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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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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脈

在漫長而寂靜的初夏巷子,潺潺流水反射著暗黃燈籠的朦朧微光,照亮了屋檐下的搖曳雨鈴。

柳若煙走在前面,走的速度不快,時不時要回過頭來看一眼緊緊跟在身後卻沒什麽腳步聲的紅衣少年。

每一次看到他,她都會心頭松口氣。

雖然他對於她來說也挺危險的,但是起碼目前他看起來還算正常。

她還是有些害怕那個化神期的魔人的,有竹玉憐陪著她走夜路,她不那麽害怕了。

等到了客棧,她對他擺手道別。

竹玉憐立在岸邊楊柳之下,安靜地笑著,看著她走入客棧。

等見不到柳若煙的身影,他轉過身去,又恢覆成邪氣妖艷的、漫不經心的笑容。

鮮紅的衣擺在夜色中消失了影子。

已經是子夜時分,柳若煙回到了房間,徹底睡不著了。

她坐在床上打坐修煉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好久沒有讓系統看看另外三個男主現在都在做什麽事情了。

“我想看一下大師兄、宗門嫡子還有白發魔尊現在都在做什麽。”

【回宿主,大師兄現在在打坐,看起來有些疲憊。】

“他現在在辦蠻族慘死的案子,應該挺難查的,可惜原著裏面沒有這一段的劇情,不然我就提醒他該如何做了。”柳若煙眨著眼,本想給大師兄捏個靈訊的,但是他在修煉,還是不打擾他了。

【宗門嫡子還沒有睡覺,正在挑燈處理宗門的問題。】

“還是新的十二長老的問題嗎,上次我建議他不要選淩天宗內部的人來當長老,選擇招聘修仙界各界大佬來當選輪流長老,這樣分散長老堂的權利,更有利於他穩固自己的宗主之位,不知道他會不會聽我的。”

她撅著嘴想了會兒,給越清桉發了一條靈訊。

[早點休息哦,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如果睡不著……我可以給你唱搖籃曲。]

她靠在椅子上,嗓音甜甜軟軟,將曾經唱給越星流的安眠曲唱給他聽。

靈訊飛出窗外,飛快奔向並州淩天宗。

越清桉於空蕩蕩的大殿之中,瘦削的背挺得筆直,正正坐在椅子上。

荒蕪的月光跨過千山綠野,沿著白玉窗灑入大殿中,在皎潔的光華下,一個靈動的小光點飛到他的手臂上,在他的繃帶上旋轉跳躍。

他停下了手中的筆,靜靜看著那靈訊,感受到上面熟悉的靈力波動,小心翼翼點開了它。

美妙的歌聲在夜色中十分動聽,他認真聽了三遍,保存好靈訊,將其存入識海。

心頭似乎松了松,他背靠著白玉鳳椅,黑沈的眸半斂,手指慢慢摩挲了會兒,給柳若煙也捏了條靈訊。

[還痛嗎?]

柳若煙看著那消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身上的毒痛是肯定痛的,但是肯定沒他痛。

她想了會兒,回:[不痛啦,最近找到一味靈藥,吃下去就完全不受寤寐絕生的影響,不用擔心我。]

她善良地說著謊言,等了許久,沒有見越清桉的第二個靈訊發來,便又問系統:“謝無遙的蹤跡呢?”

【白發魔尊……嗯,目前檢測不到他的蹤跡。】

系統猶豫著又檢測了一遍。

【真的檢測不到謝無遙的蹤跡,不會吧,出什麽問題了?】

柳若煙沈默片刻,“你問我我問誰?你最好快點找到謝無遙的蹤跡,按我的推測,他快進入原著中最虛弱的時期了,我如果想要救贖他,只能從這個時期入手,不然……”

她想到了謝無遙對旁人的厭惡,想到他殘忍無度、千裏不留行的惡劣蹤跡,忍不住抖了抖。

“我可不想還沒有靠近他就被他給殺了,在原著中就沒什麽人能在他身邊活過三天。”

謝無遙這位男主,是她第一次寫的反派男主,原著名叫做《白發魔尊他選擇毀滅全世界》。

他是真反派,不是那種因為戀愛腦就放棄自己殺人事業的魔尊。

謝無遙出生時滿頭白發、天生異象,被村中眾人視為不詳。

他的父母受不了周圍人的目光,也受不了他的一頭白發像個怪物一樣,遂將其丟棄。

他便游走在村子附近,三歲的年紀看起來和人家一歲的孩子差不多高,整個人又黑又瘦,皮包骨,形銷骨立,經常躲在石頭後面用一雙饑餓的眼睛看著別人。

沒有人可憐過他,沒有人幫助過他。

大家冷漠地看著他亂糟糟的白頭發,害怕他那一雙狼一樣可怕的眼睛。

手裏的包子寧可丟給狗吃、也不願意丟在地上讓他撿了去。

他們想要餓死他,卻發現他的生命力比野草還要頑強。

因為過瘦,腦袋都比肩膀大了,他也沒有因此餓死。

他吃一切能入肚的垃圾、蟲蟻,他吃目之所及的樹皮、蘆葦以及草根。

如此幸運活了下來,他依然還是村裏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在一個冬夜裏,巫師說如果不將他殺死,村子恐遭大禍。

游蕩了三年的他沒有被人愛過,也沒愛過別人。

但他還記得自己的父母。

他的父母拿著一塊糕遞到他的手裏,哭著與他說——我的兒啊,快離開這裏。

沒人教過他說話,他就像一個小啞巴,迷茫地跟著自己熟悉的人,往前走啊。

風雪漸大,寒風刺骨。

他們身上包裹著厚厚的棉衣,而他赤著腳踩在雪地裏,穿著一件破碎的單衣,往未知的森林走去。

——兒啊,往這裏面走,就沒有人能夠傷害你了。

他不太懂什麽叫做傷害,因為他沒覺得自己以前過得多痛苦。

那些鄙夷的目光,呵斥的言語,驅趕的掃帚,從來沒有讓他困擾過。

而且他喜歡所有美麗的事物,喜歡父母另外一個孩子腰間掛著的靈玉,喜歡村裏巫師手上的龜甲……

唯一有些困擾的就是肚子會餓,但是他會想辦法填飽自己的肚子。

別的小孩吃香甜的稻米,他吃雜糠,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但是,這是他的父母第一次對他如此和顏悅色。

他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破碎的石頭劃破他的腳,十根腳指頭上生了好幾個紅色腫脹的凍瘡。

他緊緊跟著他們,手裏捧著那塊已經冷硬的糕點。

——兒啊,我們不能再往裏面走了,你往裏面走吧,走吧,不要再回來了。

他懵懂地擡眼,皸裂的臉皮在雪色下居然顯得很是白皙。

雖然他對感情沒有什麽特別的感知,可,他能懂父母是什麽意思。

他們也是無奈,才驅趕了他吧,畢竟村子中已經漫天流言蜚語,說他是惡魔轉世,他的存在遲早會毀掉一整個村子。

他咬著手裏的糕點,靜靜看著父母遠去,眼中沒有流下一滴淚水。

轉頭看向黑黢黢的森林,他像是沒有根的蒲公英,慢慢往裏面飄蕩。

這片森林叫做瘴氣森林,位於魔界邊界。

事情就從這裏正式開啟,一個反派的誕生,必然是經歷了旁人無法忍受的痛苦與磨難。

瘴氣森林中日常徘徊著無數魔族,謝無遙一個小小的人類,宛若一塊兒肥肉投進了餓狼堆,引起了無數魔族的註意。

一波一波的魔人想要來殺死謝無遙,吃掉他。

他在自己的鮮血中摸爬滾打,在敵人的鮮血中浴血奮戰,用牙,用爪,用狼一樣的靈敏與速度。

無數的傷口在他身上開了花,皮開肉綻的地方沾滿了骯臟的沙粒。

他曾無數次奄奄一息躺在巨石上,青腫的眼睛只能睜開一條縫,伸出一只小手撫摸夜空。

目光之中,是無邊無際的曠野,繁星滿天。

曠野之下,淒慘的血月灑滿了瘴氣森林。

影影綽綽的葉子宛若鬼影,呼嘯的寒風鬼哭狼嚎。

雪花飄落,遮蓋住他的身軀,他的手高高舉著,如癡如醉地隔空摸著那漂亮的血月,那是他在人間沒有見過的景象。

後來有個魔族之人救了他,那人叫做修月。

修月救了他,也重塑了他。

他被一次次投放到無數的魔族人中廝殺,在瘴氣森林中和那些遠遠厲害於他的敵人戰鬥。

如果輸了,修月就捏住他的脖子,一遍遍朝他身上暴打。

如果僥幸贏了,修月就面色尚好地給他輸入魔氣治療。

他依然不會說話,因為修月沒有教過他說話,修月也從來不與他交談。

修月像一陣風一樣來到這裏,又總像一陣風一樣消失。

終於在他十六歲的時候,修月要助他成魔。這些年他體內累積的魔氣已然不少,在無常血月的照耀下,他有了一些魔人的特征。

他想,成不成魔又不重要,重要的是修月會來找他。

他喜歡修月……的那雙修長的手,和月亮一樣美麗。

如果可以,真想擁有啊。

後來他發現修月助他成魔,是想要吸食他的魔脈。

原來他天生就是魔心魔脈,誰要是能吃掉他的血肉,就能在魔界飛快修煉,日進千裏。

他一點兒也不意外,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別人會無條件對他好。

看著修月插入他肚子的手,忍著劇痛,他伸手抓住了那只手。

魔紋在他的眉心若隱若現,他那雙黑眸逐漸變得血紅,最後那紅越來越深,猩紅嗜血。

一掌擰斷了修月的手,他用沙啞的、稚嫩的、蹩腳的聲音道:“喜……歡,我的了。”

那只漂亮的修長的,像月亮一樣的手,從此以後就是他的了。

寒風迷了修月驚恐的眼,很快,他的另外一只手也被擰斷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從小養大的魔心魔脈一旦覺醒,竟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冷血怪物。

柳若煙給這個人物寫總結的時候,總是會強調他是一個沒有人類感情的魔鬼。對於這樣的人如何救贖,她屬實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趁著他原著中唯一一次虛弱的時期靠近他,再做打算。

【宿主別擔心,你看木妖這麽困難,你都在慢慢救贖了。】

“哇,木妖好歹是有情感的,而且情感十分濃烈,只不過比較偏激。謝無遙那是一整個無所顧忌、殺人不眨眼的瘋子,你別安慰我,趕緊去查清楚到底為什麽檢測不到謝無遙蹤跡的原因啊!”

柳若煙扶額,怎麽辦,想要換掉垃圾系統的心情在此刻達到了頂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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