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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譚(7~10)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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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譚(7~10)完結

7,金陵

很多事,梅長蘇是後來才知道的。剛醒來的那會兒他曾納罕過藺晨的本事,笑他竟然死人也能給救活了。藺晨搖扇作答,說,這事兒還真費了點勁,小沒良心的,這情兒你早晚得還。梅長蘇心知,藺晨說‘費了點勁兒’那定就是費了天大的勁兒。梅長蘇想著這天大的勁兒,卻沒想到,它竟大到會要了藺晨的命。

除了晏大夫,知道藺晨以己身招魂的也就只有黎綱。

藺少閣主搶了小飛流的橘子,藺少閣主偷吃了錦娘給飛流帶回來的零食,“啊,壞!壞!” 逗夠了飛流,藺少閣主一路嚷著往正屋裏走。“開飯!開飯!還不開飯,都快餓死了!。” “你餓死鬼投胎啊。” “長蘇你大爺!”

瞧著自家少閣主的飯量不自覺翻了翻,黎綱從未想過這一切與宗主有半分關系。直到那天,藺晨讓他給他帶個藥去,那臥房的門出奇的緊閉著。他還未進屋,一陣兒惡寒就已經席卷了他的全身,這是一個身為武者的直覺。鮮血的腥味帶著草藥的苦味,慢慢的,慢慢的,掩不住的漫出屋縫。黎綱破開門,他怕出了事兒。他被這一切楞在了原地。“黎綱……來幫我。”他瞧見,藺少閣主,捂著腹部,望向他,額邊的發都打濕了。他袖口、長衫上的東西又是什麽,是血?藺晨要他把梅長蘇帶走,然後關上門,離開,不得告訴任何人。藺晨是想好了告訴黎綱一些事兒,恰以讓他明白,他家宗主,少不了他。

瑯琊閣、金陵,離駐紮地最近的,還得是金陵。藺晨出了事,兩個人的命都落在了黎綱身上,黎綱連夜給瑯琊閣放了飛鴿傳書,又早早告辭蒙大將軍,說是藺少閣主身體不適,不能同他們隨行。藺晨出了事,蒙摯也著急,想要幫忙。便忙讓人找來馬車,並派人及早回去收拾好蘇宅,待黎綱帶著兩人趕到金陵時,吃住都已制備齊全。約莫一天,宴大夫也要到了。黎綱嘆出一口氣,呆坐在檐下。

8,宮宴

這可能是藺晨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飛流來了,宴大夫也來了,還有梅長蘇,黎綱,錦娘。

“你們兩個沒一個讓我省心的!”宴大夫吹著胡子罵咧著收回探脈的手,又轉身喚來飛流。“把這個交給黎綱,讓他多抓這幾副。” “嗯。”小飛流點點頭,認真的把單子疊好放進懷裏,飛身出屋,“飛流啊,別忘了給你藺哥哥買蜜棗。”見飛流飛出墻頭,藺晨趕緊從床上坐起來朝屋外喊。瞧著一臉可憐巴巴的人。梅長蘇從眼睛笑到眉梢。拉長了聲調打趣他。“藺少閣主沒想到自己也會有今天?”

“長蘇,你少在那邊給我幸災樂禍。”

“你給我躺下。”

宴大夫發了話,藺晨只好拉過被子乖乖躺好。身體上是聽著,嘴上可不得閑。“宴大夫,你看我不是沒事了嗎?”

“沒事個屁,你的身體,我還能不知道!” “別以為裝睡就沒事,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下這個床,你藺少閣主愛找誰治睡治。”

“我知道了,宴大夫。你老就去歇了吧。”

“你嫌我嘮叨,那就找個不會嘮叨的大夫去。“ ”長蘇,你給我看著他。”宴大夫先直起腰桿,然後才支起一只腳,僵硬的身子磨得嘎吱嘎吱響。沒了聲好一會兒,藺晨才睜開眼,朝著扇門閉合的方向望。“長蘇,宴大夫老了是不是。”

“知道他一把年紀,還氣他。”

綠熒悠悠的落到塌上,梅長蘇也就幽幽的坐在塌沿。關於之前的事,他倆誰都未提。

“再睡兩個時辰,到了我叫你。”

“長蘇,宅子裏的桃花是不是開了?”

“前不久開的,你現在可別想出去。”

“我就只是說說。”藺晨笑嘻嘻的把被頭拉上了些,把半張臉也蓋在被窩裏。

“你也不怕悶得慌。”

“熱和。要不你也試試。”

他躺了下來,挨著藺晨的一邊,床不夠大,他們挨得很近。或強或弱的喘息,不費絲毫氣力,就能悄悄滑進兩人的耳膜。

“快睡吧。”梅長蘇道。

藺晨側過身,梅長蘇的樣子清清楚楚的映入他的眼簾。他待他這樣的原因他知道。藺晨拉出被子,把兩個人都攬在了被窩裏,被子裏的人有些虛無,但藺晨知道,這是他的梅長蘇。不管是愧疚也好,同情也罷,他藺晨都接受了,不再追究什麽源頭。

宅子裏的桃花是真的開了。而且是極艷極勝的,似乎把幾年幾世的生命力都用在了這一兩月上。

藺晨老早就閑不住,帶著飛流飛上屋頂,躍上枝頭,比賽看誰摘到的桃花最香,最漂亮。梅長蘇碰不了實物,就只能在屋檐下瞧著那兩人一通瞎轉悠,偶爾也化作綠熒跟著鬧騰一翻。三人全然一副小孩子脾氣。“飛流,讓你蘇哥哥說,看看是不是我手裏的桃花最大最香。”

“哼,不是!蘇哥哥~”

“當然是飛流的桃花最好。“ 梅長蘇對著小飛流溫柔的道,轉頭又看向藺晨,”你也別欺負他了。”

得了讚揚小飛流對著藺晨又是一哼,“飛流,最好。”

“好好好,你最好。”藺晨把桃花擱進備好的白瓷花瓶裏,又隨手撈了一杯茶。咂咂嘴,眉頭一皺,“怎麽這麽淡。”

“是水,現在你只能喝些清淡的。”

“什麽,“藺晨擱了杯,直接站了起來。”連茶都不讓喝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宴大夫說的。”梅長蘇朝裏屋瞥了瞥,一臉有本事你找他去的表情。“長蘇,你,”知道在梅長蘇這兒沒得法,藺晨只好一路委屈的嚷著,一路竄進屋。“宴大夫,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見藺晨進了屋,梅長蘇才道“飛流,現在可以把帖子念給蘇哥哥聽了。”

“哦。”長子初誕,望瑯琊閣少閣主蒞臨。蕭景琰擬。

9,殘陽

“蒙大將軍,司徒府二小姐,武侯爺,到~”

“公公一會兒告訴陛下,瑯琊閣少閣主藺晨抱恙,讓蒙摯帶來賀禮,以祝皇子滿月之喜。”

“記住了。蒙大將軍,我先讓人把東西帶下去。”

“嗯。”

蒙摯穿過宴廳,拜過一位位熟識。梅長蘇也跟著穿過宴廳,見過一個個大小官員,一些是從前認識的,但大多還是才見過。梅長蘇是跟這蒙摯進的宮城,起初是待在賀禮裏,現在是藏在蒙摯近來隨身攜帶的荷包。

“蒙大哥什麽時候也帶上這女人的東西了。”

“你是誰呀,要你管。”蒙摯不自覺捂了荷包,他喝得有點多,上了頭,口齒也漸不清晰。“我說,你這只笨牛,還真是跟蕭景琰有得一拼。”梅長蘇撈撈袖口,蹲著和桌幾一般高處。“荷包裏有東西,女孩子的東西,也不上點心。”

“什麽東西?”蒙摯晃悠著從桌幾上揚起頭。“誒,人呢?餵,你還沒告訴我什麽東西,怎麽就跑了……”

他們都過得很好。梅長蘇穿過一棟棟建築,路過一座座假山,他想。他來到這裏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確認,每一個人都過得好了。宴會上他瞧見了坐在萬人之首的蕭景琰,他的身邊是他的皇後和孩子,他也過得很好。

“小殊?我就知道我喝醉了。”

梅長蘇心口一滯,他沒想到,會在這見到蕭景琰。蕭景琰拍了拍額頭,再次睜眼,幻影卻依舊在眼前。

“呵呵,小殊,現在我連喝醉了都能見到你。”

蕭景琰走近了些,伸出手,想去撫摸幻覺中的面龐,抓了個空。“我就知道。”蕭景琰頹的一坐,自嘲著。他的身後是個水池,月光粼粼耀波光。“走路的時候小心點。”梅長蘇道,“別一不小心掉到池子裏,也沒人救。”他也坐了下來。

“沒想到幻影比夢境還真實。”蕭景琰微笑著望著他。回憶他的眉,他的眼,和回憶中的還是一般。

“蕭景琰………”

“嗯?”

“你,過得還好嗎?”

“哈哈,至少,現在很好。小殊,你呢?”

梅長蘇點點頭,“我也很好。”

“可以不走嗎?”

“不可以。”

“難道就不能讓我永遠醉下去。”

“不能,你是一國之君。”

“是呀,我是一國之君。哈哈,一國之君。”

“蕭景琰,記住,你得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 ‘長蘇,我要你活下去,活得比飛流,比我,比誰都要久。’藺晨,梅長蘇突然想到藺晨,他曾經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只是當時他不明白,覺得那是不切實際的執念。現在,他突然有些明白了。“藺晨呀~”梅長蘇想,“梅長蘇害苦了你。”

他回到蘇宅裏的時候,晨光已經熹微,疲倦的只有人,靈魂是不懂得倦怠的。

藺晨靠在廊頭木欄桿上,他等了一夜,月華也在肩頭披了一夜,清風晨露散盡了他身上的酒香,唯雙頰殘留的緋紅也不知是因為酒、還是病。

“我回來了。”梅長蘇摟住他,想給他些許徒勞的溫暖。

“謝謝你,長蘇。”

“藺晨,活下去,我們一起活下去。”

10,曲終

“嗯,然後呢……?”這個故事太長了,小阿秋想,他並不是故意想打瞌睡的,可是他真的好困,他的腦袋起初只是左右的搖擺著,現在終於帶著身子歪向一邊,倚靠在了梅長蘇的身上。梅長蘇伸出手把他攬在懷裏。他喜歡他嗎,梅長蘇自己也不知道,但他願意等,一百年一千年他也願意等,他會等到藺晨再次記起他、等到自己愛上他的一天。

“藺晨。”

“嗯……?”

“我回來了。”

“…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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