑什麽？”
蘇意荷低著頭，視線落在駱日斐嚴嚴實實的襯衫袖口，她正想解釋，突然看到駱日斐那只受過傷的右手。
她目光定了定，整個人瞬間一僵，腦海裏紛雜一片，半晌她才後知後覺地看向駱日斐。
她怎麽這麽粗心，駱日斐的手有過傷，雖然現在看上去可以正常行動，但騎車也算是劇烈運動，也不知道他行不行。
蘇意荷想到他們第一次吃飯，也是因為自己沒考慮周到，臨時和人拼了桌，才讓駱日斐不高興的。
想到這裏，她更加內疚：“你別老遷就我。”
蘇意荷語氣低落，恨不得時光倒轉，把自己的嘴巴縫上。
駱日斐沒說話，手指握了握手邊的自行車手柄，視線轉了一圈，忽然落在一旁的電動自行車上，微微勾了下唇角。
路邊的梧桐樹被風吹得瑟瑟作響，迎著清風和樹影，蘇意荷兩只手攥緊駱日斐的襯衣兩側，手臂輕輕挨在他的身側。
“我要拐彎了。”駱日斐的後背微躬，白色的布料緊貼著緊實的輪廓，蘇意荷下意識往前一靠，臉頰碰了一下他的後背，男人的溫度傳遞過來，她下意識收緊手臂，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明明是很正常的姿勢，但某人卻心跳如同擂鼓，仿佛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心猿意馬間，蘇意荷突然發現科技大廈越來越遠，她扭頭看了眼四周的景象，這才發現電動車前行的方向和雙林一中截然相反。
“周骰？”蘇意荷輕輕地拽了拽下駱日斐的衣擺，稍微傾斜身體，小聲問道：“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駱日斐正好把車停在一處路口，對面開得熱鬧的淩霄花攀在花架上，一直蔓延至一處門窄人多的農家小院。
“沒錯。”駱日斐示意蘇意荷下車，然後把借來的電動車挪到一旁的白線區域鎖好，然後才解釋道：“你說的那個窗口的老板，自己在雙林開了店，學校裏做飯是他徒弟。”
有很多瞬間，蘇意荷都覺得駱日斐和周骰像是兩個人。
比如現在，明明駱日斐的身份才是距離市井大眾最遠的那個，可她卻總覺得，他好像很喜歡出入在這些與她最近的生活裏，不管是六兩書店，還是步行街，他都更能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蘇意荷瞄了眼已經排滿了半條巷子的隊伍，看了眼時間，略微有些猶疑。
“跟我走。”
駱日斐沒有到正門排隊，直接從花架下面拐進了側門，路過一堆鍋碗瓢盆的池子，然後掀開簾子進了後廚。
蘇意荷詫異地看著駱日斐輕車熟路地和老板娘打招呼，乖乖跟在後面問候人，莫名感覺這場景像極了新婚後頭次上門走親戚的小夫妻。
“你在這裏等一會，我待會過來找你。”駱日斐囑咐完，就鉆進了煙熏火燎的廚房小間，蘇意荷怔怔地望著，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場荒謬無比又充滿煙火氣的夢。
落日一點點地降落地面，天際線上雲蒸霞蔚，瞬息萬變，直至一切隕落平息，小院裏的淩霄才漸漸入了人的眼。
蘇意荷常聽人說淩霄是攀援無骨的花，但此時，看著窗戶裏隱約而動的人影，她突然覺得，如果有人生來就沒有方向，那就做一位堅定的向導，攜著他一起向陽而生，也無非不可。
日出月落，春去秋來。
你來時，花團錦簇，你去後，意冷心灰。
你為我花衣裳，我做你朝天梯。
忠貞二字，不過如是。
駱日斐端著魚子面過來時，手臂上的袖套，身前的圍裙還沒取掉，看向蘇意荷的目光裏是掩飾不住的忐忑和緊張。
“來嘗嘗。”他輕聲催促，“快看看是不是那個味道。”
蘇意荷看著被他塞滿手的勺子，猶豫地伸到碗裏舀了一口，忍了忍，還是松開手擡頭問道：“是你親手做的？”
她原以為駱日斐只是去幫忙，或者和老板娘閑聊，沒想到這一碗面竟然是他自己動手完成的。
看著駱日斐左手指上的面粉痕跡，臉上略微不自在的表情，蘇意荷再也無法忽視自己內心的感受。
她故意道：“你先吃一口。”
駱日斐拿起勺子，舀了幾顆面魚子，味道正常，鹹淡得宜，他還特意多放了一點醋，上次在蘇意荷家裏，他就發現她喜歡酸口。
“熟了的。”駱日斐評價。
他正想再讓蘇意荷試試，就看到蘇意荷突然伸手過來，她直接從他手裏拿走了勺子，也跟著吃了一口。
女孩眼底溢出的笑意，臉上是藏不住的驚喜。
駱日斐不由自主地看向蘇意荷的下唇，上面沾過湯漬，碰過他入口的瓷勺，此時正輕輕彎起，朝著自己笑吟吟地道：“好厲害啊，你怎麽辦到的。”
“這也是你家投資的店？”蘇意荷想到上次六兩書店的事情，故意取笑道：“你這是走到哪學到哪兒嗎？怎麽樣樣都這麽出色。”
後來者居上的學習成績，純手工的小家具，出過爆款漫畫，高中的時候國畫被校長當眾表揚，會做一手好飯菜，又是財經圈被頻頻報道的青年才俊。
蘇意荷每吃一口都覺得自己賺到了，越想越覺得，自己以前眼瞎，白白錯過那麽多年。
她要是高中的時候有這個腦子，早點下手，說不定現在兩個人都領證合法了。
駱日斐含著笑，緩緩坐在對面的石凳上，“以前我也喜歡吃，所以就纏著師父教了我。”
“只是喜歡，就都要學嗎？”蘇意荷撐著手臂，興致勃勃地看向駱日斐，“那你還會什麽？”
駱日斐錯開蘇意荷的視線，轉看向木架上的淩霄花。
“也不是都學。”
只不過，你喜歡的，我都學而已。
吃完了飯，駱日斐帶蘇意荷逛到附近小花園裏的人造秋千附近。
傍晚的時光總是清閑，小廣場上大爺大媽在打太極拳，石板路上有老人提著水蘸筆揮毫潑墨，蘇意荷踩著駱日斐的影子，慢慢悠悠地享受著獨屬他們倆的短暫時光。
“我以前老覺得飯後散步是老年人活動。”蘇意荷走到駱日斐身邊，兩個人的身影清晰地映入旁邊的湖面上。
倒影裏，男人的步子微微一頓，轉頭看向旁邊的女孩。在她擡起頭的一瞬間，他又匆匆移步，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往前走。
蘇意荷小跑跟上駱日斐，語氣裏稍微有點撒嬌的意味：“你走這麽快幹嘛。”
駱日斐又停在原地，等著她完全跟上。
他好像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但是任憑你怎麽套話，半晌都問不出一個字。
蘇意荷望著駱日斐的影子，心裏開始擔憂自己的采訪，要是在鏡頭面前，這家夥還是這幅樣子，那她可就糗大了。
想到今天在辦公室看到他不高興的樣子，蘇意荷瞄了眼駱日斐，轉身坐在旁邊的秋千上。
她坐著不動，駱日斐也跟著靠在旁邊的木樁上。
兩個人陷入沈默，周圍只有窸窸窣窣的蟲聲，還有蟬鳴。
這感覺就像又回到了剛見面的那天，她站在人造廢墟裏，他扶著石膏像，踩著畫布從黑暗裏爬出來，形同惡鬼，一副拒人於千裏的感覺。
可是，他真的不想讓別人靠近嗎？
蘇意荷側過身，朝著駱日斐揮揮手：“周骰，你過來一下。”
見駱日斐慢吞吞地走過來，蘇意荷又示意他低下頭。
駱日斐以為蘇意荷是有什麽話要說，靠在架子上的身體微微彎下，他等了一會，對方還是沒有動作，正要詢問，就感覺她朝自己嘴裏塞了什麽東西。
“不許吐。”
蘇意荷嚴肅道，見駱日斐真的聽話地嚼了嚼，才揚起唇角道：“怎麽樣？”
駱日斐舌尖抵住糖果，任憑味道彌漫。
是水果糖，草莓味的。
“我不光有薄荷糖，還有草莓糖，葡萄糖，藍莓糖。”蘇意荷從包裏抓出一把，挑出幾個味道完全不同的放在駱日斐的手心，見他還是沈默，又繼續說：“這些都是我的心情，甜的，酸的，還有寫奇奇怪怪的味道。”
駱日斐擡眼，目光裏終於有了一些探尋。
“我現在心情很好，所以想吃草莓味的。”蘇意荷點了點駱日斐手心的糖紙，“那你呢？”
蘇意荷笑得時候，眉眼間的清冷感會被沖淡很多，安靜的眸子裏像是撒滿了星星。
此時，她滿眼星光璀璨，像是要把他包裹其中：“你選一顆，我們互換下心情。”
互換心情？
駱日斐近距離看著蘇意荷眼底自己的影子，感覺到自己味蕾裏溢滿的甜，不假思索選了一顆薄荷糖，放在蘇意荷的面前。
“薄荷啊？”
蘇意荷有點意外。
對她來說，薄荷就是提神醒腦，保持理智。那對駱日斐來說，薄荷意味著什麽心情呢。
蘇意荷沒接，兩只手握著秋千的繩索，微微晃了一下，然後停在駱日斐的面前，像是妥協了似的道：“也行。”
“可我手臟了。”
蘇意荷身伸開瑩潤的手掌，上面果然殘留著繩索的雜物，她往前傾了傾身體，歪著腦袋懇求道：“周骰同學，你幫我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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