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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杳的情況和沈戊所推測的第四面墻理論其實差不太多。

除開她在見到墻裏突然冒出幾個人有一點驚訝時,她的表情管理可以堪稱完美。

就像是她已經經歷過了太多太多稀奇古怪的事,這點事已經不足為奇一般。

沈戊覺得這可能和她背後的世界有關。

……

沈戊幾人出現時,第四面墻被打破,那幾人懟出去的拳頭已經成了實質性的攻擊,還好秦系制止及時,杏杳才沒受到傷害。

此時的杏杳很有興致和他們談論這個世界的事,甚至對於這個世界的許多分析都讓沈戊等人有些心驚。

“你對我們的出現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啊?”沈戊有點嚇唬人的意思。

可惜很快被杏杳識破:“你們的出現是不尋常,不過和我喜歡的明星消失事件比起來,似乎也八/八/開吧。”

“細聊一下?”陳期期對於這個話題就很感興趣了。

再加上她對沈戊和秦系之前莫名其妙把她和楊七沨喊過來這事,和時無流與這個叫楊熠的事似乎也關系莫大,這實在很難不讓人好奇。

或許是同性之間更好接觸的關系,杏杳面對陳期期確實放松了很多。

“楊熠之前接了一檔戀愛綜藝,但是在播出之前他突然失蹤了,現在沒有人知道他的任何蹤跡,他的作品則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這件事放到網上被很多網友大肆嘲諷,剛才的那幾個人就是受托來砍樹的,他們似乎都認為這可以一舉把楊熠的粉絲流量收割了。我認為這些人還是太小瞧粉絲的凝聚力了,這種方式真挺可怕的。”杏杳簡單總結道。

或許是太久沒有可以傾訴的人的緣故,她說著話,語氣裏有遺憾也有無奈,但給人的感覺並不是當時隔著墻聽別人說的那樣是極度愛偶像的粉絲。

這態度更像是一個路好。

“你是在擔心什麽嗎?”沈戊覺得這個問題很有必要問出,尤其是問出這個問題的前提是已知杏杳其實並不是過分關註楊熠。

已知楊熠和時無流是鄰居,而時無流的行蹤與世界流轉有關,而杏杳對待楊熠的態度也很奇妙,那就值得深究了。

白塵看著幾人說話,隨意擺了擺手:“既然你們都說的差不多了,我也已經過墻了,現在我可以回去了不?”他可不想看這幾個人在他面前聊關於娛樂類的話題,實在是沒意思的很。

沈戊笑道:“可是你一個人走也回不去啊,我們是一起進來的,世界意識默認的人數可不是一個。”

沈戊此刻笑的像只狡猾的狐貍,秦系看著他,沒忍住抿了抿嘴。

白塵吃了癟,老實了,他低著頭,用這種姿勢反抗著沈戊的話。

似乎不知不覺,沈戊就成為了他們的領頭人,這就是世界意識要塑造的主角線嗎?白塵不理解,但他本能地不想嘲諷,或許這也是世界意識的限制?

白塵無聲地撇了撇嘴。

……

“你倒是猜得挺準的。”杏杳撫了撫自己飄著的碎劉海,示意眾人往三光林外的方向走。

沈戊略帶遲疑,但很快還是跟上了杏杳的步伐。

“我會在那裏和你們慢慢說的,那裏那道墻可以防止一些秘密洩露。”杏杳的手指朝一個方向指去。

沈戊眼睜睜看著一面墻憑空立起,紅墻白瓦,瓦片上還有一些黃/黃/綠綠的爬山虎,讓人倍感真實。

“我這是在做夢嗎?”楊七沨楞楞道。他突然認同這個世界是在變天的事實了。

“不是做夢,這是她的能力。”秦系說道。

“嗯,說的不錯。我們現在已經到了,要不要來點飲料呢?”杏杳笑瞇瞇說道。

“姐姐,你是不是在說什麽胡話?我們還沒到墻那裏了,哪裏有飲料……我靠!”

楊七沨確定自己的眼睛一直認真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三光林人煙稀少是沒有多少人的,更不用說開甜水店這種事了。

但,這平地而起的一家甜水店是什麽鬼?而且,秒到墻邊?!

楊七沨咽了一口口水,再看向杏杳時,眼神裏的崇拜熾熱的能把一張白紙燒出一個洞。

“咳咳,收斂點。”陳期期用手肘頂了一下楊七沨。

楊七沨點點頭,表情稍微收斂了一點點。

……

沈戊靜靜地看著這甜水店,心裏對於杏杳的能力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世界意識的強弱與世界的主角也似乎有著正比關系。

杏杳沒說什麽話,而是又弄了幾把椅子,一人一把椅子,排排坐著。

陽光總在風雨後,三光林的葉子擋不住晴天的炙烤,縷縷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手邊是杏杳準備好的甜水,真有幾分茶話會的意思。

或許這應該叫,喝甜水擺龍門陣。

“邊曬太陽邊講故事,好久都沒這麽愜意過了。”杏杳感慨道,很快她開始說起沈戊所關註的事:

“我其實一開始並不關註楊熠這個人,我知道他是混娛樂圈的,一開始僅此而已。”

“因為那檔戀愛綜藝嗎?”沈戊問道。

杏杳點點頭又搖搖頭:“只能說我是那檔綜藝開始註意他的,這檔綜藝有預告片段,當然,現在的綜藝節目或多或少都會有吧,但是……這檔綜藝節目播出前楊熠失蹤了,竟然沒有引起特別大的輿論風波,甚至於,完全沒有幾個人覺得不對勁。”

“你說的這個楊熠是比較火的演員嗎?”楊七沨問道,他很好奇一個演員為什麽會讓杏杳註意到。

“他在幾年前演過幾部劇角色出圈,算是有點名氣,路人認知裏風評也還不錯,所以我很奇怪為什麽沒有一個人註意到這檔綜藝裏他的出現。”

“也許這檔綜藝糊呢?”楊七沨說道,他總覺得這件事其實並不是很重要。

杏杳苦笑地看著楊七沨:“連你也開始被影響了嗎?這件事果然不簡單。”

“也?你發現了其中的貓膩然後進行了調查對嗎?”沈戊覺得這個女生不簡單,在面對一個未知事件時敢於出擊,就已經是很有膽量的表現了。

“嗯。”杏杳道。

她話還沒完:“這檔綜藝其實和大多數戀綜沒什麽不同,都是制造事件然後營造戀愛氛圍什麽的,不過節目宣傳是國內第一部有關男同性的戀綜,噓頭挺大。”

“其中最讓我不能理解的其實是,有關楊熠的存在像是被人惡意打碼了一般,他有一兩部劇的劇本有關抄襲融/梗爭議大被罵被嘲諷我覺得還算正常,但是……比起這些,他的存在感似乎被無限削弱了。”

沈戊撮了一口甜水,蜜桃烏龍的味道在舌尖爆開,讓他心情還算愉悅。

“他是不是被很多人肆意辱罵,但是沒有一個人好奇他失蹤的事,在戀綜裏面他身影出現也沒有一個觀眾註意到?”秦系問道。

秦系手心的冷汗並未減少,似乎他每試圖做一次讀心,得到的只是越來越冰冷的溫度觸感。秦系眼神小幅度地瞟了一眼沈戊,但很快收回。

沈戊能察覺到秦系的小動作,他自然地拉起秦系的手,發覺對方手心的汗水時,輕輕地為他拂去汗液。

但心裏的疑慮已經慢慢疊加。

“你們猜得很準,這也是我覺得很矛盾的地方,他的失蹤像是毫無波瀾但他的其他事件卻倍受關註,我本來只是想看看這件事後面的發酵,但是我再看那檔綜藝時,我覺得這一切我也會背負。”杏杳有些惶恐地說道。

她這次語速比起之前要快上不少,有時會誰錯幾個字,似乎快要來不及似的,讓人越發好奇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你在這個世界裏的奇遇和那檔綜藝有關對嗎?”沈戊也有點心急了。

在很多時候,人們聽故事喜歡把故事細節反反覆覆仔仔細細地咀嚼,那些細節處的刻畫是打動讀者內心的關鍵。

但是沈戊發現自己現在錯了,他忽略了一個關鍵性問題:

杏杳講的不算故事,而是經歷。

經歷有時候不需要太過精細的講解,因為當事人記住的其實是那些精彩的印象深刻的地方,這就是沈戊忽略的致命性問題。

“對……呃,我這個小店好像支撐不了多久了。”杏杳笑笑,沈戊能看見她的臉和唇蒼白得嚇人。

“我發現,那檔綜藝裏楊熠最開始握著一樣東西,而這樣東西就是讓我進入這個該死的世界的原因……咳咳,這該死的世界意識。”杏杳罵了一句,隨後身體虛弱無比。

甜水店、椅子、還有那面紅墻均消失了,幾人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大家的臉色都有些覆雜,聽完杏杳的經歷,沈戊心裏對於她的遭遇頗為同情。

而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如何幫助杏杳返回那個所謂的“該死的世界”。

盡管杏杳罵罵咧咧不願意在世界意識的淫/威下得過且過,但沈戊看見了她的一絲動容。

她所在的世界並未放棄她,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是世界意識在乎的客體,總之,她是註定要回去的。

“說出這個秘密是你現在身體半透明的原因嗎?”沈戊問道,他期望杏杳能給她一個回覆。

杏杳的身體已經近乎透明化了,身體和四肢似乎要和空氣融為一體一般,看著很是嚇人。

“我已經告訴你太多秘密了,如果你們想要知道真正的秘密,那應該打破這個世界的束縛。那是真正的自由,到那時你們就會明白了……或許到時候我們還會再見的”她笑道。

杏杳的身體徹底與空氣融為一體,再也不見,消失得無聲無息。

……

異世界的主角離開了,三光林的陽光依舊。

光線掠過桐樹枝椏,有光點在樹葉上聚集,光影斑斑駁駁,照射下來煞是好看。

沈戊擡頭看了看濃密的三光林,心裏有種密密匝匝的癢痛感,並非是對杏杳離開的傷感,更多的像是一種對未知的無奈。

從前,他只是想做一個瀾星的拾荒者,把事業做大做強,不必擔憂吃喝,風餐露宿。

但現在,經歷了活屍病毒,世界意識的威脅,異世界的警告,他仿佛成長了許多。

“沈戊。”秦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這種沒來由的舉動,似乎是我在躁動不安,我在緊張……秦系面色平淡,但心裏的情感起伏很大。

……

“秦系,我在想一件事。”沈戊覺得這件事秦系會知道的,他所猜測的事情秦系會知曉的。

“嗯,你在想什麽事?”秦系問道,那雙瞳孔很亮,像是最後要綻放一縷光芒的流星,讓人有些不敢直視了。

“我……”沈戊沒有繼續說下去。

……

均是沈默,不過一點短距離便能抵達木屋。

但幾人都各有各的想法,到達木屋時,大家的眼神都帶著些疑慮。

好在楊栩和林素出現得及時。

“你們弄好了,那個女孩已經走了。”楊栩懶懶道,語氣不容置喙。

“嗯,幹得不錯,可以各回各家各幹各事了。”林素補充道。

時無流已經不見了蹤影,這點沈戊大致知道了原因。

楊栩和林素以及時無流,對於異世界和世界意識的這些事情明顯了解的更多,但是他們並不願意分享。

這其實也好理解,他們是分散的可以旅游的“自由人”不受世界約束,能夠隨意進出其他世界。

這點,他們和自己乃至杏杳都有著明顯的區別。

自由,一個讓人愛恨不已的詞語。

……

陳期期和楊七沨對於楊栩林素的話心裏並沒有多大的波瀾,他們雖然了解了世界意識的一方面知識,但是因為得依靠世界存活,所以不會有什麽大的意見。

生活和生存,這是人類對於自身的一個權衡,而無論如何權衡,於陳期期和楊七沨而言,都是好的那方面更值得。

至於白塵,他的志向雖然大,但其實掙脫不了世界意識的幹涉,無論怎樣還是會依附於世界意識的潛在控制,這是不幸的但也輕松的生活。

沈戊想了很多,也摒棄了很多,他發現無論如何選擇,自己和秦系的路線在世界意識幹涉下都會走向必然的所謂的he結局。

但到底是如何的he,其實說不準。

沈戊思考著各種可能性……

“沈戊,我想和你單獨聊幾句。”秦系突然說道。

秦系目光如炬,眼神炯炯,這種眼神的光亮一經感受便讓人聯想到快要熄滅的篝火。

……

“好。”沈戊能預感到接下來秦系透露的不會是什麽好事。

隨著陳期期等人問事無果離開後,林素和楊栩又重新回到了那座小木屋,三光林的安靜歸來。

秦系帶著沈戊到了一個很狹窄的小巷裏,這本是三光林裏一座廢墟的小路道,但因為被各種廢墟物路障堆積著,拼出了一條堵路小巷的模樣。

秦系緊緊地擁抱著沈戊,眼裏第一次閃著淚光,在沈戊心裏,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秦系如此鮮活的性格改變。

“秦系,你是不是讀心不靈了?”沈戊問道。

很快他便察覺到秦系的肢體有一時的顫抖。

“嗯。我當時叫醒你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這個世界溫度變冷了。”秦系說道。

“沈戊,你知道在瑯玕星人的感知系統中,溫度驟降意味著什麽嗎?”秦系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是危險嗎?”

秦系摸著沈戊毛茸茸的頭發,“嗯”了一聲。

其實不完全代表危險,是和危險相比更直觀的“死亡”。

秦系其實不怕死,但是他不想毫無意義的死去,這是世界意識所賜予瑯玕星人的精神烙印。

死亡本不可怕,但他現在怕了。

如果他死了,世界意識還會讓沈戊記住他嗎?

世界意識會再弄一個角色和沈戊進行深入交流嗎?

他死後會有靈魂嗎?

在感受到自己體溫驟降時,身體已經自發地冒冷汗開啟防禦機制,但心裏的防禦機制已經分崩離析。

秦系無法確定自己是根據劇情愛上了沈戊,還是因為自己的本心……所以痛苦又煎熬。

改變猝不及防,他很快就會和沈戊說再見了,可是他舍不得。

瑯玕星人很少會有情感外洩的這種情況,如果被秦系的部下得知他現在的情感外洩是因為愛情,或許還會大肆嘲笑他。

“秦系……”沈戊眼神覆雜地看著秦系。

他們的相識離奇突然,相遇也很奇妙。

在這段時間裏,他們互相了解都有所改變,在世界意識的威脅下,沈戊知道了自己對秦系的心意。

“我,其實我覺得你很好。”沈戊憋紅了臉,實在說不出那句話,說出口的這句話有點像發“好人卡”。

“嗯,我也覺得你很好。”秦系笑道,他現在不能讀心了,但是他讀懂了沈戊的眼神。

兩人傷感互訴心意之際,一道暖流照徹秦系的身體。

秦系能感覺到,他的身體……

……

十年後。

三光林。

三光林的人煙多了起來,不再是以前那個略顯荒蕪的林子。

改變,從來就是這麽無聲無息。

“秦系,你說到底是我們改變了世界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們?”沈戊突然向秦系問起這個話題。

秦系只是拉住他的手,先給了他一個深吻,隨後故作深沈道:“誰知道呢?我現在可讀不懂你的心。”

沈戊:“……”

他們在十年前相識後相遇,改變著彼此。

十年後,倒還在問著這種問題。

活屍病毒在這次事件之後便銷聲匿跡,受活屍病毒所害的人們都神奇地恢覆了原樣。

甚至於活屍病毒裏受害的被分屍蠶食的屍塊渣子都被逆轉了時光,恢覆身形。

但除了他們,似乎沒有人記得那段讓人唏噓和恐慌的時光。

一切似乎回到了最初,但誰說沒有改變呢?

……

“秦系,你說我們之前經歷的那場冒險是不是只是一場夢?”

“嗯?”秦系疑惑道。

“我對那段經歷的記憶似乎越來越模糊了,這是好事我可以不去想那麽多,但是,總感覺心裏不太安定。”沈戊難得有些話急。

秦系一下一下給他肩膀按摩:“我覺得,那場冒險不是夢,後面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的。”

沈戊點點頭,終於放下心來。

他的擔心心理沈寂太久似乎並未警覺,三光林裏那座早已人走崩壞的木屋身影若隱若現,散發著幽幽的白光。

“沈戊,來了。”秦系朝他喊道。

“好!”沈戊答道。

一切回到最初,但有些東西早已改變。

迎難而上就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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