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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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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十六

覆賽結果在10月的最後一天下午五點出來,蕭衍不負眾望進入了總決賽。

成績是齊樂洋和蕭衍一起查的,下午放學後蕭衍和齊樂洋找了家離學校近的網吧。

齊樂洋開了個小包間,蕭衍罵他浪費錢,只是查個成績還要耗費巨資,齊樂洋沒有反駁,嘿嘿一笑讓蕭衍坐下。

蕭衍坐在電腦桌前,齊樂洋欺身靠在蕭衍的背上,右手搭在蕭衍的左肩,五指輕微用力地抓著蕭衍的肩膀,眉頭微蹩地看向電腦屏幕,好似他才是參加了考試即將查閱成績而狠狠緊張的那個人。

網頁不停轉圈,刷新了好幾遍才打開,最後成績出現在屏幕上,蕭衍以第一名進入總決賽。

蕭衍面露喜色,但情緒並無大幅度波動,仿佛這個結果他早已預料。

倒是齊樂洋在一旁開心得咿呀亂叫,他一會給蕭衍捏捏肩,一會給蕭衍捶捶背,一邊說著考試辛苦了一邊又誇蕭衍:“蕭老師真厲害,我早就說過了,他們所有人都不是蕭老師的對手。”

蕭衍眉毛動了動,不好意思道:“比我厲害的人多著呢,我只是運氣好了些。”

“誒,蕭老師謙虛了,能把我這個物理20分的人都給教及格,你不厲害誰厲害?”

齊樂洋油嘴滑舌,把蕭衍都說得五迷三道,蕭衍自知自己爭辯不贏,便不再和齊樂洋鬥嘴。

沈默片刻,他點開了日歷。

還有2天。

賽程安排上清楚的寫道,進入總決賽的學生將於11月3日至11月18日進行為期半個月的封閉式集訓,屆時會有專車接學生到規定地點集合,集訓期間會沒收電子設備,統一在夜晚休息時間返還給學生。集訓結束後第二天,進行最後的考試。

還有2天,就要短暫分別了,蕭衍心想。

這段時間和齊樂洋待在一塊兒的時間長到他自己都難以想象。

他們一起上課,放學結伴回家,休息日也常常見面,甚至有時候齊樂洋父母不在家,齊樂洋更是得寸進尺地賴在蕭衍家,讓蕭衍給他做飯,吃飽喝足後和蕭衍在樓下花園散步。

即便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要他突然要和齊樂洋分開,說不舍得那是假的。

蕭衍想,更多的應當是不習慣。

他已經習慣齊樂洋闖入他的生活,在他的世界裏玩笑打鬧了,就算只是分開短短半個月,蕭衍也會覺得痛苦難耐。

更何況,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離不開齊樂洋了。

還沒有到時間,齊樂洋和蕭衍就下機了,他們從網吧的後門溜出去,雖然兩人來網吧是辦正事的,但要是在門口遇上哪個來網吧逮人的老師,他倆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回學校的路上,齊樂洋說:“你馬上就要去集訓了,放學後我們去超市吧,給你買點生活用品和零食帶去,畢竟是封閉式的,不能出來,需要買點什麽東西也不方便。”

齊樂洋這話一出,頗有種家長給即將遠行的小孩準備行囊的意思。他說“給你”,而不是“陪你”,兩個不同的字賦予了這句話完全不同的意思。

蕭衍聽後感覺心裏暖暖的。

11月的天色暗的越來越快,從網吧出來時不過剛剛6點,天幕就已被潑上灰黑色的顏料,路邊的霓虹燈牌亮起,流光閃爍,像是這個城市中永遠不會熄滅的星子。

他們趕上了下班高峰期,車流密集,長長地堵了一條,密密麻麻的猶如聚集在一起的螞蟻。

等得不耐煩的車主按響喇叭,刺耳的鳴笛聲時不時撞破耳膜,蕭衍卻不覺得吵。

這世界亂糟糟,蕭衍卻在此刻感到了久違的滿足感,他的心要被齊樂洋這個人填滿了,有多久沒有被人這樣關心了?他早就不記得了。

但這似乎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到了教室,蕭衍給了齊樂洋一個黃色牛皮紙封的筆記本,齊樂洋翻開看,筆記本裏面是蕭衍高一到現在所記的物理筆記,筆記內容條理清晰,簡單易懂。

齊樂洋驚訝一瞬:“給我的?”

“嗯。”

“蕭老師,你怎麽還給我開小竈啊,不怕馮凡龍知道了怪你偏心。”齊樂洋小心收好筆記本,把它放在了書包的最內側。

“那你就不要讓他知道這是我特意為你開的小竈。”

齊樂洋啞然,半天才扭扭捏捏地說:“不說就不說,你怎麽還來了個單押。”

晚自習下課,齊樂洋和蕭衍去了蕭衍家樓下的一家超市,他在生活區和食品區來回游走,為蕭衍添置了許多東西。

結賬時,齊樂洋搶先付了款,提著東西出超市後,他學著蕭衍的樣子對蕭衍說:“我這是在為你加油打氣。”

蕭衍笑了,不說話。

出發去集訓地的前一天晚上,蕭衍輾轉難眠,昏暗的房間裏,只有他翻身時床單和衣服布料摩擦在一起的聲音。老舊小區在入夜後變得寂靜無比,蕭衍住的樓層不高,窗外的狗吠在此刻變得很大,吵吵鬧鬧,像極了蕭衍此時浮躁不定的心。

蕭衍向來能保持穩定的情緒,哪怕是宋南喬嫁到許家後,偏心於他那同母異父的弟弟,他都沒有過一次崩潰。

但他唯獨敗在了齊樂洋身上,齊樂洋的喜怒哀樂都能牽動他。離別的情緒逐漸上頭,蕭衍抗拒離開齊樂洋的同時,又格外期待。

期待分別數日後再一次的見面。

忽然,靜謐的房間內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鈴聲,隨之而來的,是蕭衍手機屏幕的亮光。

蕭衍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上提示齊樂洋發來了一條微信。

齊樂洋:「你明天幾點的車?」

蕭衍一直皺著的眉在此刻得到舒展,「10點半。」

齊樂洋:「好的。」

蕭衍有些不明所以,正想問問齊樂洋怎麽了,齊樂洋就又給他發了語音。

蕭衍點開,齊樂洋清亮透徹的嗓音被手機播放筒潤色,帶了點沙啞的質感,像是有一層迷蒙的紗網住了齊樂洋的聲音。

齊樂洋說:「早點休息!晚安!我睡了!」

蕭衍楞了幾秒,回了句晚安。

上午第二節課結束,體委叫齊樂洋去打球,齊樂洋以自己要學習為理由拒絕了。體委撓頭不解,平日裏,大課間齊樂洋叫打球是叫的比誰都積極,今天卻像轉了性,竟然老老實實在座位上學習。

見此狀,體委沒有再說什麽,拿著籃球轉身離開。

等體委消失在了齊樂洋的視線裏,齊樂洋才把拿出來裝模作樣的課本收起,他拍醒正在補覺的馮凡龍。

馮凡龍迷迷瞪瞪地看向齊樂洋,“幹嘛?”

齊樂洋神神秘秘地對馮凡龍說:“下節課老師要是問我去哪了,你就說我去醫務室了。”

“你要去幹嘛?”聽到齊樂洋這麽說,馮凡龍睡意全無,他的聲音無意識地提高,仿佛齊樂洋是要去幹什麽違法的勾當。

“你這麽大聲幹嘛,我就是要去送送蕭衍。”

“不是……蕭衍就是去半個月,又不是不回來了,你不至於吧。”

齊樂洋點頭:“至於,很至於。”

馮凡龍沈默片刻,嚴肅道:“齊樂洋,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特像蕭衍的小媳婦?他去集訓你為他忙前忙後,又是買東西又是親自去送他,你不覺得,你的行為……”

“什麽……什麽小媳婦?我這叫重感情。”齊樂洋沒聽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馮凡龍眼神覆雜地看著齊樂洋,欲言又止。他早在幾人一起去夏市旅游時就發現了,齊樂洋對蕭衍的感情或許不止是朋友那麽簡單。齊樂洋不說,但他能從齊樂洋看蕭衍的眼神中看出來。但齊樂洋好像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對蕭衍的感情早就變質了。

齊樂洋被他盯的心裏有些虛。

像嗎?不像吧?不像嗎?好像確實有點,但是為什麽會像呢?他想了千萬個理由,想借此來證明他和蕭衍之間的感情不是馮凡龍所想的那樣,卻又毫無辯解之力。

“別管了,待會幫我告訴老師就行,我很快就回來。”

馮凡龍無奈地擺手:“行吧行吧。”

齊樂洋沒有走正門,從教學樓後面翻墻出去,出去後他在路邊打了輛出租車,“師傅,去芳華路停車場,快一點。”

“好嘞。”

窗外景色在倒退,樹木、行人、車輛都消失在齊樂洋的視野裏。

就在此時,齊樂洋收到了他媽發來的信息,他看了一眼,是孟婷告知他明天回家的信息。

齊樂洋摁熄屏幕,沒有回覆。

學校距離芳華路不遠,幾分鐘就到了,齊樂洋掃碼付了錢下車,正巧就看到不遠處蕭衍正弓著身子往大巴車側方行李放置區放行李。

行李放好,蕭衍準備上車,齊樂洋叫道:“蕭衍!”

蕭衍幾乎是在聽到聲音後立刻回頭,他在看到齊樂洋的那一瞬呆滯了幾秒,隨後對站在身後的帶隊老師說了幾句話,轉身就朝齊樂洋的方向跑來。

“你怎麽來了!這會你不是應該在上課嗎?你怎麽出來的?老師知道你來嗎?”

蕭衍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砸過來,齊樂洋接應不暇,他逃避了其他幾個回答了或許會被罵的問題,挑了一個最簡單的回答:“我來送你呀!”

“齊樂洋人呢?上課幾分鐘了還沒回來?”

“老師,他肚子不舒服,去醫務室了!”馮凡龍鎮定自若地回答。

“醫務室?行了,上課吧。”

馮凡龍見老師沒起疑心,松了一口氣。他想,等齊樂洋回來了,必須要他請自己吃飯!

等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板書時,體委才戳了戳馮凡龍的後背,他問馮凡龍:“齊樂洋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肚子不舒服?”

馮凡龍想不到借口,“不知道,他說的。”

齊樂洋最後還是挨罵了,蕭衍得知他是翹課來送他的,氣不打一出來,語氣稍重的教訓了幾句齊樂洋。

齊樂洋委委屈屈,嘴角都快掛到下巴去了,他說:“你這不是馬上就要去集訓了嘛,好多天都見不到面了。”話剛說完他覺著自己這話像是在對蕭衍撒嬌,腦海中又響起馮凡龍說的話,他怕蕭衍多想,又嘟囔著說:“而且我要是有不會的題目了也沒辦法問你。”

這理由真是爛透了!

蕭衍站在齊樂洋面前,看見落在他睫毛上的陽光,那陽光像一層閃粉,齊樂洋眼睛一眨一眨,閃粉就落下一片,落在裹著他身子的校服上,光影斑駁。

蕭衍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地哄著齊樂洋:“晚上我們可以打電話,再不然,視頻也是可以的。”

“你下課都很晚了,那樣你會休息不好。”

“沒事,我晚上還會再覆習一會再睡覺,到時候你可以把不會的題目留到晚上來問我。”

齊樂洋點點頭,一片樹葉隨風而來,落在了他的頭頂。

時間到了,不遠處的老師催促著蕭衍上車,蕭衍回頭應了一聲。

他擡手撥下落在齊樂洋頭發上的枯葉,說:“快回去吧,我很快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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