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芽，你這混蛋！下次要再敢潑我冷水，你怕是要準備在你名字前面加幾個字了。”甄羽蓁掛上電話，沖著早逃之夭夭到某個書架上藏著的小豆芽大喊。

“甄女士，要淡定，不要動不動就生氣。我前幾天剛學了一首歌，挺符合我現在的心境，想唱給你聽聽。”

甄羽蓁張狂的坐著，蹺著二郎腿，頭悠然地枕著胳膊，叼著根牙簽，掃過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以示同意。

“hello 看你，我在害怕什麽？是我錯，沒能夠啊 把自己變得成熟，傷口那麽多，已經不再怕痛，沒什麽轉身以後，我會練成護體神功……”某人五音不全的歌調以及歌詞裏隱含的嘲諷，直接把甄羽蓁點炸了。

“你丫的，幾天不教訓，就上房揭瓦了！”甄羽蓁怒拍一聲桌子，手指掰的嘎嘣響，又分別活動了頭和四肢，踢踢腿，抖抖腳，“放馬過來。我倒是想檢驗檢驗你的護體神功煉到什麽水平了。”

“呵呵，那麽認真幹嘛啦。”小豆芽窩在書櫃裏，露出半張臉，賠笑著說道：“又不是我說的，這是一首歌的歌詞。人家這麽寫的，我就這麽唱嘛。是不是挺好聽的，嘿嘿嘿。”

“切。”甄老板鄙視之，揚揚拳頭，威脅某人道：“下次繼續嘴賤，沒事的，最多我免費送你幾個糖葫蘆吃。”

“老板，有賣《羅生門》嗎？”

“有。”

“在哪呢？”

“美女，你臉上長一雙這麽好看的眼睛是用來幹嘛的？”甄老板面帶標準的露八顆牙齒的虛假笑容，“開動你的聰明腦瓜子去找吧，加油。”

說完，便不理會眼前的女客人，自顧從抽屜拿出幾包辣條，手邊是剛泡好的奶茶，點開手機某APP視頻，插上耳機，旁若無人的享受下午茶時光。

客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不過，又能怎麽樣？這周邊的書店，就這一家沒熊孩子進來打鬧的。雖然門口的那個‘禁止12歲以下兒童進店’的規矩挺不道德的，但確實杜絕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這也是為什麽即便這書店老板的性格怪異暴躁至極，大多數喜歡看書的人，都還喜歡來這裏的原因之一。

“我的天。”女顧客站在‘二手書’專欄的長條形桌子前，發出一聲輕呼。像是看到了什麽，先是一驚，拿起一本些許破舊的二手書，翻了好幾頁，而後欣喜，抱著書，轉身，小聲發問：“老板……這本書賣嗎？”

“給我看看。”甄女士摘下耳機，點了個暫停，“《梅蘭芳戲裝錦集》…民國念伍年壹月出版…這應該是上個世紀的書吧…你能出多少價？”她將包袱甩了回去，這本二手書的品相還不錯，雖說邊角有一些磕磕碰碰的，但不影響整體，應該能值不少錢。

“三百。”女客人眼睛眨都不眨。

“三百？”甄羽蓁語調上揚。

“那就五百。這是我能出的最高價位了。”

“那行吧。”甄羽蓁假裝淡定的接過女客人遞過來的五張紅票子，內心樂開了花，她那堆二手書都是當初在廢紙處理廠按斤計算拉來的，平均一本的成本可能就幾毛，這一賣，卻是翻了好幾百倍。趕明兒有空得再去一趟。

女顧客小心謹慎的把書裝進包包，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兒，開始找她想要的那本《羅生門》。

“老板，請問你這兒賣《羅生門》嗎？”一個文弱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走進書店，矗立於櫃臺前。

“有吧。”甄老板下午茶時間完畢，半躺椅子上，進入消食狀態，“你去問問前面那個美女，她也在找《羅生門》。”

“好的，謝謝。”

一個偌大的書店，就仨個人，一個躺椅子上，半瞇著眼，有一下沒一下的打瞌睡，另外兩個人，拿著書，各自坐在一個角落，時不時擡頭，向著大門口看去，應該是在等什麽人。

“忍者龜嗎？我已經到書店了，你在哪？”男子拿出手機，撥通了對方的號碼。

“我也在書店。”美女接起電話，朝左右看了看。

“……是穿著粉色連衣裙嗎？”男子看了過來。

“嗯。”

“那你往後看看。”

“噗——”

“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眼，忍不住都笑出了聲。

“沒想到你長這樣，和網上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可一點也不像。”女生捂著嘴，笑個不停，“小楠還說，你肯定是個塌鼻梁，滿臉痘，身高一米六，體重一百六的，長相粗俗的猥瑣男。沒想到啊，沒想到……”

“嘿嘿。”男子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你也蠻出乎我的意料的。”

“喲，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子的？”

“要聽實話？”

“必須的。”

“大臉盤，寬嘴巴，瞇瞇眼，虎背熊腰的女巨人……”男子越往後說，越沒底氣。

“……那你怎麽還敢同意和我面基？”美女好氣又好笑的反問男子。

“其實同意和你面基後，我私下糾結了好幾天。雖說在一個論壇相處了兩三年，但是照片也沒看過，名字和長相這些也都不清楚，狗熊還一度懷疑你是男人，就出發的前幾分鐘還勸我不要來……”男子理所當然的為了討好佳人，出賣了他倆在論壇上共同好友之一的狗熊同志。

“這個死狗熊，回去後，一定得開個帖子，好好罵罵他！”美女嬉笑的說著，也不惱，“采訪一下季博士，最後一刻你是怎麽下定決心來的？不怕我真的就是你上面說的那個，大臉盤，寬嘴巴，虎背熊腰的女巨人？”

“我那時候就想，一個這麽風趣幽默的猥瑣成熟女性，外表醜了點也無關緊要，畢竟靈魂有趣，如果能做成朋友的話，應該很好玩。”

“所以，現在看到本大美女，有啥感想？”

“不知晚上可否賞臉，共進晚餐？”

“喲，這麽快就想泡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兩人單身青年，就這麽你來我往，一見如故，旁若無人的，分別坐在蛋殼椅上輕聲細聊著。

甄羽蓁起身，走出櫃臺，臨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了揉迷糊的雙眼，有所思的擦拭了嘴邊快淌成長江的口水，遠方坐著本店唯一的兩個客人，還在那兒嘻嘻哈哈聊著。

“胖子e on。”甄老板百無聊賴的拿著根逗貓棒，戲弄起角落的黑貓。

“喵~”黑胖子四平八穩的趴著，眼睛都沒睜開，懶懶的喚了一聲，均勻的呼吸聲伴隨著細小的打鼾聲，此起彼伏。

‘唉，生命為何如此恒久，生活為何如此乏味，人活著的意義又在何方？生存與毀滅，之於平庸和奮起，是該選擇自在？還是束縛？’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對她來說，除了發呆，便什麽也幹不成。

“哈哈，你還記得論壇以前的那四大風雲人物嗎？”

“賈gg，蘇日立，柏拉圖，朱九妹。”男子流利的答了出來。

“前幾天朱九妹和柏拉圖回來了，論壇上還特地為他倆的回歸慶祝了一番。”

“嗯嗯，我也看到了。真沒想到朱九妹竟然是男的，想當初他可是被封為‘論壇最受歡迎的知性女性’。我看到他自爆的照片時都吃了一大驚，重新翻他以前發的帖子，回覆別人的話語，或淳淳善誘，或知書達禮，語氣溫柔，分明就該是一個知性有氣質的女性，誰曾想……哈哈哈，我還記得狗熊看到後，跟我倒苦水了好久，膈應的好幾天也沒上論壇，當初他可是朱九妹的頭號粉絲，還叫囂著說以後要娶他。”

“哈哈哈。笑死我了。”美女笑的前俯後仰的，追憶屬於他們的似水年華。

“還有柏拉圖，這家夥當初可是被封為論壇‘最賦詩意的打油詩之王’。想想我就心痛，沒想到他現在才讀大一……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強。”男子就差捶胸頓足，一想到四五年前和他們混一起的是一個才上初中的小屁孩，他就憋屈的不知做何感想。

“安拉安拉。”美女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其實我更好奇的是蘇日立和賈gg。也不知他倆現在如何？”

“我猜應該不會過的太差。兩個都是知識儲備超淵博的學者型人才，也許是某個著名的作家或者是編輯這種文字類崗位裏的大觸也不一定。”

“嗯嗯，也有道理。”美女頻頻點頭。

正蹲在墻角，無聊的撕著手上倒刺的甄羽蓁，聽到男子對後兩位失蹤人員的高度評價，差點沒笑出聲。她隱隱約約從偷聽到的內容得出，這兩貨應該也是和當初的她混一個論壇的。

那時候她剛大學畢業，開了這家書店，成天無聊到發瘋，就在一個比較火的論壇註冊了一個馬甲，沒錯就是‘賈gg’。每天灌灌水，發發帖，和朱九妹嘮嘮嗑，和柏拉圖扯扯犢子侃大山，和蘇日立爭鋒相對，就這麽活躍了半年，全站出名。好多妹子跟帖留言都是：賈gg我要跟你面基，賈gg我要給你生猴子，賈gg你什麽時候來娶我……諸如此類。

半年的時光，也足夠讓曾喜歡的東西變得冷卻，機緣巧合又撿到胖子，索性退了論壇，認認真真擼貓，兢兢業業的當個好貓奴。

“朱九妹是男的，還挺出乎我的意料。”甄羽蓁摸著下巴，“哈哈哈，這家夥現實裏絕對妥妥的是某職業、某單位、某辦公室裏的頂尖婦女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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