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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羞沒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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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羞沒臊

“老爺一直在我家裏頭住著呢,就是腿斷了以後天天出不了門,老在家悶著精神頭兒有些不大好。”老朱頭一邊抹淚一邊說著:“我這就帶大小姐去見老爺,老爺看見大小姐一準兒精神頭兒就好了。”

老朱頭打十幾歲起就在夏家做長工,到如今娶妻生子,連孫子孫女都有了好幾個,已經是好幾十年了,對夏家的感情很是深厚。

當時夏老爺斷腿昏迷過去,大和軍那些人以為夏老爺死了,便不再理會,帶著搶來的糧食、銀錢和姿色好些的大姑娘小媳婦直接霸占了夏宅。

等大和軍都沒註意的時候,老朱頭才敢冒頭去找夏老爺,發現夏老爺還有氣兒,便將夏老爺接回了自己在村裏的破舊老房。

後來沒幾個月肅王便攻進了信城,一點一點的肅清了信城所有大小勢力,包括盤踞在桂花村的大和軍。

夏宅也還了回來,只夏宅除了那一個宅子,剩下的什麽都沒了,夏老爺不願回去守著那座空宅,直至袁家老爺榮退回鄉,想買下這座宅子,夏老爺便毫不猶豫的將宅子給賣了。

夏東籬和葛石頭找到老朱頭時,老朱頭在村口石磨那兒磨玉米粉,這會兒帶著夏東籬和葛石頭往他家走,一邊走一邊把倆人走後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說完抹了把面上的眼淚,嘆氣道:“老爺精神頭兒一直不好,不愛吃不愛動的,再這樣下去我都怕要不好,可算是把大小姐您給盼來了。”

“還有那賣宅子的銀子,老爺也不管不顧的,還在我那兒收著呢。那麽多銀子啊,足足一百兩呢,我家裏頭兒子兒媳又不是什麽省心的,一天天的可把我愁壞了,就怕守不住給弄沒了,那我可就沒臉再見老爺和大小姐嘍。”

“朱叔,辛苦你了。”跟在一旁的夏東籬誠摯的說了句。

“可不敢,可不敢。”老朱頭直擺手,“這些年都是老爺養活著我這一家子老小,我為老爺做多少都不算多。”

到了老朱頭家,老房老房,是真的挺老,破破爛爛的幾間茅草屋,仿佛風一吹就得倒。

老朱頭不好意思的直搓手,他推開院門,“村裏的東西都叫那些畜生糟蹋了,我家裏也不剩什麽好東西,沒得法子蓋新房,只能委屈老爺。”

三人朝屋裏走去,夏東籬給了老朱頭一個安撫的笑容,“你能把我爹的一條命保住,已是對我夏家的大恩,千萬不要再說這些話。”

院子裏茅草屋三間,加一旁做廚房的半個棚子,勉強算是四間,老朱頭引著夏東籬和葛石頭去了緊右邊兒的一間屋子,推開木門,一片昏暗。

老朱頭的聲音有些抖,“老爺,您快起來看看是誰來了。”

屋裏陰冷潮濕,蔓延著一股子陰濕的黴味兒,夏東籬鼻頭一酸,兩步跨進了屋裏,走到炕邊一看,炕上的被子灰撲撲,一看就又冷又硬,裏頭躺著一個胡子拉碴,形銷骨立的老人。

本來死氣沈沈的夏老爺一看見跨至床邊的夏東籬,蹭的便坐了起來,動作太快,身子有些受不住,猛烈的咳了咳,夏東籬趕緊上前去給夏老爺順氣。

夏老爺渾濁的雙眼泛淚,猶不敢相信的微微伸手捏了捏夏東籬垂在身側的手臂,“你這孩子,在湖城過得好好兒的,你還回來做什麽?”

夏老爺早便收到了夏東籬寄過來的信,知道自己閨女平安到了湖城,蓋了房安了家,還和石頭定下了好事,心裏頭便松了一口氣,不知有多歡喜。

只他一雙腿已是不頂用了,若是去了湖城豈不是帶累了孩子,倒不如繼續留在桂花村。

“爹,你收到信了?那你為什麽不給我回信,不去湖城找我?”夏東籬約摸能猜到夏老爺的心思,眼淚吧嗒吧嗒便落了下來,可憐天下父母心,夏老爺為她著想的那顆心,她該如何去還?

夏老爺移開了眼神,不敢去看夏東籬,故作輕松的語氣說道:“這不是腿腳不方便,想著等腿腳好些了再過去的。”

夏東籬也不拆穿,順勢再床邊坐下,“爹,我和石頭去年年前房子一蓋好就成親了,怕不成親住一塊兒村裏說閑話,所以才沒等您。”

“石頭如今在學木工,學的挺好的,我尋思著等他學成了,咱們去城裏租個門面開家家具鋪子,日子總不會差。我和石頭太年輕,也不懂這些個,正好您去了平日裏能幫我們多多照顧著,您說是不是?”

夏東籬說完便殷殷期盼的看著夏老爺。

夏老爺幹癟的唇嚅囁了一下,終是垂下了雙眼,“你們自己先回去吧,我這腿如今走不了路,去也去不了,等腿長好了我再過去。”

“爹,您這是說的什麽話?難道您就扔下我不管了嗎?”夏東籬見夏老爺不願走,急了。

頓了頓又道:“我們坐的驢車來的,車上還搭了棚子,遮風又遮雨,您就是不走路,我和石頭也能把您帶去湖城,又沒有什麽不得已的理由,哪有父母和兒女天各一方的道理。”

“是啊,爹,湖城的房子蓋的可好了,都是阿籬出的主意,您就跟我們過去吧。”葛石頭也趕緊跟著勸。

夏老爺嘆了口氣,默默掉了滴眼淚,“你們,你們這是何苦,我一個斷了腿的糟老頭子,這不是拖累你們小兩口子嗎?”

“爹,”夏東籬氣急的提聲喊了一聲,也跟著哭起來,“您這是說的什麽話?怎麽就是拖累我們了?若是您不肯去才叫傷我們的心,我們在湖城日也擔憂您夜也擔憂您,您就忍心我們獨自回去繼續傷心難過嗎?”

“別哭了,別哭了。”夏老爺坐直了身子,著緊的看著夏東籬,連聲說道:“爹也沒說不去,爹去,去!”

一旁的老朱頭拍了一下腿,喜得不得了,“您看您早這樣多好,不知道要少受多少罪,想開了便好。”

夏東籬歡喜的扭頭對葛石頭說道:“石頭,快去把栓在村口的驢車拉過來,咱接爹回家。”

“哎!”葛石頭也是喜不自禁,揚著笑臉歡歡喜喜應了聲,便小跑著出去了。

老朱頭笑呵呵的看著,突然一拍腦袋,走到炕邊趴去地上刨炕上的土轉。

夏東籬有些反應不過來,納悶問道:“朱叔,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老朱頭搗鼓了兩下,竟從炕邊上扒拉出一塊兒土磚下來,他伸手進洞裏掏了掏,掏出一個小布袋子。

掏出布袋子,老朱頭吹了吹上頭的灰,扯開繩子,又從裏面取出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四方紙,他拿著紙咧嘴直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這是老爺賣宅子的那一百兩銀票,家裏破的很,也不知藏哪兒安全,我幹脆就在藏炕邊上的土磚裏了,這地方安全得很,這不,銀票還在這兒呢。”

說著老朱頭將銀票遞給了炕邊兒上坐著的夏東籬,夏東籬順手接過,打開一瞧,是一張一百整面值的銀票。

夏東籬感動不已,按說老朱頭家裏條件也不好,而且還照顧她爹這麽久,就是把這銀子花了她也不會有二話。

可人家楞著守著這一百兩吃苦受罪,竟是分文未動,又有幾個人是能做到這樣的。

“朱叔,你看,你這讓我說什麽好。”

老朱頭嘿嘿笑了兩聲,“我身上這擔子可算是能卸下了,不用再因為擔心銀票吃不好睡不好的,不知道多舒坦。”

夏東籬這回來只帶了二十兩銀子做盤纏,路上花了幾兩,只剩了十六兩不到,她低頭取下腰間的錢袋子,拿出了裏頭的十五兩,只剩下一些散碎的銅板,走向老朱頭,將銀子遞了過去。

“朱叔,你照顧了我爹這麽久,我也不知該怎麽謝你,這次我出來沒多帶銀子,這十五兩你拿著,權做你照顧我爹的謝禮。”

如今湖城那邊她也只剩下五十來兩銀子,回去後要開鋪子,確實是缺銀子缺的很,不然就是直接把這一百兩給老朱頭她都是舍得的,畢竟這可是救命之恩,沒法用金錢去衡量。

更何況老朱頭人又很好。

老朱頭一臉驚嚇,連連擺手不肯收,“不得行不得行,老爺養活我一大家子幾十年,我只是照顧了老爺一年,這都是我的本分,我怎麽能收您銀子呢,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夏東籬不管不顧,強扯著老朱頭的手往他手裏塞,本來只能給老朱頭十五兩銀子她就已經很愧疚了,哪能讓他一分錢不要的。

“你也知道你家裏一大家子,世道剛定,正是難的時候,你是拿這銀子翻新房子也好,買地也好,不都是能讓一家子過得好一些,趕緊拿著吧。”

就這麽推來推去,夏東籬勸說的話說盡了,老朱頭才誠惶誠恐的接下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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