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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劍孤雪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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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劍孤雪篇1

禦劍宗內,顧凝雪一身白衣坐在宗主位上,她沒什麽情緒的垂眸看著手中的卷宗,過了好一會,她才緩緩放下卷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已經不眠不休半個月了,哪怕她是修真者,身體也經不住這樣完全不休息的狀態,可禦劍宗現在的情況容不得她休息片刻。

上次被丹宗和炎陽宗獅子大開口後,顧凝雪不得不將他們想要的東西給他們,現在禦劍宗根基大損,再不如曾經那般繁榮昌盛,已經不再位列四大仙宗之一。

禦劍宗的弟子見宗門衰落,也走掉了大部分,僅剩下的這些是因為受過顧凝雪的照拂和恩情,還有一些是抱養進宗門的孤兒,長在宗門的她們自然不會在宗門落難時棄之不顧。

留下的這些弟子的人數比顧凝雪預想的還要多上一些,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宗主。”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顧凝雪立即放下手,一改臉上疲憊之色,她坐直身子肅聲道:“進來。”

一位禦劍宗女弟子走了進來,女子看上去略顯稚嫩,年齡看上去不過百歲,修為也不過築基初期。

這位年輕的女弟子是棄嬰,顧凝雪百年前游歷時撿到的,便將其帶回了宗門,女弟子一直對顧凝雪心懷感激之情,哪怕宗門此時落魄,她也願意一直追隨顧凝雪。

就因為她的忠心,顧凝雪把她頗為信任,將她視為心腹。

“青籟,什麽事情?”

顧凝雪擡頭看向青籟,神色柔和了一些。

青籟恭敬的將一張邀請函放在了桌子上,她道:“這是上清宗宗主給宗主的邀請函,說是上清宗有喜事將近,請宗主前去參加。”

顧凝雪下意識便想到了那個人淡如菊的言婉清,在她禦劍宗落魄之時,言婉清非但沒有落井下石,還處處幫襯她。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顧凝雪自然記得她的這份恩情。

因此,顧凝雪沒有任何懷疑地選擇了去赴宴,殊不知等待她的是請君入甕的陷阱。

次日,顧凝雪特意穿的正式些前往了上清宗,在進入上清宗後,顧凝雪覺得有些不對勁,領路的弟子看上去沒什麽異樣,可眼中卻透露著空洞,宛如提線木偶般。

若只有這一個的話,顧凝雪只當他是雙眼無神,可她所過之處的的上清宗弟子全都是一個樣子,讓她不禁心生懷疑。

心中的直覺告訴她,上清宗的全宗上下弟子的狀況頗為詭異,此次赴宴定然會有大事發生,顧凝雪本該就此止步掉頭離去,可她卻擔心言婉清是否與這些弟子是一樣的狀況,還是決定前往上清宗的赴宴大殿。

當進入大殿內,顧凝雪看到了焰陽宗和丹宗的宗主皆已到場,可大殿內空蕩蕩的,別說是酒水了,就連席位都沒有擺設,這讓顧凝雪的警惕之心提高到了極致。

“真是豈有此理,言婉清到底在搞什麽,說什麽喜事將近設宴邀請我等,我們給她這個面子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卻什麽都沒有,她一個小輩竟敢如此怠慢我們,上清宗交給一個女流之輩,怕是也要如同禦劍宗般到頭了!”

焰陽宗的宗主陽天翔怒聲大喝,自他從禦劍宗那要來大量的資源後,他焰陽宗的底蘊提升了幾倍,他的氣焰也愈發的囂張起來,張口閉口就是小輩女流的,絲毫沒有將言婉清當做和他平起平坐的宗主看待。

丹清子撫了撫胡須,看似仙風道骨,實則就是一個貪婪好財的老頭,他也跟著說道:“言宗主此次之事辦的確實過於荒謬,真當老夫很閑麽?老夫可是將煉制丹藥此等重要的事擱置到一旁,才來到上清宗赴宴,老夫如此給言宗主面子,不曾想她竟做出此等之事,真是讓老夫心寒啊。”

顧凝雪冷眼看著他們唱雙簧,只覺得他們虛偽又惡心。

上清宗是否設宴對他們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將他們能得到的利益最大化。

明明都是修道之人卻貪戀紅塵,也難怪他們的境界停留在元嬰境界數百年也未曾往前挪動一步。

“呦,這不是顧宗主嗎?”焰陽宗宗主看向顧凝雪,諷刺道:“顧宗主,禦劍宗已然沒落,禦劍宗也不再是四大仙宗之一,現在只有三大仙宗,顧宗主莫不是沒有自知之明?”

顧凝雪冷著臉沒有說話,她沒有反駁,因為這是事實,禦劍宗已然衰敗。

早在她看到這兩位宗主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了現在的局面,現如今只能忍下來。

忍...又是忍...

顧凝雪放在袖中的手不禁握緊,她是青蓮君時要一忍再忍,本以為當上宗主便無須再忍,卻沒想到還是得繼續忍。

這樣的日子或許不會有盡頭。

她如願坐上了宗主之位,可她的處境卻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的改變。

真是可笑啊。

“陽宗主此話也太過刻薄了些,老夫可是很感謝顧宗主呢,若不是顧宗主忍痛割愛,老夫又怎麽可能得到那麽多的珍稀藥材,顧宗主如此大方,納蘭宗主九泉之下定然十分欣慰。”

丹清子一開口就是老陰陽了,看上去是在幫顧凝雪說話,實則是明裏暗裏的諷刺顧凝雪。

落井下石,他堪稱是第一人。

顧凝雪還是沒有說話,只默默承受著他們陰陽怪氣的諷刺。

而這時,那領著顧凝雪進來的上清宗弟子臉上突然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他默默地退了出去,並將門緩緩關上。

閉合的殿門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一聲響直接砸進了顧凝雪的心裏,將她心中的不安全部激發了出來。

陽天翔來到殿門前,推了推殿門,卻發現殿門被落了鎖,他踢了一腳殿門,不滿的大喝道:“搞什麽,這就是上清宗的待客之道嗎!!”

顧凝雪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因為她看見了那主座之上突然出現的女子。

一身紅衣,紅唇如血。

正是失蹤已久的納蘭明珠!

突然憑空出現的納蘭明珠朝她看了過來,對她勾唇笑了笑,此時,顧凝雪心中的不安已經上升到了極點。

她的預感果然是正確的,這根本不是什麽喜宴,而是請他們入甕的鴻門宴!!

顧凝雪突然閃身來到殿門前,催動體內的真氣一掌狠狠打向殿門,可殿門卻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痕都沒有出現。

這一刻,顧凝雪的黛眉緊緊蹙在一起,心中的警鈴瘋狂作響,正在提醒她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你在發什麽...”

顧凝雪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陽天翔一跳,他立即看向顧凝雪,卻在看到她那難看至極的臉色時,將到口的後半句又生生咽了下去。

突然,指尖輕叩在座椅把手的輕響聲響起,陽天翔和丹清子聞聲望去,便看見那坐在主座之上不知何時出現的納蘭明珠。

“你是...”丹清子仔細打量著納蘭明珠,微微蹙眉:“納蘭宗主的侄女,你不是已經...”

“我不是已經死在了魔尊的手上了麽?”納蘭明珠非常好心的替丹清子將後半句話說出。

丹清子也不再陰陽怪氣,他雖然貪財好利,但也不是不懂得看形勢的蠢物,此時被那魔尊殺死的納蘭明珠“死而覆生”的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顯然這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原本來赴宴的他們,來到這空蕩蕩的大殿,殿門此時還被落了鎖。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輩,你把我們關在這裏是想幹什麽,這裏可是上清宗,你不是禦劍宗的弟子嗎?言婉清呢,讓她出來見我們!”陽天翔卻是個不懂得看形勢的真正蠢物,還在那不停叫囂著要見言婉清。

渾然沒有發覺,老陰陽人丹清子都沒有再說話了。

“真是個蠢貨啊,你這樣的貨色也能坐上宗主之位,焰陽宗還真是前途堪憂啊。”納蘭明珠搖頭輕嘆了一聲,可言語和神情卻絲毫沒有惋惜的意味,她勾起紅唇,別有深意道:“不過無妨,日後,四大仙宗將由我來接手。”

說完,納蘭明珠擡眸看向三人,那雙如鮮血般赤紅的眼瞳中閃過一抹濃郁的血芒。

顧凝雪和丹清子幾乎是本能的偏過頭不去看納蘭明珠的那雙血瞳,但陽天翔就沒那麽走運了。

他被一個小輩如此貶低辱罵,他只覺得自己顏面盡失,正要指著納蘭明珠的鼻子怒罵她時,卻正好對上了那雙血瞳。

頓時,他瞬間安靜了下來,整個人如同魔怔般直視著那雙眼睛,很快,他的瞳仁深處被映入血色印記。

原本怒不可遏的面容變得無比恭順,他看向納蘭明珠的眼神如同看到了神明,毫不猶豫地彎下雙膝朝她跪拜,好似一個虔誠而又狂熱的信徒。

納蘭明珠勾了勾唇,那雙血色的雙眸直勾勾地盯向一直不看向她的兩人,她紅唇輕啟,聲音宛若惡魔的蠱惑。

“你們為什麽不敢看我,是怕我給你們下蠱麽?快看向我啊,快啊~”

丹清子和顧凝雪卻置若罔聞,沒有一個人聽從她的話將頭扭過來。

納蘭明珠輕嘆一聲:“誒,丹宗主不愧是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了,定力之強真是讓明珠佩服,不過明珠還是更加欽佩師尊,師尊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定力,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納蘭明珠的聲音如同魔音貫耳般,帶著直沖人心的穿透,那些聲音如同一根根絲線順著他們的耳朵進入體內,試圖要將他們的心臟纏繞住。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不適感,若不極力控制身體的話,仿佛下一秒身體就會聽從納蘭明珠的話,如同提線木偶般被她操控在手掌心中。

“絕對不能看她的眼睛,她定是習得了某種操控人心的邪術,這種邪術只有與人對視才會發動,所以千萬不能看她的眼睛!”丹清子突然高聲提醒道。

“呵呵,丹宗主真是見多識廣啊,不過...”

納蘭明珠說到一半,聲音突然消失,連帶著氣息也隨之消失。

但顧凝雪和丹清子不敢松懈分毫,也不敢他們生怕這是納蘭明珠的陰謀。

丹清子正轉眸想要看向殿門口,他在計算著逃跑的時機,可就在這時,突然一雙血紅的眼睛映入眼簾。

他甚至來不及閉眼,一瞬間,他就如同陽天翔一般,瞳仁深處被打上了血色印記,朝納蘭明珠恭敬的跪拜下來。

“師尊,就剩你了~”

納蘭明珠的嗓音跟沁了蜜似的,甜膩中帶著誘人的意味,仿佛是散發著香甜氣息的毒藥,一點一點地腐蝕著她的意志防線。

顧凝雪清楚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她索性閉上眼睛,喚出早已修覆好的霜雪無暇,尋著納蘭明珠的氣息,揮劍朝她刺去。

淩厲的劍意呼嘯而至,卻生生刺了個空,納蘭明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網,鋪天蓋地地朝顧凝雪籠罩而來,想要將她困入其中。

“師尊,閉上眼睛的話,你又如何能尋的到我呢,若失去視線的話,哪怕你的修為蓋世也無濟於事。”

顧凝雪緊閉雙眼,不去聽納蘭明珠那聲聲的蠱惑,她催動體內真氣,一道道青蓮劍氣朝西面八方揮去,覆蓋了整座殿內的空間,精準到連角落也未曾放過。

突然,顧凝雪聽到納蘭明珠淒厲的慘叫,她沒有睜開眼睛,反而是再次發動了一輪攻擊。

這一次,什麽聲音也沒有了。

顧凝雪這才小心而緩慢地睜開眼睛,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納蘭明珠被劍氣斬成兩半的身體,卻在以極快的速度愈合,而她正好與那雙血紅的眼瞳對上。

“師尊,你上當啦~”

納蘭明珠輕笑道:“你的警惕心真的很強呢,可惜我是不死之身。”

顧凝雪對上了那雙血瞳,突然,面前的畫面驟然一變,納蘭明珠的模樣變成了問閑的臉,顧凝雪一楞,不確定的輕喚了一聲。

“問閑?”

問閑悲痛欲絕地看向她,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看向顧凝雪恨聲質問道:“宗主之位就那麽重要嗎!為什麽你要拋棄我?為什麽你不選擇我?為什麽你沒有那麽喜歡我...”

顧凝雪的心狠狠抽痛起來,她看著問閑那張淚流滿面的臉,痛苦又艱難地搖頭解釋:“不是的...問閑...我沒有...我喜歡你,我是喜歡你的,我只是...”

沒有選擇。

到口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顧凝雪知道,這不過是為自己找的借口。

是她在問閑和宗主之位間選擇了後者。

她是可以選擇的,可她沒有選擇問閑。

所以,她有什麽臉去解釋...

問閑原本悲傷的神情變得憎惡狠毒起來,那張清秀的臉上扭曲起來,她惡狠狠的咒罵道:“顧凝雪,是你不要我的,是你舍棄我的,是你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永遠不可能成仙,你就守著你的宗主之位直到死亡到來的那一刻吧!!!”

顧凝雪聽著她的咒罵,痛苦的閉上雙眼,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當她再睜開眼時,看到的依舊是問閑那張扭曲惡毒的臉。

她的問閑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她的問閑也絕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可明知道這是假的,她還是會感到痛苦,感到愧疚。

就在她被這些負面情緒折磨的死去活來時,納蘭明珠的蠱惑聲再次響起。

“人是不可能逃避自己的欲望,也不可能逃避的了痛苦,現實有什麽好的,只要你將你的身體交給我,我保證,她會變成你希望的樣子,與你一直在一起。”

這時,問閑再度變了模樣,她不再狠毒咒罵,而是溫柔的看向顧凝雪,眼中的柔光對顧凝雪而言,宛若救贖。

“顧凝雪,我原諒你了,我願意和你在一起,不再計較你舍棄我的事,你要你的宗主之位,而我只想要你,讓我成為你的道侶吧,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顧凝雪看著此時溫柔到極致的問閑,可眼中的悲傷卻不可自制的溢出。

她清楚的,這不是問閑。

準確來說,是絕不可能對她展現極盡溫柔的問閑。

可她還是忍不住沈淪其中,她想要的就是這樣對她無盡包容和溫柔的問閑。

哪怕明知道這根本不是她,可她還是忍不住深陷其中。

想要和這樣溫柔的問閑一直待在這裏,不如就這樣將身體交給納蘭明珠,她和“問閑”永遠地生活在這幻境中。

永遠永遠的在一起。

“問閑”向顧凝雪伸出手,嘴角的那抹笑意溫柔的醉人,顧凝雪情不自禁地向她伸出手,就在她的手即將碰觸到“問閑”的手時,“問閑”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不應該是這樣的。”

即將觸碰到的手驟然收回,“問閑”不禁一楞,面含不解的看向顧凝雪,她一臉受傷的問道:“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顧凝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的眼中閃爍著似是釋然,又似是解脫的絕意。

“我非常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問閑,而不是你。”

“納蘭明珠,你休想控制我!”

說完,顧凝雪突然將手中的霜雪無暇翻轉而上,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雙眼。

劍光一瞬即逝,而鮮血也隨之四濺。

大虐還有一個篇章,這個篇章是豐滿問閑和顧凝雪的人設,問閑也該成長了,顧凝雪也該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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