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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譚(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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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譚(1~3)

竹譚(1~3)

1、阿秋

小阿秋總覺得自家的竹林子與別家的有所不同。要說哪個角的不同,奇特在哪?他又說不上來,他撓著頭費力的攪動腦袋裏才學到的幾個新詞兒,活氣兒,靈魂,嗚咽……或許,他可以這樣來形容圍困在他家邊上的那片竹林子,“那是有生氣的,活脫脫的,有著魂靈的。”小阿秋仰著臉想,也有些想不清。他說這竹林子有魂,可不是胡編亂造沒個道理。就比如,每到夜裏,他便能遠遠的瞧見閃動的星子,綠色的尾,像螢火蟲似的。跟上去,游到竹林深處,又不見了。又有時候,他竄到竹林子裏去玩的時候,一個穿著青色衣服的男人會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他的聲音讓小阿秋毛絨絨的,駭得直顫,師傅教的三招六式全忘光了,他跑出林子,細細回想,總覺著那人是在逗弄他。他發現男人穿的青衣裳,還是最近幾天的事,天冷得不行,可阿秋才發現他穿的只有一件薄薄的青衣,低領口將白脖子漏了一大半。那得多冷啊。小阿秋想。

又下起雪了,雪塊一片片的像落葉、像蝴蝶的從陰沈沈的空中晃悠下來,靜靜的落到竹尖上、草棚子上。這得多冷啊。小阿秋換了件厚些的衣裳,師傅不在,阿秋想,或許他可以把師傅的衣裳偷偷送給男人。他翻出了櫃子裏的一件厚衣裳,掩好屋門,就往竹林子跑去了。

竹林子裏除了偶有覓食的兔子、蝴蝶蹦竄忽扇的聲響,平常總是靜悄悄的。雪的來臨,駭得兔子都躲進了洞穴溫室裏,此時更顯得寂寞。阿秋爬上一個斜坡,氣喘籲籲的全是熱氣。“餵~”阿秋朝著林子深處大聲喊。林子裏竟也蕩起了回音,林子也喊“餵~餵~”只是這聲要低沈深遠得多,男人會不會也躲進洞子裏過冬去啦。阿秋不著邊際的想,覺得這是有可能的,畢竟男人是穿青衣的竹的魂,他準是躲到竹筒子裏去了。

“胡想什麽呢。”男人在他身後道,嚇得阿秋又是一瑟縮。阿秋轉過身,男人比他高兩個腦袋的站在後面。男人笑瞇瞇的略帶好奇的看著他,讓阿秋的臉好一陣羞紅。

“給。”他把衣裳遞給他,臉龐偏向一邊,他有些後悔了,他不知自己為什麽非得一大早跑到林子裏送衣裳,畢竟,他根本不識他。到哪找的情意綿綿讓他來幹這事。手裏的衣裳遲遲沒見動靜,男子的聲也沒了,空氣裏似乎僅有他一個人的呼喘聲。阿秋疑惑的轉過頭,男子還在,只是隱了笑,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帶著一種似有若無的眷念與哀傷。

2、梅長蘇

男人給阿秋講的故事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阿秋對這個故事時間的設定不甚滿意,男人說,故事總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的。阿秋撅著嘴哼哼。“很久很久以前,”男人道,“在一塊名叫大梁的土地上,有一位英明的王,他受了難,一個男人騎著快馬,帶著一個繡錦盒子去救他。”

“長蘇,再等一會兒就到了。”男人瞅了一眼懷裏的錦盒,夾緊馬肚更用力的揚了一鞭子,馬兒費力奔跑,卻也不能因為抽痛而加速得更快。黎綱遠遠的被甩在後面,塵土肆揚,糊了一身一臉,連著三天的日夜兼程馬兒早已顯出了疲態,雙腿猛的脫力軟曲,馬上的人也控制不住慣性的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聽到身後的動靜,藺晨趕緊勒住了韁繩停了下來,“黎綱,怎麽樣,有事沒?”

“沒事,少閣主。辦事要緊,你先去,我一會兒跟過來。”

黎綱抱著左臂,顯然是受了傷,習武之人,這點傷顯也不重,藺晨也顧不到這麽多了,扭轉韁繩踢了馬便揚長而去。他帶上黎綱本是怕路上有個萬一,他有個萬一,也有其他人能照顧得到長蘇。卻也不想哪有人受得了他倆三天兩頭,沒了命的折騰。

藺晨停馬進了帳子,也不管士兵的阻攔,“讓開!”他道。“藺少閣主!”見到藺晨蒙摯頓時喜不自勝,一顆懸著的心也落了到半高,他是見過藺晨的本事的,有了他在,蕭景琰的命就算收回了一半。“淩晨之前帶人從西門暗地攻破敵軍西防。”沒有因,沒有果,藺晨道。對於這場仗的敵我形式,蒙摯是再熟悉不過了,陛下被圍困敵軍中部崗山,若是從他們從後方殺出一條血路來倒有救援的可能,西門,西門進攻,這是個什麽理?若是,錯了,那關乎的可不止他蒙摯一人一軍的性命,還有大梁主持國政的王。蒙摯禁不住擰眉皺面。“少閣主,你可確定!”他千裏迢迢趕來,不就是為了滿足懷中人的願,救他蕭景琰的命,蒙摯竟不信,藺晨氣岔,抱著臂也不了言語。“蒙大哥,”一個聲兒道。蒙摯一冷,整顆心臟都顫了起來。“為救景琰只能如此,其中緣由我後面再細細道來。”

“小殊,小殊。”蒙摯不住地往後退,一雙眼漲得泛紅,他想找出那音的出處,他仰著頭,尋上白色帳篷頂的回音,可是找不著,哪找得到往昔的人影,但他確定,小殊還活著,他躲著他,不見。就像當初躲著靖王一樣,定是有什麽原因,“好,好,我馬上調兵進攻西門。”蒙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趕出了蓬帳。藺晨嘆了口氣,掏出懷裏的錦盒,他打開了它。一連串綠色的熒飛了出來,落在地上,地上便顯出一雙腳,然後是青袍、身子、眉、眼、額頭。還是往昔的樣。“看來不管你是死了,還是活著,都是影響我們最大的那個人。”藺晨道,梅長蘇擡起頭,無奈扯出一笑,“那豈是我願看到的。”

3、魂歸來兮

苗疆素通招魂攝心之術,招魂者,必以其血為媒,軀體為皿,通達數日,以保魂之長存……

蕭景琰解得圍困已是三天前的事,不出梅長蘇所料,魏軍統帥蕭廉向來自視甚高,倚仗西門地勢高險易守難攻,所以疲於防備,集眾軍於主戰。蒙摯先按計劃派兵攻打北部,自己再帶著一隊輕軍入夜偷襲西門。西門大開,戰軍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沿西門漫散開來。吞噬著魏軍的領地。

三日後,蒙摯再見藺晨之時,哪還見得到三日前藺少閣主匆匆趕來時的狼狽模樣。能將大名鼎鼎的瑯琊少閣主弄成這般的除了梅長蘇,還能有他人?,蒙摯因此也更加確定小殊存活的可能,那天他聽到的聲,果真不是夢中言。

蒙摯還未脫下戰袍便急急趕到藺晨前,這般欣喜的樣也全是為了那死去的人。“少閣主,你告訴我,小殊沒死對吧!那天我都聽到了,快告訴我,他在哪!?”藺晨被磨得耳朵起了皮子,躲到一邊不管用,堵上耳朵不管用,連他接連翻的五十六個白眼,蒙大將軍也是不理。“我說大統領,哦,不,現在該改稱將軍了,蒙大將軍,我是什麽也不會說的。”說罷,藺晨撂開折扇一屁股坐在了剛鋪好的毛毯上,抱著臂,左右是一句話也不想說。碰了壁,蒙摯也靜下心來。平時的鐵血漢子,也變得悠悠的、靜靜的,像小媳婦般。他丟了魂似的慢悠悠的挨著藺晨坐下來。知道躲不過,藺晨也懶得躲了。只是扯了扯自己才換好的水藍薄紗長袖衣裳,也不是嫌棄坐下的人,也沒嫌棄的理兒。他只是愛幹凈,所以不想弄臟。藺晨耍弄著折扇,老久也沒收到一旁的動靜,出了奇,也只得朝蒙摯一邊看,只見蒙摯雙眼迷離,一副要哭的樣。藺晨這可嚇得沒了著落,起也不是,不理也不是。眼見著蒙大總統又抹了一把鼻涕。終於也是坐不住了。“我說,哎哎,你別哭啊,你一個大男人,你哭個什麽勁兒呀。”蒙摯不理,淚眼婆娑依舊,就差哇哇叫出聲了,要是蒙摯像個女人一樣哭出聲,藺晨敢說,他會親自掐斷自己的脖子,以免受著滿身雞皮之苦。其實仔細想想,這也不能全怪大將軍,畢竟,林殊、梅長蘇,刻在誰的心上,都是刻骨銘心的。“大將軍,”藺晨放緩了聲,“長蘇的死我知道大家都難以接受,可是,你是親眼見著長蘇咽氣的,不是嗎?”是啊,他是親眼看到,小殊躺在塌上,氣息漸漸變得薄弱,他的雙手  緊蜷著,那是冰續丹帶來的副作用,他離開的時候戰事剛平,他臉上帶著笑,身體卻很痛苦,活像欺騙。“是啊,我是親眼看到小殊離開的。”蒙摯喃喃道。他緩緩站起身,脫力的掀開帳簾,大喜大悲,三日戰事,他是真的累了。那是夢,定是夢。這是藺晨想讓蒙摯知道的。

月亮悠悠的躍上枝頭,她是快樂的,她哪裏管得了人間的事。蒙摯走了,藺晨側躺下來,用手肘支著頭,望著用以通風的口裏升上的月亮,月亮慢慢升著,他的心也跟著慢慢的慢慢的移著,他又從著梅長蘇幹了壞事。其實也不,或許他才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要不是他召回了梅長蘇的魂,又找不到讓他永存的法,也不會讓人如此大喜大悲了。藺晨,你真是任性慣了。他對自己道,嘴角悠悠揚起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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