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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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月的盛情款待下,兩個少女像出籠的鳥兒得了最大的自由,一連幾日由赤沙派人陪著,將西月王城邊的各集市統統逛了個遍。

集市上人頭攢動,與千裏雪域的寂寥嚴寒完全不同,是另外一種冰原淬火的景象。

馬和駱駝在商人的牽引下,馱著貨物不緊不慢溜達。

年關置辦新衣,販賣各種布匹的小攤上最是人多,討價還價,坐地竟價,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魚蓮生手捧著熱騰騰的酥饢,餵到閻令月嘴邊。閻令月張嘴咬了一口,道:“好香。”

兩人頭插著絹花,坐在路邊,你一口我一口,就著一碗熱奶茶,並頭喝得滋滋作響。

一小孩在集市上亂跑,被母親抓住提起,打得哇哇直哭。梳著□□花辮子的紅臉姑娘還在不斷吆喝著“頭花頭花”。

一陣馬頭琴裹著歌聲飄止大家耳畔。

那是一首溫柔的曲子,女歌者的聲音婉轉,卻又帶著悲傷。

“山原相連,巍巍蒼蒼,

駿馬馳韁,渺渺茫茫。

美麗的母親,追趕夕陽,

金光照射,遍地牛羊。

帳房相連,直到遠方。

畜群駐牧,都有草場。

我的母親,埋在何方。

春天來時,是否有花開放……”

伴著這樣的歌聲,一行人也踏上了歸程。

唯一不順的是,出發前,赤沙帶著西月太子必溫和他手下一位少年將軍一起來送行。

太子和少年因為誰向魚蓮生敬酒言語起了囹圄,乃至大打出手,少年被一擊重拳打翻在地,頓時口鼻流血。

赤沙一氣之下差點掐斷太子脖子,在眾人勸說下才松了手,嚇得太子半天不敢說話,被人擡走。

赤沙向魚蓮生做別道:“一路走好。”

魚蓮生道了聲“保重”,然則這一切看在旁人眼裏,連圖喇都咂摸出不尋常的意思。

路上圖喇道:“西月有五軍,其中以赤沙為首的王軍勢力最大,若有變數,勝敗難說。蓮生姑娘與其結交,可謂遠見。”

安書白冷道:“與虎為猖,算什麽遠見。”

魚蓮生轉頭與閻令月說笑,並不搭理。

一路有驚無險,平安回到涼州家中,正趕上年三十,安書白借口軍務歸家停了半個時辰不到就回了軍營。

魚蓮生則在家又做起了嬌小姐,只等開春大比武前她才到白羽營去看閻令月。

新春暖了一下又冷了,早發的嫩芽一夜深了顏色,縮著骨朵在倒春寒裏抱枝自救。

閻令月前一天就從張康年嘴裏得知魚蓮生會來看她,三更天她便醒來,黑發梳得一絲不茍盤在發頂,穿過濃得化不開的晨霧,粘了一身薄露,像個孤魂野鬼,站在營門口。

柵欄門一直敞開著,從她三個月前來飛羽營,門就沒關上過,倒不是因為有士兵換守沒有關上的必要,而是風一吹木柵欄就脫層皮,動一動就要散架了。

閻令月在營裏左右也就待了一個多月,無論騎射,刀槍皆無對手。

每天按時點卯,也無人對其催促,反倒因為出色過得相當自由。

別人體能尚且練的半死,她早早完成找炊娘去喝清酒。

飛羽營除她之外並無女兵,她被安排和炊娘住在一帳,又加上是個寡言少語的勤快少女,做飯的嬸嬸叔叔都十分喜愛,常給她開小竈喝羊奶,身高蹭蹭往上漲。

炊娘常感嘆:“誰說河西軍苦?你看咱令月,吃的好睡到香,自來了營裏,人也紅潤了個子也長了。這衣服還沒見怎麽穿,袖腿都短了。”

閻令月羞紅了臉,忙辯解道:“我沒偷懶,也沒偷吃。”抱著酒給跑掉了。

早操前閻令月沒等到魚蓮生,下操她換了身寬大的新衣又守在營門,心神不寧,在營門走來走去假裝路過,眼睛時不時往外瞟一下。

尉遲蔚與她打聽西月的新鮮事,她完全沒聽見,尉遲蔚冷笑一聲:“這還沒贏呢,就拿起架子來。打熊的英雄確實了不起呀。”

閻令月猛然聽到尉遲蔚在她旁邊語氣不善,卻不知他為何這樣,她心思不在此處,只敷衍道:“以後別提打熊之事,我難為情。”

尉遲蔚古怪笑:“到底是難為情,還是另有隱情?這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笑得肆意,閻令月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頭記掛著魚蓮生,不再搭理他。

尉遲蔚卻抓著她不放:“你這麽心急火燎,是在等情郎不成?”

閻令月只覺無稽,忽聽幾聲刺耳的吱吱聲,向指甲劃過砂紙的聲音被放大,她立刻飛一般跑出了帳門。

尉遲蔚豈肯放過她,跟上就要去看她到底去見誰。

只聽見閻令月壓抑住興奮,站在馬車旁上向車裏道:“不用送,我自己去拿就好。”

尉遲蔚站的位置看不得馬車裏面坐的究竟是誰。聽閻令月如此說,估計是她母親,只是不肯定。

他平日受著閻令月打壓,越是想捉弄她。遂高聲道:“閻令月,咱們飛羽營兄弟還不夠你挑的嗎?怎麽整日還要與野漢子私會?”

他要笑不笑,聲音尤其刺耳。

只聽一個女子聲音劈頭答道:“憑什麽野漢家漢也配!”她身子從馬車出來,一身白衣明晃晃立在車頭,淩厲的眸子掃向尉遲蔚,咬牙一笑:“怎得就不能是我與令月相會?”

尉遲蔚一見竟然是魚蓮生,一時又是癡心又沒臉,生怕上去再挨罵,遂訕訕一笑,掉頭跑了。

魚蓮生氣得夠嗆,瞥了閻令月一眼,氣其不爭,見她低頭委屈,又心軟道:“再忍忍,等大比武結束。”

閻令月點頭,並未作甚麽表情,卻也是個巴巴望著人的樣子。魚蓮生一見她便覺哪裏怪怪的,此時一打量才發現她身上衣服大的可笑。

伸手將她腰間松垮的衣服用手折了折,怪道:“說不要我給你做衣服,你倒是穿得齊整些。這麽大的衣服虧你能穿上身見我,帶我進帳,我給你縫縫。”

閻令月從車上抱過包袱,前面帶著路,便來到她與炊娘的帳內。

魚蓮生進帳四下望了望,雖然帳狹小破舊,卻也收拾的幹凈妥當,擺了滿滿一帳東西,看著倒別有一番溫馨。

炊娘不在,魚蓮生伸手道:“針線給我。”

閻令月放下包袱忙從櫃下抽出一小籠子,拿過來遞給魚蓮生。

魚蓮生一見,泛黑的竹籠裏面針線卷的瓷實整齊,怕給弄亂,她只挑了閻令月衣服顏色一樣的土黃,揪住閻令月,順勢就在閻令月身上縫改。

“別動。戳著你我可不心疼。”

閻令月意味不明一笑:“謝謝姐姐。”

姐姐?

魚蓮生一聽就惱,自己引她上道,武器技能全與她共享,一聲師父都不叫,反拿“姐姐”來逗她。

不悅道:“是餘采薇讓你叫我姐姐的吧。”

閻令月驚道:“你……怎麽知道?”

魚蓮生給了她一個白眼,擡手打了下閻令月的屁股,問道:“知道我多大嗎就叫我姐姐,不怕被我占了便宜去?”

閻令月羞紅了臉,結巴道:“願意……給你占。”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魚蓮生擡手又給了屁股重重一巴掌,嗔道:“不學好!”

帳門一響,炊娘端著一大碗飯回來,她一邊進門一邊嘴裏念著:“肉都藏在下面,吃飯攪一攪。”

一見魚蓮生,一個長得白皙還穿白衣的大姑娘坐在帳內,她楞了下,急讓閻令月招呼人找個幹凈地方做。

魚蓮生扯斷縫線,從閻令月腰後探出腦袋,笑向炊娘道:“哪裏就這麽矯情了。大姐如今偏心令月的要緊,只給她弄吃的,卻也不問我餓不餓。”

這話說的炊娘立馬笑著倒歉:“都是大姐的錯。不知道我們蓮生來了,等著,馬上給你把飯弄來。”

見炊娘立刻要去,魚蓮生忙起身去將人拉住:“跟你說笑呢。我是羨慕令月在你這裏,過得不要太好。”

炊娘卻一轉臉,悲傷起來:“哪有一點好。你是不知道這丫頭有多拼命,晚上連覺都不睡,在營裏負重跑,你快勸勸她,這麽拼命,身體哪裏吃得消。”

閻令月“嗯”了聲,緩緩道:“晚上不睡,是因為白天睡。”

逗得炊娘笑彎了腰。

等到炊娘離開,魚蓮生才正色向她道:“這麽練不要命了?”

閻令月知瞞不過魚蓮生,悻悻道:“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怕有一天我的神異沒有了,到時候就是廢人一個,沒有用處了。”

魚蓮生一驚,一時心軟成一灘,撐著冷臉道:“所以你這麽練,想做什麽?”

閻令月打蠟著眼皮,盯著腳尖,鼻子猛然塞住,答:“我想要看看,不靠你,我能做到什麽地步。”說話將頭撇向一旁。

魚蓮生久久回不過神,她不知如何答她。轉身將帶來的包袱打開,拿出一套嶄新的銀色盔甲。這是她用眼睛丈量閻令月,花了半個月給她制的。不敢說親手做的,只是甲胄絲軟,每一處都花了心思。

然則等到大比武當天,魚蓮生也沒看見閻令月穿新衣,她有些不開心,正生悶氣,閻令月一場比試得冠後,來到魚蓮生跟前,低聲道:“我舍不得穿,怕弄壞了。”

魚蓮生噗嗤笑出了聲。

鼓聲再響,第二場比試開始,魚蓮生伸脖子正望著,卻意外聽到自己被要求上場的聲音。

她再三確認自己沒聽錯,原來是安書白要與她比試近身拳腳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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