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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一半，就覺窗戶上又落下一道人影，封竹書輕嘆，微微用力，便是挪到了門口，嘟囔著道：“這麽這會兒不速之客那麽多了？”
果真是越靠近帝都越不太平。
外面確實有人，只是不知來意，封竹書也只能做好萬全準備，她倒是不敢隨意動手，外面那人也沒有要動手的意思，窗戶上只看得見一個貓著腰的人影。
燭光微顫，察覺外面人動了，封竹書眼神一冷，內力覆在手上，窗戶大開，就見一個夜行衣的人翻身滾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暗器。
那人便是奔著蔚銀寒去的。
封竹書心中一急，手下的力也沒有收，輕點腳下，便想攔住那人，不過也只抓住那人的腳踝，手中力氣不減，那人不得已只能翻身掙脫了束縛，落在一旁。
而後迅速攔在蔚銀寒面前，封竹書後知後覺覺得手中寒涼，低頭一看，手上竟然冒出寒意，像是剛從冰雪地拿出來般，冷的發疼。
封竹書按下心中的疑慮，欲要出手，身後的蔚銀寒忙拉住了封竹書，輕輕搓著手掌，低聲道：“自己人，別動手。”
流蘇不慌不忙的撿起暗器，到了蔚銀寒身側，封竹書疑惑的皺眉，就見那東西哪裏是暗器，分明是一塊小小的令牌，其上是熟悉的“白”字。
是暗樁的人。
“寒衣，”蔚銀寒叫了他的名字。
寒衣帶著面罩，圍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兩個眼睛，眼底的皮膚有些褶皺，宛如被火燒後又恢覆一般，封竹書還想打量，卻被寒衣冷眼瞪了回去。
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封竹書見蔚銀寒與他熟絡，便是沒有攔著，側過身子讓出地方，讓三人交談，自己則是收拾起桌子來。
“殿下，”寒衣欲言又止，眼神瞥著封竹書，剛剛他也看見了兩人的親昵，此時滿是不信任：“殿下與她……”可是有什麽不為外人說的交易？
當日蔚銀寒親自前往綺月山莊，寒衣自然是知曉的，若是想成大事，綺月山莊勢必要拉攏，只是是那般拉攏？
傳聞這位莊主平生最愛美人，生活作風也難以啟齒，殿下身份尊貴，容貌秀麗，總不會犧牲了自己，委身與這樣的人吧？
蔚銀寒看出了寒衣的擔憂與不解，擡手示意稍安勿躁，只道：“什麽事情你說，不必瞞著她……”
寒衣的眼神還是探究，蔚銀寒瞧著只覺得羞愧的緊，她待手下人向來極好，暗樁裏的自己人也都親如兄弟姐妹，此時被這般捉住，總歸是不好意思。
“罷了，”蔚銀寒輕嘆，失笑的望著封竹書忙碌的背影，低聲道：“便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正是如此。”
“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寒衣急了，音調也提高了不少，說罷又眼角微紅，捏著拳頭義憤填膺：“若是王爺在世，也見不得殿下做到這般田地。”
“怎麽了？”封竹書耳朵一動，聽到了些風聲，湊近瞧了瞧，很是不解：“怎麽了這是？總覺得你們在說我什麽。”
“……你忙你的去，”蔚銀寒臉色一白，生怕寒衣一時激動，做出什麽事情來，只能催促著封竹書離開。
封竹書倒也不待著，她對自己十分了解，就原身這臭名遠揚的名聲，這位寒衣又是蔚銀寒的手下人，看她看不慣自然正常，既然被趕走，便也借勢離開了。
“那個……”封竹書又指了指窗戶，擔憂道：“若是有什麽事情就喊我，我在門口，不走遠。”
“嗯。”
封竹書自行離開，屋內只留三人，寒衣被攔著，思緒漸漸回籠，還是想勸著：“殿下再考慮考慮，就算沒有綺月山莊，我們的實力也足夠了，只需要再謀劃些日子……”
蔚銀寒又擡手打斷寒衣的話：“先不說這個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皇宮裏的情況如何？太子可有什麽動作？”
談到了正事，寒衣便將私事放下，自懷中掏出一道明黃色的布料，蔚銀寒看得出來那是什麽，只是十分不解：“怎麽回事？”
那明黃色的布料是聖旨，此番寒衣前來，又特地帶了聖旨，顯然是接到了皇帝的囑咐，如若不然也不會擅自從皇宮離開。
幾人可沒有跪下的接旨的意思，反而將那聖旨展開，仔細瞧了瞧上面寫了什麽，看了半天，上面的內容連蔚銀寒都不敢相信。
“他要見我？”蔚銀寒不解其意。
“嗯，”寒衣道：“自殿下走後，我便一直藏在暗處，觀察著太子的動作，昨日夜半，陛下忽而喊了，他好像一直知道我在哪裏，讓我從櫃子裏掏出了這張聖旨。”
寒衣接著道：“他好像也早知道太子給他下藥，只是一直沒有動作，如今蜀地暴亂，武境起兵，內憂外患，他應該是坐不住了。”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蔚銀寒將那聖旨合上，隨手遞到了流蘇身邊，看著流蘇將其收好：“朝中領兵之人被貶的貶，被廢的廢，被殺的殺，如今急也沒用。”
“殿下去還是不去？”寒衣詢問道：“如今陛下毫無仰仗，若是我們出手，也可以樹立威望，況且他身體撐不住，兵權還握在手上，若是武境來了，怕是一路上毫無抵擋的能力。”
“我且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守著，免得太子動了手，”蔚銀寒皺著眉頭沈思，寒衣聞言便退下，又抓緊時間回去了。
寒衣走後，封竹書輕敲了門，只見了流蘇不悅的臉，還有一旁坐在凳子上沈思的蔚銀寒，搓搓手道：“你們……你們事情談好了嗎？我能進去嗎？”
“進來吧，”蔚銀寒開口示意，又道：“流蘇，你也啟程，去蜀地還有一段路，最好接應上。”
“可是殿下……”流蘇擔心了蔚銀寒自己一人回去，雖說她相信殿下做了準備，可如今殿下身邊沒人照看，又內力被封，流蘇怎麽都放不下心。
“快去，”蔚銀寒嚴厲道。
“……是，”流蘇只能不情不願的離開。
蔚銀寒難的對流蘇嚴厲，封竹書聽出了她的不高興，也不知剛剛談了些什麽事情，脾氣轉變的那麽快，這般想著，就覺流蘇按著自己的肩膀。
“封莊主，懇請你保護好殿下。”
連著流蘇都開口說話了，怕是這問題得嚴重了，封竹書嚴肅的點頭，繼而送走了流蘇，進了門，將門鎖上，走到了蔚銀寒身後。
見蔚銀寒還在發呆，封竹書輕嘆，繼而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湊在她耳邊道：“猜猜我是誰？”
蔚銀寒還在思考，猛然被鬧了一下，只覺得十分無語，伸手把放在眼睛上的手扒拉了下來，無奈道：“幼稚。”
“才不呢，”封竹書隨意坐在了身旁的凳子上，懶散著道：“只是見你鉆了牛角尖，想讓你開心些罷了，這是發生了什麽？”
“倒也沒什麽，”蔚銀寒瞧著封竹書，嘟起嘴吧，張開雙手，只是冒出了一句：“抱～”
封竹書便笑著將人摟進懷中，輕拍後背安撫著：“好好好，抱抱～有什麽事情和我說，我一直在你身後。”
“狗皇帝要秘密見我了，”蔚銀寒將寒衣來的意圖道與蔚銀寒聽：“他如今身體撐不了多久，也不放權，知道了太子幹的事情，現在想見我，應該是有求於我。”
“那你是見還是不見？”
“你怎麽都不問我求我什麽事呢？”蔚銀寒直起身子，瞧著封竹書認真的模樣：“我以為你會想知道。”
“我知道那些做什麽？”封竹書抻著腦袋笑了：“我只知道，你若是想告訴我，自然都會告訴我，你若是想見，我便陪你去見，其餘的，我都不需要知道。”
她嘛，只需要支持蔚銀寒，幫她免除後顧之憂就好。
蔚銀寒聞言，哼哼兩聲，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又撲進了封竹書的懷中，撒嬌般的蹭了蹭，繼而才道：“我得去見，只是怕太子發現，畢竟如今皇宮戒備比以往森嚴。”
“倒也是，容我想想……”封竹書在腦海裏想著如何是好，倒還真讓她想到了一個人：“禦史大夫，蔡寺。”
蔡寺與綺月山莊的淵源說來也略微有些難以啟齒，他曾是天上人間的常客，眾多姑娘不要，只喜歡纏著紅月，紅月自是不喜歡男人的，索性給他推了好些個姑娘，準備將他打發了。
說來巧合，那天紅月順手賣了一個被父母逼良為娼的小姑娘，蔡寺覺得她可憐，便收在了身邊當個婢女，一來二去，他倆倒是好上了，如今後院也只有那姑娘一人，兩人日子過得也是舒心。
蔡寺雖說年輕，但家族勢力不容小覷，任它改朝換代，蔡家在蘇淮一帶都是世家大族，所以朝中若是能數出來與林澤相抗衡的，也就只有蔡寺了。
兩人連夜趕路，終於在醜時剛過到了蔡寺家門口，望著眼前的茅草屋，封竹書捏著信封瞧了半天：“這……怎麽可能是蔡寺的家？”
兩人總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正準備仔細研究地圖，就見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一個小廝模樣的男子，那男子算得上眉清目秀，身後跟著一個嬌憨的小姑娘。
與蔡寺相比，那小姑娘打扮的精致的多，封竹書在有限的記憶裏總算找到了小姑娘的影子，曾經苦命的小姑娘——萱娘。
萱娘也第一時間見到了封竹書，像是有些眼熟般楞了好一會兒，而後才樂呵呵的松開了小廝的手，蹦跳著跑到了封竹書面前：“封莊主！”
“萱娘，”封竹書有些招架不住她這般熱情，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彼時小廝也不悅的走進了，自然而然的牽起萱娘的手，委屈的嘟囔著道：“娘子小心些，不要丟下我呀……”
娘子？蔡寺！這小廝是蔡寺？
蔡寺擡眼就見了封竹書，忙是把萱娘往身後拉了拉，一臉防備，這位封莊主他自然是了解的，萱娘都嫁給自己了，怎麽這會兒又來了？肯定是沒安好心。
瞧見了蔡寺眼中的防備，蔚銀寒噗嗤一笑，如今倒是不惱了，推了推封竹書的胳膊，眼神玩味的示意萱娘道：“餵，當初你不會也惦記她了吧？”
“哪有的事，”封竹書有苦難言，原身這都造了什麽孽，怎麽碰見的女性都很有可能是曾經搶過的，概率那麽高，這得搶了多少人？
呸，這個狗渣女。
時間不等人，封竹書可沒忘了此行的來意，只能抓緊表明，蔡寺一開始倒是不樂意，只是耐不住萱娘軟磨硬泡，便只能收拾收拾東西進了宮。
“車上何人？”
“是我，”蔡寺掀開簾子，淡然道：“昨兒風大，又處理了一天政務，回去的路上受了風寒，今日便坐馬車來了。”
“見過禦史大人，”門衛忙低頭行禮：“擅自攔下大人，還望大人莫怪，既然如此，還請大人保重身體，放行！”
“嗯。”
算是順利進去了，馬車內，蔚銀寒和蔡寺喝起了茶水，蔡寺見封竹書神色不對，還以為她是緊張的，便是寬慰道：“放心些，他們只是沒見過幾次我的馬車罷了，平日裏不敢攔我。”
“那你平日怎麽上朝的？”
“走路啊，”蔡寺回答的理所當然，吹吹熱茶，呲溜了一口：“萱娘習慣早起，我便隨她一起起來，她隨我一起上朝，之後就坐在附近的茶館裏聽書喝茶，等我下朝，一起回家。”
“……我覺得你在炫耀，”蔚銀寒想想那種日子，不就是現代那種家裏有人等著你上下班，那種幸福的小日子嘛！
“當然，”蔡寺在這方面倒是沒有藏著掖著，恨不得告訴天下人他有個媳婦，甚至對封竹書十分不屑：“我娘子喜歡我，不像某些人，只能搶，搶了那麽多，也沒見有個貼心人。”
封竹書感覺有被冒犯到，轉而又望了望蔚銀寒，見她似乎有些心事，沒有註意到她，只是眉眼一笑，好吧，現在應該是有了。
避免討論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只能迅速轉移話題：“話說，朝中如今風起雲湧，怎麽瞧急沒有半分緊張，反而像是遠離塵世般清閑。”
蔡寺微微一笑，望向封竹書和蔚銀寒，像是看透了一切：“那是自然，若是封竹書想，自然也可以不攤渾水，我蔡家的榮華富貴與綺月山莊一樣，和改朝換代無關，況且都是生意人，亂世的生意才更好做。”
確實如此，這點封竹書不可否認，雖然她不會做生意，但是理論知識還算有，亂世之下，各種規則都被打破，做生意的人可不就隨便亂來了，隨便怎麽做都可以。
不過這點蔚銀寒是不喜歡的，索性沒有搭話，又是歸於平靜，不多時便到了地方，蔚銀寒掀開簾子一看，就見殿門口嚴陣以待，幾乎全是林澤的人。
“看來挺難進去，”蔡寺笑了笑，說著挺難，卻不見一絲為難的表情，只是從腰間掏出一道令牌遞給了封竹書：“你用這個，他們不敢攔你。”
“小小的令牌，哪來那麽大的威力？”封竹書捏著那令牌，上面一個“蔡”字，木頭打造，與暗樁的令牌相比，實在是看不出什麽金貴之處。
“瞧你說的，”蔡寺懶懶道：“林澤的心思誰不知道，只是辦事都是需要錢的，如今有實力的世家，除卻封莊主的綺月山莊以外，就只剩下蘇淮蔡家了，所以上面這個字就值千金。”
封竹書玩笑著掂量著令牌：“那我綺月山莊的牌子拿出來，在這宮裏好用嗎？”
“自然是……”蔡寺輕笑，雖說是個年輕人，卻好像老者般語氣悠長：“不好用的，如今是你當家，也不知老莊主可否告訴你什麽，不過我且在這裏囑咐一句，在這宮中有兩大忌諱……”
封竹書等了許久，就見蔡寺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水，一副賣關子的樣子，無奈道：“究竟什麽忌諱？你說與我聽聽。”
蔡寺只是深深的望了蔚銀寒一眼，察覺到她的躲避，繼而才道：“璟王蔚允禮，綺月封如寒。”
封如寒，也就是封竹書老爹的名字，這個封竹書還算熟悉，只是不知道為何成了忌諱，還有這璟王蔚允禮……如今可沒有哪位皇子被封為璟王。
封竹書還沒來得及問清楚，便察覺蔚銀寒微微僵硬，似是聽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沈默，封竹書便只能把滿心懷疑放下，記起了主要事宜。
蔡寺在坐在馬車上，送別了封竹書，依舊捧著茶杯喝茶，一旁的小廝湊了過來，便是道：“公子把令牌給了她們，怕是以後林相發現了，得找我們的麻煩。”
蔡寺不屑道：“瞧你說的，難不成不給了就不找我們麻煩了？況且我怕他嗎？還有啊，你管這些做甚？夫人愛吃的小籠包可是買了？”
“屬下這就去，”小廝忙往回跑。
蔡寺抿著茶水，無奈的搖頭，無論誰當皇帝，蔡家要做的只有生意，他從未說過假話，亂世生意好做，刀槍劍戟，柴米油鹽，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所以說，亂點，也好。
蔡家的令牌確實好用，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內殿，外面守著那麽多的人，屋內卻只有一個太監和一個婢女，寒衣剛瞇了一會兒，見人來了，又從房沿上落了下來。
“情況怎麽樣？”
“不怎麽樣，”寒衣道：“聽太醫院說，怕是活不到今晚，剛剛醒了一會兒，問我你來了沒有，我說沒有，他就又睡了過去。”
“這般急著找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疼愛我呢，”蔚銀寒陰陽怪氣著走到了床榻，越是靠近，越是傳來惡臭的味道，下意識的掩鼻，算起來他這般臥病在床，身邊只有一個太監一個宮女，怎麽可能伺候的過來。
封竹書怕有什麽危險，便是寸步不離的跟著，掀開帷帳，就見裏面躺著面如死灰的人，就算是不懂醫術，也能看得出此人離死不遠了。
許是察覺到蔚銀寒依舊來了，皇帝張開了雙眼，他的眼前早已蒙上了一層白霧，瞧不清楚，但見到蔚銀寒時，依舊忍不住擡起手。
好像見到了哥哥年輕時候的模樣，好像見到了當初三人一同長大的模樣，那般天真的笑著，就在院子裏的樹蔭下，哥哥與他下棋，阿南舞劍。
“哥哥……阿……南……”
蔚銀寒臉色一冷，打掉了皇帝擡起的手，冷冷道一句。
“你不配喊父王，也不配叫我母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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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一半，就覺窗戶上又落下一道人影，封竹書輕嘆，微微用力，便是挪到了門口，嘟囔著道：“這麽這會兒不速之客那麽多了？”
果真是越靠近帝都越不太平。
外面確實有人，只是不知來意，封竹書也只能做好萬全準備，她倒是不敢隨意動手，外面那人也沒有要動手的意思，窗戶上只看得見一個貓著腰的人影。
燭光微顫，察覺外面人動了，封竹書眼神一冷，內力覆在手上，窗戶大開，就見一個夜行衣的人翻身滾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暗器。
那人便是奔著蔚銀寒去的。
封竹書心中一急，手下的力也沒有收，輕點腳下，便想攔住那人，不過也只抓住那人的腳踝，手中力氣不減，那人不得已只能翻身掙脫了束縛，落在一旁。
而後迅速攔在蔚銀寒面前，封竹書後知後覺覺得手中寒涼，低頭一看，手上竟然冒出寒意，像是剛從冰雪地拿出來般，冷的發疼。
封竹書按下心中的疑慮，欲要出手，身後的蔚銀寒忙拉住了封竹書，輕輕搓著手掌，低聲道：“自己人，別動手。”
流蘇不慌不忙的撿起暗器，到了蔚銀寒身側，封竹書疑惑的皺眉，就見那東西哪裏是暗器，分明是一塊小小的令牌，其上是熟悉的“白”字。
是暗樁的人。
“寒衣，”蔚銀寒叫了他的名字。
寒衣帶著面罩，圍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兩個眼睛，眼底的皮膚有些褶皺，宛如被火燒後又恢覆一般，封竹書還想打量，卻被寒衣冷眼瞪了回去。
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封竹書見蔚銀寒與他熟絡，便是沒有攔著，側過身子讓出地方，讓三人交談，自己則是收拾起桌子來。
“殿下，”寒衣欲言又止，眼神瞥著封竹書，剛剛他也看見了兩人的親昵，此時滿是不信任：“殿下與她……”可是有什麽不為外人說的交易？
當日蔚銀寒親自前往綺月山莊，寒衣自然是知曉的，若是想成大事，綺月山莊勢必要拉攏，只是是那般拉攏？
傳聞這位莊主平生最愛美人，生活作風也難以啟齒，殿下身份尊貴，容貌秀麗，總不會犧牲了自己，委身與這樣的人吧？
蔚銀寒看出了寒衣的擔憂與不解，擡手示意稍安勿躁，只道：“什麽事情你說，不必瞞著她……”
寒衣的眼神還是探究，蔚銀寒瞧著只覺得羞愧的緊，她待手下人向來極好，暗樁裏的自己人也都親如兄弟姐妹，此時被這般捉住，總歸是不好意思。
“罷了，”蔚銀寒輕嘆，失笑的望著封竹書忙碌的背影，低聲道：“便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正是如此。”
“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寒衣急了，音調也提高了不少，說罷又眼角微紅，捏著拳頭義憤填膺：“若是王爺在世，也見不得殿下做到這般田地。”
“怎麽了？”封竹書耳朵一動，聽到了些風聲，湊近瞧了瞧，很是不解：“怎麽了這是？總覺得你們在說我什麽。”
“……你忙你的去，”蔚銀寒臉色一白，生怕寒衣一時激動，做出什麽事情來，只能催促著封竹書離開。
封竹書倒也不待著，她對自己十分了解，就原身這臭名遠揚的名聲，這位寒衣又是蔚銀寒的手下人，看她看不慣自然正常，既然被趕走，便也借勢離開了。
“那個……”封竹書又指了指窗戶，擔憂道：“若是有什麽事情就喊我，我在門口，不走遠。”
“嗯。”
封竹書自行離開，屋內只留三人，寒衣被攔著，思緒漸漸回籠，還是想勸著：“殿下再考慮考慮，就算沒有綺月山莊，我們的實力也足夠了，只需要再謀劃些日子……”
蔚銀寒又擡手打斷寒衣的話：“先不說這個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皇宮裏的情況如何？太子可有什麽動作？”
談到了正事，寒衣便將私事放下，自懷中掏出一道明黃色的布料，蔚銀寒看得出來那是什麽，只是十分不解：“怎麽回事？”
那明黃色的布料是聖旨，此番寒衣前來，又特地帶了聖旨，顯然是接到了皇帝的囑咐，如若不然也不會擅自從皇宮離開。
幾人可沒有跪下的接旨的意思，反而將那聖旨展開，仔細瞧了瞧上面寫了什麽，看了半天，上面的內容連蔚銀寒都不敢相信。
“他要見我？”蔚銀寒不解其意。
“嗯，”寒衣道：“自殿下走後，我便一直藏在暗處，觀察著太子的動作，昨日夜半，陛下忽而喊了，他好像一直知道我在哪裏，讓我從櫃子裏掏出了這張聖旨。”
寒衣接著道：“他好像也早知道太子給他下藥，只是一直沒有動作，如今蜀地暴亂，武境起兵，內憂外患，他應該是坐不住了。”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蔚銀寒將那聖旨合上，隨手遞到了流蘇身邊，看著流蘇將其收好：“朝中領兵之人被貶的貶，被廢的廢，被殺的殺，如今急也沒用。”
“殿下去還是不去？”寒衣詢問道：“如今陛下毫無仰仗，若是我們出手，也可以樹立威望，況且他身體撐不住，兵權還握在手上，若是武境來了，怕是一路上毫無抵擋的能力。”
“我且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守著，免得太子動了手，”蔚銀寒皺著眉頭沈思，寒衣聞言便退下，又抓緊時間回去了。
寒衣走後，封竹書輕敲了門，只見了流蘇不悅的臉，還有一旁坐在凳子上沈思的蔚銀寒，搓搓手道：“你們……你們事情談好了嗎？我能進去嗎？”
“進來吧，”蔚銀寒開口示意，又道：“流蘇，你也啟程，去蜀地還有一段路，最好接應上。”
“可是殿下……”流蘇擔心了蔚銀寒自己一人回去，雖說她相信殿下做了準備，可如今殿下身邊沒人照看，又內力被封，流蘇怎麽都放不下心。
“快去，”蔚銀寒嚴厲道。
“……是，”流蘇只能不情不願的離開。
蔚銀寒難的對流蘇嚴厲，封竹書聽出了她的不高興，也不知剛剛談了些什麽事情，脾氣轉變的那麽快，這般想著，就覺流蘇按著自己的肩膀。
“封莊主，懇請你保護好殿下。”
連著流蘇都開口說話了，怕是這問題得嚴重了，封竹書嚴肅的點頭，繼而送走了流蘇，進了門，將門鎖上，走到了蔚銀寒身後。
見蔚銀寒還在發呆，封竹書輕嘆，繼而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湊在她耳邊道：“猜猜我是誰？”
蔚銀寒還在思考，猛然被鬧了一下，只覺得十分無語，伸手把放在眼睛上的手扒拉了下來，無奈道：“幼稚。”
“才不呢，”封竹書隨意坐在了身旁的凳子上，懶散著道：“只是見你鉆了牛角尖，想讓你開心些罷了，這是發生了什麽？”
“倒也沒什麽，”蔚銀寒瞧著封竹書，嘟起嘴吧，張開雙手，只是冒出了一句：“抱～”
封竹書便笑著將人摟進懷中，輕拍後背安撫著：“好好好，抱抱～有什麽事情和我說，我一直在你身後。”
“狗皇帝要秘密見我了，”蔚銀寒將寒衣來的意圖道與蔚銀寒聽：“他如今身體撐不了多久，也不放權，知道了太子幹的事情，現在想見我，應該是有求於我。”
“那你是見還是不見？”
“你怎麽都不問我求我什麽事呢？”蔚銀寒直起身子，瞧著封竹書認真的模樣：“我以為你會想知道。”
“我知道那些做什麽？”封竹書抻著腦袋笑了：“我只知道，你若是想告訴我，自然都會告訴我，你若是想見，我便陪你去見，其餘的，我都不需要知道。”
她嘛，只需要支持蔚銀寒，幫她免除後顧之憂就好。
蔚銀寒聞言，哼哼兩聲，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又撲進了封竹書的懷中，撒嬌般的蹭了蹭，繼而才道：“我得去見，只是怕太子發現，畢竟如今皇宮戒備比以往森嚴。”
“倒也是，容我想想……”封竹書在腦海裏想著如何是好，倒還真讓她想到了一個人：“禦史大夫，蔡寺。”
蔡寺與綺月山莊的淵源說來也略微有些難以啟齒，他曾是天上人間的常客，眾多姑娘不要，只喜歡纏著紅月，紅月自是不喜歡男人的，索性給他推了好些個姑娘，準備將他打發了。
說來巧合，那天紅月順手賣了一個被父母逼良為娼的小姑娘，蔡寺覺得她可憐，便收在了身邊當個婢女，一來二去，他倆倒是好上了，如今後院也只有那姑娘一人，兩人日子過得也是舒心。
蔡寺雖說年輕，但家族勢力不容小覷，任它改朝換代，蔡家在蘇淮一帶都是世家大族，所以朝中若是能數出來與林澤相抗衡的，也就只有蔡寺了。
兩人連夜趕路，終於在醜時剛過到了蔡寺家門口，望著眼前的茅草屋，封竹書捏著信封瞧了半天：“這……怎麽可能是蔡寺的家？”
兩人總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正準備仔細研究地圖，就見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一個小廝模樣的男子，那男子算得上眉清目秀，身後跟著一個嬌憨的小姑娘。
與蔡寺相比，那小姑娘打扮的精致的多，封竹書在有限的記憶裏總算找到了小姑娘的影子，曾經苦命的小姑娘——萱娘。
萱娘也第一時間見到了封竹書，像是有些眼熟般楞了好一會兒，而後才樂呵呵的松開了小廝的手，蹦跳著跑到了封竹書面前：“封莊主！”
“萱娘，”封竹書有些招架不住她這般熱情，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彼時小廝也不悅的走進了，自然而然的牽起萱娘的手，委屈的嘟囔著道：“娘子小心些，不要丟下我呀……”
娘子？蔡寺！這小廝是蔡寺？
蔡寺擡眼就見了封竹書，忙是把萱娘往身後拉了拉，一臉防備，這位封莊主他自然是了解的，萱娘都嫁給自己了，怎麽這會兒又來了？肯定是沒安好心。
瞧見了蔡寺眼中的防備，蔚銀寒噗嗤一笑，如今倒是不惱了，推了推封竹書的胳膊，眼神玩味的示意萱娘道：“餵，當初你不會也惦記她了吧？”
“哪有的事，”封竹書有苦難言，原身這都造了什麽孽，怎麽碰見的女性都很有可能是曾經搶過的，概率那麽高，這得搶了多少人？
呸，這個狗渣女。
時間不等人，封竹書可沒忘了此行的來意，只能抓緊表明，蔡寺一開始倒是不樂意，只是耐不住萱娘軟磨硬泡，便只能收拾收拾東西進了宮。
“車上何人？”
“是我，”蔡寺掀開簾子，淡然道：“昨兒風大，又處理了一天政務，回去的路上受了風寒，今日便坐馬車來了。”
“見過禦史大人，”門衛忙低頭行禮：“擅自攔下大人，還望大人莫怪，既然如此，還請大人保重身體，放行！”
“嗯。”
算是順利進去了，馬車內，蔚銀寒和蔡寺喝起了茶水，蔡寺見封竹書神色不對，還以為她是緊張的，便是寬慰道：“放心些，他們只是沒見過幾次我的馬車罷了，平日裏不敢攔我。”
“那你平日怎麽上朝的？”
“走路啊，”蔡寺回答的理所當然，吹吹熱茶，呲溜了一口：“萱娘習慣早起，我便隨她一起起來，她隨我一起上朝，之後就坐在附近的茶館裏聽書喝茶，等我下朝，一起回家。”
“……我覺得你在炫耀，”蔚銀寒想想那種日子，不就是現代那種家裏有人等著你上下班，那種幸福的小日子嘛！
“當然，”蔡寺在這方面倒是沒有藏著掖著，恨不得告訴天下人他有個媳婦，甚至對封竹書十分不屑：“我娘子喜歡我，不像某些人，只能搶，搶了那麽多，也沒見有個貼心人。”
封竹書感覺有被冒犯到，轉而又望了望蔚銀寒，見她似乎有些心事，沒有註意到她，只是眉眼一笑，好吧，現在應該是有了。
避免討論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只能迅速轉移話題：“話說，朝中如今風起雲湧，怎麽瞧急沒有半分緊張，反而像是遠離塵世般清閑。”
蔡寺微微一笑，望向封竹書和蔚銀寒，像是看透了一切：“那是自然，若是封竹書想，自然也可以不攤渾水，我蔡家的榮華富貴與綺月山莊一樣，和改朝換代無關，況且都是生意人，亂世的生意才更好做。”
確實如此，這點封竹書不可否認，雖然她不會做生意，但是理論知識還算有，亂世之下，各種規則都被打破，做生意的人可不就隨便亂來了，隨便怎麽做都可以。
不過這點蔚銀寒是不喜歡的，索性沒有搭話，又是歸於平靜，不多時便到了地方，蔚銀寒掀開簾子一看，就見殿門口嚴陣以待，幾乎全是林澤的人。
“看來挺難進去，”蔡寺笑了笑，說著挺難，卻不見一絲為難的表情，只是從腰間掏出一道令牌遞給了封竹書：“你用這個，他們不敢攔你。”
“小小的令牌，哪來那麽大的威力？”封竹書捏著那令牌，上面一個“蔡”字，木頭打造，與暗樁的令牌相比，實在是看不出什麽金貴之處。
“瞧你說的，”蔡寺懶懶道：“林澤的心思誰不知道，只是辦事都是需要錢的，如今有實力的世家，除卻封莊主的綺月山莊以外，就只剩下蘇淮蔡家了，所以上面這個字就值千金。”
封竹書玩笑著掂量著令牌：“那我綺月山莊的牌子拿出來，在這宮裏好用嗎？”
“自然是……”蔡寺輕笑，雖說是個年輕人，卻好像老者般語氣悠長：“不好用的，如今是你當家，也不知老莊主可否告訴你什麽，不過我且在這裏囑咐一句，在這宮中有兩大忌諱……”
封竹書等了許久，就見蔡寺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水，一副賣關子的樣子，無奈道：“究竟什麽忌諱？你說與我聽聽。”
蔡寺只是深深的望了蔚銀寒一眼，察覺到她的躲避，繼而才道：“璟王蔚允禮，綺月封如寒。”
封如寒，也就是封竹書老爹的名字，這個封竹書還算熟悉，只是不知道為何成了忌諱，還有這璟王蔚允禮……如今可沒有哪位皇子被封為璟王。
封竹書還沒來得及問清楚，便察覺蔚銀寒微微僵硬，似是聽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沈默，封竹書便只能把滿心懷疑放下，記起了主要事宜。
蔡寺在坐在馬車上，送別了封竹書，依舊捧著茶杯喝茶，一旁的小廝湊了過來，便是道：“公子把令牌給了她們，怕是以後林相發現了，得找我們的麻煩。”
蔡寺不屑道：“瞧你說的，難不成不給了就不找我們麻煩了？況且我怕他嗎？還有啊，你管這些做甚？夫人愛吃的小籠包可是買了？”
“屬下這就去，”小廝忙往回跑。
蔡寺抿著茶水，無奈的搖頭，無論誰當皇帝，蔡家要做的只有生意，他從未說過假話，亂世生意好做，刀槍劍戟，柴米油鹽，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所以說，亂點，也好。
蔡家的令牌確實好用，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內殿，外面守著那麽多的人，屋內卻只有一個太監和一個婢女，寒衣剛瞇了一會兒，見人來了，又從房沿上落了下來。
“情況怎麽樣？”
“不怎麽樣，”寒衣道：“聽太醫院說，怕是活不到今晚，剛剛醒了一會兒，問我你來了沒有，我說沒有，他就又睡了過去。”
“這般急著找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疼愛我呢，”蔚銀寒陰陽怪氣著走到了床榻，越是靠近，越是傳來惡臭的味道，下意識的掩鼻，算起來他這般臥病在床，身邊只有一個太監一個宮女，怎麽可能伺候的過來。
封竹書怕有什麽危險，便是寸步不離的跟著，掀開帷帳，就見裏面躺著面如死灰的人，就算是不懂醫術，也能看得出此人離死不遠了。
許是察覺到蔚銀寒依舊來了，皇帝張開了雙眼，他的眼前早已蒙上了一層白霧，瞧不清楚，但見到蔚銀寒時，依舊忍不住擡起手。
好像見到了哥哥年輕時候的模樣，好像見到了當初三人一同長大的模樣，那般天真的笑著，就在院子裏的樹蔭下，哥哥與他下棋，阿南舞劍。
“哥哥……阿……南……”
蔚銀寒臉色一冷，打掉了皇帝擡起的手，冷冷道一句。
“你不配喊父王，也不配叫我母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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