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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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啊!”

男人痛苦地慘叫出聲,聲音很快被湖水掩蓋,只是咕嘟咕嘟冒出一串泡泡。

岸上的莫健發現不對勁,連忙喊了卡,救生員手忙腳亂地跳下水,將葉詩白和男人都從水裏撈出來。

男人嗆了好幾口水,癱軟在岸邊瘋狂咳嗽,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捂住鉆心疼的手指沖葉詩白破口大罵:“葉詩白,你他媽瘋了吧?!!幹嘛打老子!”

他跳進水裏救葉詩白的畫面沒有攝影機跟拍,也不擔心自己試圖扯壞葉詩白衣服的事情暴露,直接來了個惡人先告狀。

葉詩白站在岸邊,忍不住地發抖,也說不清是嚇的還是凍的。

她垂眸望著地上兇神惡煞的男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男人叫席澤元,長相英俊,常年在各大劇組裏演男二,口碑很好,積累起不少死忠粉。

單論咖位,她更是遠遠比不上對方。

水下沒有鏡頭跟拍,她不知道自己說出真相以後,會不會有人願意相信。說不定,還會有人認為她是想敗壞對方的名聲,惡意炒作。

葉詩白咬著唇,強迫自己不要在發抖。

她實在不甘心就這樣輕輕放過席澤元,席澤元做的這麽熟練,一看就是揩油老手,不知道多少人被他欺負過。

“席澤元他……”

葉詩白看向人群最中央的導演莫健,剛開口,對上莫健緊擰的眉頭,又默默收了聲。

莫健真的會相信她嗎?就算相信她,或許也會裝聾作啞保下席澤元,就像選秀綜藝裏的導演那樣。

“別怕,你慢慢說,莫導肯定會給你做主的。”

一道柔柔的女聲在葉詩白耳邊響起,等她回過神,身上多了一件厚實的黑色長款棉大衣。

她扭過頭,看見一個娃娃臉的女生沖她笑,是應栩的助理。

與此同時,應栩也懶洋洋地開口:“就是,健康哥哥最討厭劇組風氣不正,對吧?”

說著,又攬住莫健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葉詩白披著大衣,漸漸有暖意罩住她,終於下定決心:“席澤元在水裏故意扯我的衣服,他想讓我走光。”

舞裙又薄又透,要不是她用孔淩淩早上教的招式制服了席澤元,她現在恐怕已經上了八卦新聞。

片場裏的眾人都是一楞,不約而同地看向席澤元。

席澤元瞪大眼睛,沒想到葉詩白真敢說,連忙撇清關系:“你憑什麽汙蔑我?我沒做過!明明是你突然在水裏發瘋打我。”

席澤元在劇組裏一向風評不錯,聽他這麽說,大家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相信誰。

“嗐,多大點事兒,澤元你別急眼。”應栩笑瞇瞇地說道,“我們大家都相信你。”

見大家都沒有選擇第一時間相信葉詩白,應栩更是站在他這邊,席澤元鎮定下來。

他覷了眼葉詩白,冷笑:“葉小姐,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潑我臟水,你指控我請拿出證據,否則——呵,我不介意叫警察。”

葉詩白的心一寸一寸涼了,她攥緊了身上的羽絨服:“那就報警。”

“那就報警唄~”

她和應栩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

葉詩白下意識看向應栩,應栩剛從助理手裏接過一臺相機,嬉皮笑臉道:“說來也巧,我昨晚讓小飛把我的相機埋在湖裏,想拍大章魚來著。”

應栩舉起相機晃了晃:“鏡頭肯定也拍到你們了。”

話音剛落,席澤元的神情僵了一瞬。

他強擠出笑臉,湊到應栩面前:“那可太好了,小應,快打開給看看,向大家證明我的清白。”

緊接著,又用只有他和應栩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小應,要不還是算了,我不想把這件事鬧大。”

應栩正擺弄著相機,聽席澤元這麽說,詫異地挑了下眉:“她說的是真的?”

席澤元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否認。

應栩了然,他隨意搗鼓了兩下相機,相機瞬間黑屏:“喲,我昨晚好像忘記給相機充電了,它什麽都沒拍到。”

他看向葉詩白,笑道:“要不你還是報警吧。”

相機早不沒電晚不沒電,偏偏在席澤元跟他說了兩句悄悄話以後沒電了,任憑誰都能看出有貓膩。

工作人員們在各個劇組輾轉,見慣了各種各樣的潛規則,沒人開口替她抱不平。

葉詩白氣得眼眶都紅了,連忙低下頭,不想讓這群人看到她的無助。

“別哭啊你,快點報警,我當你的證人。”

應栩再次幽幽開口,“剛才席澤元都向我承認了,你說的都是真的。”

她愕然擡眼看向應栩,以為能從他的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對方卻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模樣,一臉正色。

不僅是她,席澤元也是一楞:“應栩,你這是什麽意思?”

應栩攤了攤手:“我的意思是,我要懲惡揚善,不出意外的話,你應該是那個‘惡’。”

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應栩的不按套路震驚到了。

“哎呀,莫導、栩哥,實在不好意思啊,這都是誤會。”

席澤元的經紀人率先反應過來,連忙打圓場,“我們澤元沒惡意的,他就是喜歡詩白,所以可能手上的動作就不安分了點。”

席澤元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附和經紀人的話:“沒錯,都是誤會,誤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試圖撇清關系,一直沒吭聲的莫健沈著臉開口:“席澤元,你們應該向葉詩白道歉解釋,而不是向我和應栩說廢話。”

“莫導說得對。”

經紀人拉了席澤元一把,賠笑看向葉詩白,“詩白,真是對不起,我們跟你道歉。你和澤元都是藝人,這種醜聞鬧開了不好聽。”

經紀人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她的神情:“何況你還是個女孩子,受到的影響可能比澤元要大的多。我手裏頭有個不錯的資源,我把它給你,就當是替澤元給你賠罪了,行嗎?”

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似乎是圈內經紀人統一的慣用手段。

葉詩白根本不吃這一套,冷冷地笑了下:“這是席澤元的醜聞,不是我的。如果我會因為這件事遭到謾罵,只能說明輿論環境對女性受害者並不寬容,這同樣不是我的錯。”

她偏過臉,不再和席澤元的經紀人廢話。

警察來得很快,大概是因為應栩相機裏有證據,席澤元沒敢狡辯,直接承認了自己做的事。

席澤元被帶回警局進一步協助調查,上車前,他恨恨地瞪了葉詩白一眼。

劇組很快找了新演員頂替席澤元,葉詩白也得跟著再次補拍一遍水裏的戲份。

拍完最後一場戲,天已經黑了。

她一上岸,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助理丁陽連忙把提前泡好的感冒沖劑遞給她,還不忘又痛罵席澤元一頓。

“詩白,恭喜殺青,今天辛苦你了。”莫健走過來,塞了個紅包她,“以後有機會再合作。還有……實在抱歉,我真的沒想到會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發生這種事。”

他選演員一向靠實力和口碑說話,這麽多年,劇組從來都沒有過鬧過醜聞。

這一次,是他看走眼了。

警方經過調查,發現席澤元其實是慣犯,借著拍戲的過程猥.褻過不少女性。其他受害者礙於各種原因,基本都選擇了忍氣吞聲,葉詩白是唯一一個強勢要求報警的。

席澤元被抓進警局的消息傳出來,有受害者開始陸陸續續向警察提供證據。

經過這麽一遭,席澤元的演藝生涯算是徹底完蛋了。

葉詩白收了紅包,不忘跟莫健客套:“莫導您言重了,應該是我向您道歉才對,耽誤了劇組的拍攝進度。”

莫健連連擺手說都是小事,轉身又投入了新一輪的拍攝。

……

葉詩白去化妝間換回自己的衣服。

一出門,丁陽看到她的打扮,眉頭就皺起來了:“不行啊,白白,你頭發還是濕的,咱們吹幹頭發再走。”

她擺擺手,剛想說沒關系,又連聲打了好幾個噴嚏。

身後的走廊突然響起一聲低笑。

葉詩白循聲看去,發現是應栩,連忙喊人:“應栩老師,謝謝您的羽絨服。”

她找應栩的女助理還羽絨服時,才知道衣服是應栩讓助理給她披的。

“是你的公司不靠譜,還是你的助理不合格啊?”

應栩瞟了眼丁陽,似真似假地笑問道,“這麽冷的天,都不知道給你帶件外套?你和席澤元扯皮那會兒,他貌似也不在吧?”

丁陽是個急脾氣,放在平時被人數落早就急眼了,今天卻罕見的一聲沒吭,顯然也是對葉詩白感到內疚。

“丁哥當時去給我買感冒藥了。”

葉詩白護短,截過應栩的話頭,笑了笑,“誰都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不過,還是很感謝您能提供證據幫我。”

要是沒有應栩拍到的畫面當證據,席澤元未必會承認他在水裏做的事。

“你是說我的相機?”

應栩眼底劃過一絲狡黠,拳頭抵唇輕笑,“我沒拍,我是誆他的。他是自己心虛,才會在警察同志面前供認不諱。”

葉詩白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櫻唇微張。

她的反應逗笑了應栩,應栩側過身,讓出身後的休息室:“我剛好要回片場,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借我的休息室吹幹頭發再走。”

直到應栩走出一段距離,她才反應過來,連忙道謝:“謝謝應老師。”

應栩的背影微頓,沒回頭,只是沖她擺了擺手。

……

劇組收工後,應栩和莫健一起開車回酒店。

莫健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象,嘆了口氣:“施嬌特意叮囑我在劇組多多關照葉詩白,結果……”

按照葉詩白的說法,席澤元當時是想解開她的衣服,如果她沒有及時反擊,那現在的微博頭條恐怕會是#葉詩白拍戲途中在水裏走光#。

應栩隨意劃拉著手機,沒接腔。

莫健不滿:“怎麽不說話?你今天不是很照顧葉詩白嗎?”

又是指點她演戲,又是替她詐席澤元。

認識應栩十幾年,他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多管閑事。

“我只是在想,席澤元為什麽這一次膽子這麽大?”

應栩收起手機,看似隨意地分析,“他一直在拍戲過程中占女演員便宜,很多受害者甚至當時都沒察覺到異樣。為什麽這一次,他竟然敢直接上手解葉詩白的衣服?”

莫健擰眉:“你的意思是,他想毀掉葉詩白?為什麽?他倆存在利益沖突?”

艷色新聞對女明星的事業打擊堪稱毀滅性,尤其是葉詩白這樣走青春元氣路線的愛豆。

都是浸淫娛樂圈多年的老油條,誰都不相信“席澤元喜歡葉詩白情難自禁”的鬼話。

應栩沒回答莫健的問題,反倒和他開起玩笑:“健康哥哥,你不是一向鐵面無私嗎?怎麽這次倒是樂意聽你表妹的話,肯在劇組裏關照葉詩白?”

“你看我有半點關照葉詩白的意思嗎……”

莫健剛反駁到一半,猛得看向應栩。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脾氣古怪,最喜歡針對劇組的關系戶,施嬌自然也清楚。

葉詩白進組前,施嬌反覆叮囑他照顧她。他聽的厭煩,沒見面就對葉詩白的印象差到極點,還打算狠狠針對她來著。

誰知道葉詩白表現實在太好,一首《秦淮景》就把他征服了。

莫健:“你是說,施嬌更希望看到我為難葉詩白。席澤元這件事,也和她脫不了關系?”

應栩笑罵著撇清自己:“你丫的別給我亂扣帽子,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莫健壓下對施嬌的懷疑,打算回去再找施嬌問清楚,沒忍住八卦應栩:“話說回來,你為什麽對葉詩白好?喜歡她?”

應栩看向窗外,CBD大樓的巨幕上掛著施嬌的應援海報,海報上的人本來應該是葉詩白。

他收回視線,沈聲開口:“我不喜歡她。我只是希望,她能有機會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他不介意在資本夾裹的娛樂圈,輕輕幫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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