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研……”

高隨謙小心翼翼的走近，好像自己動靜大一點，就會驚擾到她，讓她更痛一般。

孟楚研沒有回應。

窗外，雨水已經拍打著窗戶，雷聲也轟隆隆的，平白惹得人心裏發慌。

“真的可以嗎？”他輕輕坐在床邊，又問。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露出一小半的額頭，頭上滿是汗水，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她蜷縮著，除了嘴裏偶爾發出一兩聲嗚咽之外，沒有半點別的聲音。

“要是痛的話就喊出來，你放心媽聽不見的。”高隨謙忍不住擡手，想要摸一摸她的頭發，可還沒落在她頭上，卻又止住了動作。

他沒有嘗試過這種痛，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麽感覺，只是忽然想，會不會自己碰一碰她，也會讓她更痛？

孟楚研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她已經神志不清，卻還咬牙堅持著。

高隨謙怕她捂著自己喘不上氣，為她理了理被褥，視線卻忽然在她嘴上定格！

那是什麽……

她嘴裏，白色的一抹。

是毛巾！

一瞬間，高隨謙心痛難忍。

他憤恨的站起身，雙手緊握成拳，想要抱她，卻根本不敢動！

“這孩子不要了！我現在就叫羅森過來！”他說完，立即轉身就要走。

孟楚研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高隨謙轉頭，看著她仰著臉，費力的，搖了搖頭，眼裏滿是哀求。

“為什麽？”他蹲下身，輕輕碰了碰她滿是冷汗的臉頰。

“又不是非要孩子才能在一起，我們兩個人相伴一生，不好嗎？”

然而面對他的疑問，孟楚研只是搖著頭。

也許是已經精疲力盡，她搖頭的動作也十分緩慢。

可看在人心頭，卻仿佛更能體會她的那種堅定……

她要這個孩子。

即便這麽難受，即便這樣折騰著她，她也要！

高隨謙握住她的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只是怪自己，為什麽要讓她懷孕！

為什麽，當時沒有想到這些問題？

他不願意看她這樣難受！

可是現在，卻無能為力。

他可以親自命人看著，打掉夢嵐的孩子，卻不能，面對這樣的孟楚研，依然說出不要這個孩子的話……

一陣痛意猛的襲來，孟楚研不禁閉上了雙眼。

她忍耐的模樣映入高隨謙眼中，也刺痛了他的心。

只是他看不見，在被褥下面，孟楚研的另一只手，仍舊輕柔的護著自己的小腹。

每一次疼痛，每一次壓抑，她都在心中祈禱，孩子不要受到驚嚇，不要離開。

她生怕自的動作大了，讓本來就脆弱的生命離自己而去……

這一場雨，一直下到了當天的後半夜，才漸漸收了雨勢。

餘卿做好晚飯後聽說孟楚研不舒服又回去休息了，幾次想進來問一問，都被安澤年攔著，說讓她好好休息不要打擾。

是以，即便擔心，她也還是忍了下來。

孟楚研卻直接被痛得暈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恢覆知覺後醒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肚子。

或許是動作有些猛烈，驚擾到在一旁睡著的高隨謙。

“孩子沒事。”看著她驚慌失措的眼神，他開口安慰。

聽見他這麽說，孟楚研頓時放下心來，又重新躺好，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泛著酸痛。

她仍然覺得冷。

可一旁高隨謙卻連襯衣都脫了，熱的一直冒汗。

“辛苦你陪著我了。”她聲音沙啞的說。

高隨謙小心翼翼握住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帶著她緩緩隔著被褥撫摸著，似乎這樣就能感受到那個小生命一般。

“這個孩子，就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今天就去結紮。”他說得堅定。

他已經決定了，以後再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再也不要讓她經歷相同的痛苦。

即便從此失去生育的能力，他也毫不後悔。

只要有她，就足夠了。

可孟楚研聽後，卻立即阻止，“不要，你不用這樣的……而且，孩子還沒出生，萬一有什麽意外怎麽辦？”

“有意外也不要了！”高隨謙的聲音忽然大了一些。

“我再也不要讓你經歷這些！我這一生，只能照顧好你一個，沒有精力再去照顧別人！”

他固執著。

可這樣子，卻惹得孟楚研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她用另一手緩緩摸了摸他有些憔悴的側臉，“可這不是別人，是你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啊。”

“我們的孩子也沒有你重要！”高隨謙立即說，語氣是那樣的不容置喙。

“可是我很幸福。”孟楚研理解他的心情，並為之動容，但卻不得不這麽說。

昨天雖然已經意識模糊，但她卻還記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記得他憤恨的看著自己的肚子，說出不要孩子了的話。

她明白，他怎麽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他只不過是不想讓她這樣難受而已。

所以，她也更不能讓他繼續自責下去。

看高隨謙楞住，她又重重的回握住他的手，“我想要和你有一個孩子，我知道，你也一定很喜歡他，對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滿是柔和的笑意，似乎，這就是母性的光輝？

高隨謙看了她一會兒，才又遲鈍的去看她的小腹，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忽然閃過嫌棄，固執的說：“我不喜歡！這孩子還沒生下來就讓你遭罪，以後就算出來了，我也要好好教訓他！”

“哈哈。”孟楚研忍不住笑起來。

摸著他的大臉，好奇的問：“怎麽現在你更像是一個孩子？”

高隨謙被她取笑得說不出話，索性起身來，將她抱去浴室。

“昨天你出了很多汗，我給你擦一擦吧。”

……

等收拾好，高隨謙又是抱著孟楚研下樓，樓下，餘卿一晚上沒睡好，早就起床在客廳裏等著了，又讓江柔準備了各式各樣的膳食，想要給孟楚研補一補。

但卻不敢貿然上去叫她，生怕自己打擾了她休息。

容雅文也陪在一旁。

正寬慰著她，這會兒，兩個母親見他們露了面，也總算是放心了下來。

孟楚研臉色還有些蒼白，一看，便知道昨天確實是很不舒服，餘卿心疼，連忙拉著她的手問她怎麽會回事。

下午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一晚上，就憔悴成這個樣子？

容雅文也看著自己的兒子，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兩個年輕人卻都搖了搖頭，默契的說只是又吐了很久，精神不太好。

“那……媽媽又準備了些吃的，你試試看？昨天晚飯就沒有吃，這樣下去你的身體只會更受不了！”餘卿連忙說，一面讓江柔把準備的膳食端上來。

而孟楚研卻是真正餓壞了，江柔做的飯菜又得了程末的真傳，做得也十分盡心，她幾乎都沒看清楚碗裏裝了什麽，就吃下了兩大碗。

看她這樣，兩個母親才總算是舒展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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