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三十九

鞭炮劈裏啪啦的響,齊樂洋被熱鬧的聲音催促著起床,倆人洗漱完畢去給長輩拜年。齊樂洋被孟婷帶著在村子裏亂竄,去了這家又去下一家,蕭衍也被拉著去沾點過年的喜氣。

鄰居們認得齊樂洋,卻不認識蕭衍,大家都聽說這次過年孟婷除了自己兒子,還帶來了一個小夥,那小夥年紀和她兒子一般大,長得又高又帥,還禮貌聽話。他們來串門,齊樂洋和蕭衍窩在屋裏寫作業,他們沒見著。今天一睹真容,確實如他們所傳的那樣。

有鄰居問孟婷這是哪家的娃娃,孟婷樂呵呵告訴鄰居這是他幹兒子,北方人,很向往南方恬靜的生活,就帶來玩玩。蕭衍驚訝一瞬,表情在頃刻間恢覆如常。

這樣一個理由確實不會引起別人的好奇,也不會有人探究蕭衍的一些事情。

鄰居咂舌,說孟婷真是好福氣,自己兒子本來就帥了,現在又得一個,往後兩兄弟不知道要迷暈多少小姑娘。

齊樂洋和蕭衍沒說話,相視一笑。齊樂洋想,孟婷也沒說錯,他的男朋友不也相當於她的兒子嗎?

這幾天小妹和村子裏的小孩玩瘋了,除去拜年的時間,小妹幾乎都看不到人影,孟婷流連在各個親戚家的牌桌上,蕭衍和齊樂洋也被親戚拉著給他們湊人數,蕭衍被迫在熱鬧中學會了打牌。

晚上吃完飯,兩人便回了舅舅家,他們躺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看去小漁村的車票和酒店。

蕭衍自從跟隨宋南喬出了小漁村後,就再也沒回去過了。一來是宋南喬不讓他回去,二來是外婆也被宋南喬接到了身邊,他似乎也就沒有了回去的意義。以前的老房子還在不在,他不知道。現在小漁村變成什麽樣了,他也不知道。從前漁村裏所有相識的人,他都斷了聯系,鄰居家的小弟,隔壁的阿婆,如今物是人非,或許哪怕他回去了,他們也未必會認出他來;又或許,他們早已將他遺忘。

由於假期時間比較短,齊樂洋決定初四出發,規劃好行程後,他果斷訂好車票和酒店,好在小漁村不是什麽熱門旅游地區,車票很好買。他又查看了未來一段時間的天氣,帶好所需物品和衣服,在初四這天坐班車去市區裏乘坐高鐵。原本舅舅打算送他倆去,奈何過年家裏客人太多,他脫不開身,只能往他們兜裏塞點錢,不過兩人都沒有要,把錢又塞回扒在他倆腿上的小妹的口袋裏。

小妹哭的聲嘶力竭,眼淚像串線珍珠往下落,她哭著不讓他倆走,就好像這次分別,就是她和齊樂洋他們的永別之日。她抱蕭衍和齊樂洋的腿抱得特別緊,像粘了502膠水,鼻涕眼淚全蹭在他倆的褲腿上。

齊樂洋只好放下行李,把她抱起來,左哄右哄怎麽也哄不好,最後沒法,舅媽帶著她一起送他倆去市區。到了市區齊樂洋領著小妹去大超市買了一個價格昂貴的芭比娃娃做新年禮物,小妹紅腫的眼總算不掉淚珠子了,只是緊緊抱著娃娃目送他們進站。

齊樂洋回頭看,見小姑娘傷心得很,便又泡回來蹲在她面前承諾:明年過年還和蕭衍哥哥一起回來。

高鐵直達漁村所在的城市,下了高鐵,兩人又乘大巴晃晃悠悠到了縣城。縣城相較市區,沒有那麽繁華,一眼望去都是色調單一的老舊樓房。他們定了距離漁村最近的一個酒店,或者說,那根本算不上一個酒店,站在門口看,那就是一間小而舊的旅館,環境一般,衛生一般,不過對比周邊的建築,這也確實算得上是“酒店”一般的存在。

齊樂洋去辦入住,蕭衍提著行李跟在他身後,他們定的是一間大床房,前臺小妹把房卡遞給他們時,眼神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齊樂洋不是很喜歡,他接過房卡快速地往電梯走去,電梯門關上,那種感覺才徹底消失。齊樂洋沒太在意,摁下了樓層。

房間在3層,走廊最盡頭的位置,齊樂洋打開房門,一股濃郁的黴味撲面而來,齊樂洋沒忍住咳嗽兩聲,走進了房間。房間不大,內裏的東西卻一應俱全,老舊的櫃子散發出木頭發黴的味道,好在床單算得上幹凈,整整齊齊鋪在床上。

齊樂洋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外頭馬路上的汽笛聲瞬間湧了進來。蕭衍從背包裏拿出他提前買好的一次性床單蓋在原本的床單上,說:“我家鄉這邊經濟發展不太好,這已經算得上整個縣城最好的酒店了,不過還是這樣差勁,辛苦你了。”

齊樂洋把一次性床單拍平整,坐下說:“沒事啊,氣味難聞通下風就好了,你這不還帶了一次性床單嘛,要讓我就想不到,你比我厲害多啦!”

蕭衍拿出酒精把房間每一個角落都噴了一遍,隨後他又去了廁所。齊樂洋坐在床上彎腰看床頭櫃,下方空落落的位置沒有擺放拖鞋,他順勢起身拉開櫃子的抽屜,一盒標著0.01極薄顯眼自體的避()孕()套出現在了他眼前。

盒子上方落了一層厚厚的肉眼可見的灰塵,齊樂洋楞了一瞬,耳尖忽然紅了起來。

他正想把抽屜關上,蕭衍從浴室出來了,他的聲音在齊樂洋身後響起:“浴室我也噴好了,現在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齊樂洋像觸電了一般,“砰”的一聲,猛地把抽屜關上,他故作鎮定地轉身,回答蕭衍:“嗯,可以啊。”

蕭衍瞇著眼看了他一會兒,他不自在的別開眼神,蕭衍朝他走來,邊走邊問:“怎麽了?看到什麽了。”

齊樂洋下意識移動步子擋了擋抽屜,眼神飄忽:“沒什麽啊,我在找拖鞋呢,這酒店怎麽回事,拖鞋都沒放一雙。”

蕭衍朝廁所努努嘴,道:“拖鞋在廁所呢,你在這兒肯定是找不到的。”

“難怪了,我就說怎麽都找不到,之前我住酒店,基本上都是放在床頭櫃下面或抽屜裏,剛剛一看,下面空空如也,一打開抽屜,就看到……”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說漏嘴了,他趕忙閉上嘴,不再說話。

“看到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走吧我們去吃點東西,我要餓死了。”說罷,他挽上蕭衍的手臂,連拖帶拽把他帶出了門。

縣城的變化不大,除了幾棟新建起的樓房和幾條翻新過的道路,其他的都和蕭衍記憶裏的相差不大。他尋著記憶裏的路,穿過七彎八拐狹窄的小巷,找到了兒時常待的那家面館。

面館沒有倒閉,老板還是那對上了年紀的夫妻,這十年來他們依舊紮根在這裏。不過經過歲月的洗禮,他們的面容上開始布滿溝壑,曾經烏黑亮麗的頭發如今也變成根根銀絲。

蕭衍站在面館外,面館應是新裝修過的,卷閘門換成了玻璃門,門上貼了大紅的福字,老板不再站在店門往滾燙的沸水裏下面,他們有了專屬於他們的後廚。

蕭衍推門進去,記憶裏油膩膩的桌子和地板都消失不見,老板悠閑地坐在嶄新的木桌邊戴著眼鏡刷視頻。聽到推門的聲響,他擡起頭看客人,眼神恍惚了一下,他摘下眼鏡,盯著來的人看了半晌,忽然放下手機,站起身來,對著後廚的老板娘喊道:“老婆子,快出來,你看看這是不是阿櫛家那個回來啦!”

蕭衍幻想過很多次重回漁村的場景,他會穿街走巷,路過一間間曾經他和蕭櫛一起來過的商鋪,面館、酒館、零售商店,這些店老板或許會在他踏進店面的某一個時刻認出他來,有可能是挑選東西時,有可能是付款時,但他獨獨沒有想過是見到的第一秒。畢竟已經過去十年來,這期間他們會和無數人相逢又互相道別,記憶會一層一層更疊,回憶也是需要時間的,要從高峰一般的記憶裏找尋到關於他的蛛絲馬跡並非只需一息,然而他們就是這麽快的認出了他,還說出了他很久沒有從別人口中聽到的他爸的名字。

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忽然有些想他爸了。

一個滿鬢花白的老奶奶掀開後廚的布簾,探出一個小腦袋看外面,老人家楞了一瞬,忽然間快速朝蕭衍走來,她走到蕭衍面前,布滿褶皺的手去抓蕭衍的手臂,“小衍,你是小衍吧。”

蕭衍回握住她縱橫交錯的手背,點頭道:“阿婆,是我。”

“哎喲,你這小娃娃都長這麽高啦,真真一表人才吶!什麽時候回來的吶!”突然,她猛地拍了一下蕭衍的肩,埋冤道:“你這孩子,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回來看看,雖然你家婆不在這生活啦,你也可以回來看看我們啊,住你隔壁的小弟還記得嗎,當年你媽媽帶你離開這裏,他傷心了好久,天天坐在你家門檻上等你回來帶他出去玩。小衍,我們都很想你吶!”

“今天剛到的,阿婆,我也很想你們。”他低著頭,聲音都有點哽咽。

阿婆摸摸蕭衍的臉,瞅見他身旁站著的齊樂洋,問道:“這娃娃是哪個?和你一起回來的?”

蕭衍回答她是的,順勢給她介紹:“阿婆,這是我的好朋友,這次陪我一起回來看看。”

“啊喲,這個娃娃長得可真乖巧啊,白白嫩嫩的。”

齊樂洋瞬間臉紅了,不好意思地撓頭笑。

“誒好啦好啦,娃娃好不容易回來,不要一直讓他站著,走,我們給兩個娃娃下面條吃。”阿爺拉著阿婆往後廚走。

“誒,對對對,小衍,還是和以前一樣不?你身旁這個小娃娃吃什麽,那桌子上有菜單,你看看,看好了叫老頭子就行。”

阿爺阿婆熱情好客,整的齊樂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連忙回道:“阿爺,我和小衍一樣就可以。”

“誒好好好,你們先坐著,想喝什麽櫃子裏拿啊!”

兩人挑了較中間的位置坐下,蕭衍這才認真環視起店面來,這裏已經和他記憶裏的面館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什麽都是新的,桌子座椅冰櫃飲水機,全都煥然一新,阿婆甚至非常潮流的用上了微信收款碼,看到老兩口如今生活得這麽好,他心裏放下心來。

齊樂洋見老兩口進了後廚,傾身向前問道:“這是你家親戚嗎?”

蕭衍搖頭:“不是,他們倆是我的鄰居們,雖然他們不是我的親阿婆阿爺,但他們從小待我就如親孫子。以前阿爸出去打漁,阿媽為了生計做零工,阿爸就會把我放在阿婆這裏,等到阿媽做完零工回來再把我接走。”

“怪不得他們這麽多年沒見你了,也還是能第一眼就認出你。”

蕭衍盯著後廚的方向出神地看,語氣有些低沈道:“我也沒想到,畢竟10年過去了,連花草都經歷了數輪的生長與消亡,人也也在這時間長河裏改變很多,但他們卻沒有忘記我,甚至沒有過多猶豫,就認出了我。”

齊樂洋這會兒倒不會說話了,他看著蕭衍,手慢慢握緊蕭衍放在桌面的手,想借此來安撫一下蕭衍。

“面來啦!”

阿婆端著兩碗滿滿當當的面過來,齊樂洋嚇得好忙收回手,他故作鎮定地接住阿婆手中的面,道:“謝謝阿婆啦!哇,好香啊!”

阿婆笑盈盈的,“快吃吧,想吃多少都管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