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做夢。

關燈
做夢。

電子時鐘上顯示著時間一分一分過去,病房裏靜謐的可怕。許久,洛友友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五感,一張嘴,才發現嗓子幹啞的猶如脫水:“你說什麽?”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剛才他身體突然不舒服,耳朵短暫性的失明,晃神間聽錯了張力說的話,也可能,剛才張力根本就沒有說話,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臆想。

張力把視線轉到洛友友身上,一字一句的重覆了一遍剛才自己說的話:“小媛,是你的親生母親。”

“不可能!”洛友友猛地拔高了聲音,顫抖著手緊握成拳,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強壓著生理不適說:“我自小被人丟棄掩埋,怎麽可能是她的兒子?”

範媛是什麽人,她需要丟棄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嗎?

“事實不是你想的那樣。”張力堅定的眼神看著洛友友,將自己調查到的一一說給他聽:“當年宋氏還不健全,混雜了很多小股東,趙乾龍就是其中一個,小媛和趙乾龍的老婆產期相同,又正好在一個醫院待產,小媛生產那天趙乾龍老婆也生了,都是男孩。趙乾龍當時在宋氏做的不好,老宋對他意見很大,兩個人之間也有了一點嫌隙,我猜趙乾龍一方面是為了報覆老宋,一方面也是想給自己的孩子找個更好的人家,就把你們兩個給掉包了。”

後來趙乾龍狠心把宋大森的孩子丟到深山裏,而趙乾龍的老婆因為常年思念親子,年紀輕輕郁郁而終,不久後趙乾龍也因為犯事在牢房裏因病去世。而這場貍貓換太子,終於在二十八年以後,才被人扒了出來。

洛友友還是覺得無法接受,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爹不疼媽不愛的野孩子,所以童年時期他期待過雙親的愛,卻也不強烈,傷心是肯定的,可誰會為了不愛自己的人一直傷心呢?小孩子只是小,卻不傻。洛友友尤其清醒,既然他父母不愛他甚至丟了他想止他於死地,那他何必心中執念那單薄到沒有的親情?

可現在突然告訴他,他不是沒爹娘愛的孩子,他娘其實很愛他,只是被另一個人代替了這份愛,這讓洛友友怎麽接受?

這種狗血的劇情真的會發生,還發生在他身上?

可是看著躺在病床上,一臉慈祥的範媛,洛友友又無法忽視掉自己心中那對親情隱隱的期望。他以前從未想過尋找家人,更想不到是在此情此景下認識自己的母親。

許久,洛友友才找回了思緒,壓著泛酸的心,問:“她……沒有大礙吧?”

張力神色微動,知道洛友友這是接受了這個現實,不由得也松下了心:“嗯,醫生說了,明天就能轉普通病房,只是她前不久才剛經歷車禍,現在又遭遇如此橫災,身體已經不能再承任何打擊,需要長時間靜養。”

“那你為什麽告訴我這個?”洛友友第一次覺得張力這個人做事情如此殘忍:“讓我知道這件事,又不讓我跟她相認?”

張力看著他,抿著唇,想了許久才說:“小洛,你母親過的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她這段時間頻繁出事,我……小洛,現在只有你能保護她了。”

洛友友皺眉:“什麽意思?”

張力依舊說的很模糊:“大宋那邊有點問題,宋宇這孩子又對小媛不夠上心,而我終究是個外人,小洛,你要幫幫她。”

洛友友是聰明人,不必張力點破也知道他的意思了。

“張主任,目前為止這些都是你說的。”洛友友平靜下來後思緒也逐漸清晰:“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是真相究竟是怎麽樣,我還是需要自己親自去查。”

張力聽完欲言又止,最後指著病床上的範媛說:“你可以把小媛的頭發帶去做檢測。”

洛友友低著頭,不說話。

“小洛,我知道這件事一時間換做誰都接受不來,可是小媛等不了了。”張力拉住洛友友的胳膊,說:“她再也經不起任何的意外了,現在傷害她的兇手還沒找到,要不是走投無路,我不會來找你,她畢竟是你的親生母親,我知道這是你們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沒資格去管,但是在小媛身體好轉之前,我希望你能護著她。”

洛友友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突然蹦出一個瘋狂的想法,按照他對張力的了解,如果自己真的是範媛的孩子,第一個告訴的應該也是範媛夫妻兩,而不是他,就算宋大森真的不愛範媛,總不能連親生兒子都不愛吧?可看張力目前的態度,這件事似乎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張力從剛才也一直在強調範媛的生命安全。

“你是想讓秦徊出手?”洛友友恍然大悟,他先前只以為張力是不放心宋大森,想讓自己承擔起照顧範媛的責任,可想來想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而現在,他總算想明白怪異的地方在哪裏了。

張力懼怕範媛出事另有隱情,宋宇也靠不上,可他洛友友又有什麽本事能在幕後黑手下保護範媛呢?

洛友友做不到的事,秦徊可以做到。

“張主任,你挺讓我刮目相看的。”洛友友想通後,只說出這麽一句話。

“這裏面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內情。”張力看向床上的範媛:“我活了半輩子,最後還是被秦徊給點醒的。小洛,秦徊是個有手段的,小媛是你母親,這件事他也知道。”

洛友友皺起了眉:“他沒和我說過。”

“他不想讓你趟宋家這趟渾水。”張力苦笑著說:“小洛,雖然你們這段感情我不看好,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秦徊很在意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友友從來不知道秦徊竟然調查過他的身世,或許,在更早以前,秦徊就知道了這件事也不一定。再聯想到上次去宋氏要貨款、碰到張力拿他的頭發、秦徊得知這事後的反常舉動……那些被洛友友忽略掉的小細節一一組合起來後,竟然直白的令人發笑。

“這件事我會考慮的,如果範媛真的是我母親,我也會擔起身為兒子的責任,明天同樣的時間,我來這裏找你。”洛友友說完,轉頭走出了病房。

張力看著洛友友的背影,心中徹底松了一口氣,這些日子奔波的疲憊感湧上身體,在病房裏呆了一會後也走了。

洛友友剛走出醫院大廳,遠遠就看到了站在他車旁邊的等了不知多久的秦徊。可能是來的比較匆忙,秦徊還是一身西裝,領帶被主人扯的歪歪扭扭垂在襯衫外面。臉上掛著一幅極其憤怒,卻又盡力壓制的表情,路過的不少人被他的顏值吸引,卻又懼怕他的表情。

“你怎麽來了?”洛友友走上前,把人拉進了車裏。

秦徊只是看著他,並未開口。

洛友友訕笑:“幹嘛這樣看著我?”

回答他的是秦徊十分強勁霸道的擁吻。逼仄的空間裏彌漫著雄性荷爾蒙的氣息,洛友友被吻得七葷八素,僅剩的理智迫使他推開了壓在身上的秦徊。

“瘋什麽?”洛友友摩挲著自己又疼又腫的嘴唇,嘶嘶吸冷氣。

秦徊喘了幾口氣,才沈著聲說:“你別管這事。”

洛友友不解:“為什麽?”先不說範媛如果真是他親生母親,那就不得不管。就算不是,明知道別人有危險,可以幫一把卻冷眼旁觀,這不是洛友友的風格。

秦徊看著洛友友倔強的樣子,無奈的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腦袋:“宋大森不是那麽好惹的。”

“我是他兒子,還能被他吃了?”

秦徊楞楞的看著他,似乎也沒想到洛友友能這麽輕松地把這個秘密說出來,頓了會才開口:“你當他不會?”

這一句話讓洛友友再一次猶如雷劈。如果說剛才得知範媛是他母親這事對他來說是驚喜交加,那麽秦徊這一句就有點恐怖了。

洛友友的聲音都有些飄渺:“這話是什麽意思?”

秦徊似乎也不打算瞞著了,目光緊緊盯著洛友友,說出的話十分殘忍:“宋大森這人心機重,當初娶範媛只是為了範家的勢力,對範媛母子並沒有多少感情。”

“那他知不知道宋宇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秦徊不希望洛友友鉆在這個牛角尖裏:“知不知道不重要,你懂嗎?”

“不懂。”洛友友對這件事卻表現得十分堅持:“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知道。”秦徊拗不過他,只能如實相告:“宋宇小時候出過意外,宋大森在醫院陪護時偷偷做了鑒定,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趙乾龍把孩子換了,但是他沒有找過你。”

洛友友聽完後一顆心忽上忽下,多虧了小時候就不對親情抱有期望,才會在此時聽到這種殘酷的事實後並沒有多難過,反倒是覺得輕松得很。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本就需要時間,貿貿然的讓他認個爹就算了,還要去付出情緒演個孝子他自己也做不到。

“那你呢。”洛友友伸出雙手捂住了秦徊的臉,森森然的說:“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些的?想不到你還這麽好心,幫我尋親?”

秦徊實話實說:“回國以後查過宋大森,不是特意去調查你的。”

洛友友不理解:“好端端的查他幹什麽?”

這一次秦徊不說話了,任憑洛友友怎麽問都不開口。洛友友問了幾句得不到回答後也不再強人所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現在他和秦徊是情侶關系,也不代表就要彼此毫無秘密赤/裸相對,在這一點上洛友友想得很開,心中並不會因此而有什麽不快。

這晚洛友友早早的上了床了,他夢見了自己四五歲的時候。

洛家村說大不大,可也有那麽十幾戶人家,村裏有十來個小孩兒,洛友友是其中之一。四五歲的洛友友沒有去上幼兒園,確切的說這個村子就沒有幼兒園,一群小朋友都是在田埂裏跑著長大的。

“你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有個小孩指著洛友友說。

洛友友撿起地上的石頭朝那個小孩丟了過去,正巧砸中了他的肚子。那小孩哭著跑回了家,不一會就拉著家裏的大人來了。那人洛友友認識,平時洛友友見了也會叫一聲大伯。只見他一來不問緣由抓起洛友友就往地上摔,還不忘踢了洛友友兩腳。

“一個撿來的雜種也敢打老子娃兒,洛友友我告訴你,以後再看到你欺負老子娃兒老子把你家給拆了!”惡狠狠地說完後帶著嚇呆了的孩子走了。

一群圍觀的小孩也嚇得各回各家。

洛友友被摔得有點蒙,在地上躺了幾分鐘後才慢慢坐起身來。好在這地都是黃土地,摔上去痛是痛,可看不出來外傷。洛友友獨坐在地上,望著那個大伯離開的方向,一雙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不知過了多久,洛爺爺找到他時只看見洛友友身上全是黃灰,滿臉的淚。可任憑洛爺爺怎麽問,洛友友都不開口。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洛友友幾乎都快忘了這回事。

從夢中醒來時,洛友友失神的望著天花板,被子裏的手抽出來往臉上一抹,他竟然哭了。

“怎麽了?”幾乎是下一秒,秦徊也睜開了眼睛,他把洛友友摟在懷裏,揉了揉他的發頂。

洛友友平靜地把夢裏的事對秦徊敘述了一遍,末了加上一句:“我都不明白,當時為什麽我要哭呢?”

為什麽呢?不過是看到別人有爸爸護著,心裏難受。

“然後呢?”秦徊和洛友友臉對臉鼻對鼻的蹭了蹭:“你就沒報覆他?”

“怎麽可能?”洛友友吸了吸鼻子,想到後來的事笑了:“後來我把他家後院的草垛燒了,他氣的跳腳,還說要報警,他敢嗎?那麽多人看著他打我他也是犯法。”

“皮。”秦徊給出評價。

這點洛友友不否認,他從小就皮,在洛家村也算無惡不作,可是那又怎麽樣?一味的忍讓只會讓別人覺得你很好惹,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戰你的底線,反倒是你越瘋,人家越不敢輕易地招惹你。

那次燒了他的草垛以後,那人也怕了,知道洛友友是個狠的,生怕他一把火把自己家都燒了,那可沒地說理去,總不能抓個小孩兒去坐牢吧?沒辦法,只能命令自己的小孩不準和洛友友玩。

洛友友本來有些傷感的,想到後來自己也沒吃虧,心情又陰轉晴,自個兒把自己都給逗笑了。

秦徊摟著洛友友吻了一會,又蹭了蹭他的鼻尖,才用命令的口吻說:“睡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