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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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後半夜,葉詩白睡得迷迷糊糊,耳邊突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她睜開眼睛,循聲去看另一張床上的周卿因。因因蜷縮在墻角,死死抱著懷裏的被子,似乎是做噩夢了。

因因滿臉淚痕,嘴裏還在不停地喃喃:“娘,別賣掉因因好不好?因因會給家裏賺錢的,娘……”

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葉詩白輕手輕腳地下床,趿拉上拖鞋走到因因床邊:“因因?你是做噩夢了嗎?”

見她過來,因因松開被子,手腳並用從墻角爬到她的懷裏,聲音哽咽:“白白,白白。”

“因因乖,夢都是假的。”葉詩白抱起因因,悄聲安撫道,“因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後半夜跟白白睡一張床,好不好呀?”

周卿因低著頭,沒回答,一邊抹眼淚,一邊向她道歉:“對、對不起,白白,我影響你休息了。”

葉詩白無聲地嘆了口氣。

三四歲的小孩子是最調皮的,因因卻懂事得讓她心疼。

“不用跟我道歉,因因。”葉詩白很認真地對因因開口,“做噩夢不是你的錯,你想想看,誰都不希望自己做噩夢的,對嗎?好啦,我們去睡覺啦。”

說著,她把因因抱到自己的床上,“要不要我給你唱首歌聽呀?”

因因咬住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點點頭。

葉詩白唱的是一首她自己編曲填詞的歌,曲風柔和,唱著唱著,她很快有了困意。見因因已經睡著了,她也放心地合上眼皮,陷入夢鄉。

她不知道,等她睡熟後,因因又睜開了眼睛,輕輕在她頰邊落下一個吻:“謝謝白白。”

周卿因轉過身,剛準備睡覺,突然看到天花板上的攝像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了,指示燈閃爍。

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將自己的衣服蓋在鏡頭上,這才又放心地躺下。

大概是葉詩白的安慰有了效果,後半夜裏,周卿因睡得很熟。她沒有再夢到前世被家裏人賣到歌舞廳的場景,更沒有夢到那群一直追著她打罵的壞人。

……

另一頭,某影視城的片場裏還在連夜趕工。

“栩哥,導演喊你了。”

助理小飛敲了敲休息室的門,發現本來應該補覺的自家老板竟然在玩手機,他楞了楞,“栩哥,你剛才沒睡啊?”

應栩順手將手機遞給小飛:“當然沒睡咯。”

小飛心裏一個咯噔,熟門熟路地解鎖應栩的手機,點開相冊,確定應栩上一次P的圖顯示時間是三天前,這才松了口氣。

應栩輕嘖一聲,對小飛的行為不滿意極了:“我就P圖這麽一個愛好,你和吳哥能不能別總想著扼殺它?”

小飛:“……熱衷P自己黑圖也能叫興趣?”他戳開微博給應栩看,語氣滿滿的恨鐵不成鋼:“栩哥!這已經是你被自己超話大粉拉黑的第十八個小號了!”

誰能想到,一個童星出道國民口碑極佳的當紅男演員,最大的愛好,是P自己的黑圖發超話!

然後,被粉絲反覆拉黑,標記成自己的頭號黑粉。

應栩翻了個白眼:“我那不是P黑圖。”

兩年前,他不就用小號發了張自己喝酸奶舔瓶蓋的表情包嗎?黑粉嘲他小家子氣,正兒八經的的粉絲跑過來罵他是黑粉,反手還來了個舉報一條龍。

舔瓶蓋怎麽了???

哪條法律誰規定應栩喝酸奶舔瓶蓋犯法了?不知道勤儉節約是中華傳統美德嗎?

他的叛逆勁頭一下子上來,這兩年,堅持不懈地更新自己的表情包發超話。

小時候磕掉門牙的醜照,發!做完造型腦袋有點像鹵蛋的照片,發!胡子拉碴累癱在休息室的睡照,發!

這一下,反倒是徹底坐實了他是應栩的頭號黑粉,還意外多了一批同為“應栩黑粉”的粉絲。

應栩:……我怕你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會哭出聲。

小飛不想跟應栩在這種無意義的事上浪費時間,又把話題繞回最開始:“栩哥,那你剛才在玩什麽啊?”

“在綜藝裏聽唱歌,挺好聽的,你也聽聽。”

應栩劃拉了兩下手機,給小飛調出剛才看的綜藝,出門去找導演了。

小飛望著應栩出門,奇怪地嘀咕道:“最近有什麽好看的音樂綜藝嗎?我怎麽不知道?”再一低頭,只見手機屏幕上黑漆漆的一片,頁面最上方寫著《我在孤兒院當院長》。

小飛:???

……

第二天一早,直播照常開啟。

葉詩白剛洗漱完,換了一身運動服的孔淩淩就過來了,沖她揚了下下巴:“走吧,陪我去晨練。”

葉詩白的目光落在孔淩淩的爆炸頭上,不放心再次確認:“那你今天會去學校嗎?”

“當然。”孔淩淩不耐煩地輕嘖一聲,拍拍胸脯保證,“我這個人一向講信用。”話音剛落,她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狐疑地皺起眉頭,“小丫頭,你別說是你想要反悔?”

葉詩白一口否認:“那倒沒有,只是——你的發型,學校不會管嗎?”

孔淩淩和霍景暢都在江寧二中上學,江寧二中是有名的市重點,對學生管理一向嚴格。

聽到她這麽問,孔淩淩眼神躲閃了一下,很不自在地抓抓頭發:“嘿呀,這就不用你管,我有辦法的。”

兩人正說著,周卿因也從房間裏跑出來,怯生生地握住葉詩白的手指:“白白,淩淩,你們去晨練的話可以帶上我嗎?”

葉詩白本來就覺得因因膽子太小,應該帶她多出去走走,自然不會拒絕。

倒是孔淩淩冷哼了一聲,語氣有點兇:“你昨晚不還在嫌棄我嗎?今天倒好,又巴巴地想賴著我們一起?”

顯然是還在計較周卿因昨晚沒和她一起住。

葉詩白剛想替因因說話,沒想到因因自己開口了:“對不起,我是擔心晚上做噩夢會吵到你。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今晚可以搬過來和你一起住嗎?”

“嘁,多大點事兒。”

孔淩淩的脾氣來得快又去得快,“你跟我客氣什麽,我晚上睡得特沈,你吵不到我的,那你今晚就過來和我住唄。”

這一刻,孔淩淩和周卿因的想法難得一致——晚上絕對不能讓她/自己吵到白白。

青苗孤兒院向東五百米就是公園,每天早上孔淩淩都會來這邊鍛煉身體。

這邊是開發區,常住人口不多,公園裏也很安靜。葉詩白四下環顧這個小公園,對環境還挺滿意,覺得未來一段時間可以每天早上來這裏練聲。

她正想著,孔淩淩冷不丁拍了下她的肩膀:“來吧。”

“來什麽?”葉詩白一頭霧水。

孔淩淩“喝”了一聲,右腳踏地,紮了個馬步:“當然是帶你晨練咯,今天,先教你淩氏拳法第一式。”

大概是孔淩淩的表情過於認真,等葉詩白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跟在對方屁股後面紮起了馬步。再一看旁邊,因因也板著小臉紮馬步,表情萌死個人。

大清早,直播間裏沒什麽人,彈幕裏基本都在哈哈哈哈——

【還淩氏拳法,xswl,既然是孔淩淩自創的,為什麽不叫孔氏拳法?】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說的是真·淩氏拳法。】

【舉手,這個我知道!歷史上祁國有位姓淩的女將軍,自創了淩氏拳法。可惜天妒英才,她死在戰場上那年才十七歲】

【我最近剛好在學祁國史,我們教授說,史學界有種最廣為流傳的猜測,祁國皇帝擔心淩將軍功高蓋主,才派人暗殺了她QAQ】

【默默偏個題,誰發現昨晚直播間突然開了?多嚇人啊,要不是葉詩白睡覺時穿得保守……】

總導演因為昨晚的事,正時刻關註著直播間動向,見到這條彈幕,連忙點了刪除。

按理說,晚上房間裏的攝像機是不會開的,但誰讓昨晚大小姐給他下了命令,讓他在半夜偷偷打開葉詩白房間的攝像機。結果剛開了沒幾分鐘,周卿因那個死丫頭就發現了,直接將鏡頭遮得嚴嚴實實。

一群只會壞事的死孩子。

總導演想到這裏,惡狠狠地剜了眼鏡頭裏的周卿因。

因因紮了兩分鐘馬步,很快受不了了,一屁股跌坐在草坪裏,還不忘給葉詩白鼓掌:“白白好厲害!”

葉詩白每天的訓練量不少,馬步紮個幾十分鐘都是小意思。

孔淩淩也發現了這一點,決定直接進入主題:“來吧,先教你淩氏拳法第一式。”她一邊介紹招式,一邊看向鏡頭,“有需要的女生都可以學起來,可以防身。”

打拳時,孔淩淩收起了不著調的模樣,動作又颯又美,連紅色爆炸頭都看起來沒那麽殺馬特了。

葉詩白邊看邊學,很快能和孔淩淩打的有來有回。

孔淩淩都驚了:“你學得好快!”

她也毫不遮掩對孔淩淩的稱讚:“是你教的好呀。”

當然,她的記性的確不錯,之前當練習生那會兒,不管多難的編舞她都能立刻學會。

“那就太好了。”孔淩淩激動地拍了下手,“我還擔心教不完呢,你學得這麽快,我可以適當把進度拉快一點,爭取半個月教會你!”

葉詩白嘴角的笑容微僵:“這麽急的嗎?”

“當然,你早點學會才能早點保護自己啊。”

孔淩淩隨手薅掉頭上紅色假發,塞進葉詩白手裏:“幫我收好了,你再多練練拳法,我先去學校啦!”

說完,一溜煙兒跑了。

葉詩白望著黑色短發的孔淩淩消失在道路盡頭,又低頭看了眼她手裏的爆炸頭假發,一時語滯:“淩淩她原來戴的是假發啊?”

周卿因也茫然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葉詩白不再糾結,又練了一會兒拳,因因在旁邊為她捧場鼓掌:“白白好棒!”

因因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也比之前大了一些。

葉詩白心頭微動,產生了一個新的念頭,她沖因因眨了眨眼睛:“我這麽厲害,因因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點獎勵?”

因因海豹式鼓掌的動作停了,表情微微發窘:“白白想要什麽呀?”

“給我唱首歌,可以嗎?”她試探性地開口,“什麽歌都可以哦。”

因因的臉倏地一下白了。

葉詩白見狀,剛想收回剛才的話,別把小孩逼得太緊。

下一秒,因因拉住她的手,閉上眼睛,顫抖地開口唱了起來。

清澈的童聲在空曠的公園裏悠然響起,因因唱的是昆曲,華麗婉轉的唱腔在她的口中別有一番風味。她剛開始的時候聲音還有點顫,但慢慢進入了佳境。

一首曲子很快唱完了,葉詩白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白白?”

因因輕輕拽了下她,她這才回過神,滿眼都是驚艷:“因因唱的好棒啊。”

“棒、棒嗎?”因因踮起腳尖,在原地局促地踩碾,“我,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唱過了。”

“棒啊!小姑娘你唱的太好了!”

“就是就是!老婆子我從來沒聽過這麽好聽的昆曲。”

“小姑娘牛著哩!”

兩人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圍了一群大爺大媽,嘰嘰喳喳地都在誇因因。

葉詩白都被嚇了一跳,更別說因因了。

她連忙把因因護在身後,向大爺大媽們道歉:“不好意思呀,我們家孩子膽子小,有點害怕陌生人。”

她提議因因唱歌的本意,是想讓孩子練練膽子,沒想到會有一群大爺大媽突然亂入。

大爺大媽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把兩人嚇到了,幾人對視一眼,聲音立馬低了下去。最先開口的大媽上前一步,盡量讓自己笑得更慈祥一點:“小姑娘,我們是省戲團的,不是壞人。”

說著,從手提包掏出兩張門票遞給葉詩白:“沒事的話,你可以帶著你妹妹來看我們的演出,就在下周六。”

葉詩白盛情難卻,接過門票道謝。

大爺大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遞票的大媽更是走了一會兒又折回來,再三叮囑:“你們一定要來啊。”

葉詩白知道,大媽這話其實是給因因說的。

是因因唱的太好了,才吸引住了這群大爺大媽。

她笑著沖因因揮了揮手裏的票:“我都說啦,因因唱的很棒,看爺爺奶奶們都誇你了呢。”

之前在選秀節目裏,項雨儀憑著唱昆曲成功晉級。但是平心而論,葉詩白覺得,因因唱的比項雨儀還要好聽。

她把兩張票整整齊齊地折好,裝進因因的口袋裏:“奶奶送給你的票,你收好了,到時候你可以喊想要的人陪你一起去哦。”

“我,我不想去。”

周卿因打了個哆嗦,又想起了當年在戲臺上,她因為唱不出戲,那群自稱她戲迷的人瘋狂朝她砸東西謾罵她。她的身體像是條件反射般,又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葉詩白看出因因的排斥,將她擁進懷裏:“沒關系,因因不想去就不去。因因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做主哦。”

你可以自己做主。

葉詩白的這句話似乎有魔力,周卿因從回憶中抽出神來,摟住她的脖子:“白白,其實我……”

她想要坦白身份的話剛到嘴邊,葉詩白的手機突然響起。

葉詩白接通電話,透過話筒,也掩蓋不住經紀人張芳聲音裏的喜悅:“詩白呀,我手裏有部劇,你去跑個龍套,賺到的片酬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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