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覺得高隨謙的身子僵了僵，隨即就是一股大力傳來。

緊接著整個人就被高隨謙給掙脫開，倒退兩步，腿上因為剛剛好轉不久，還使不上太多力氣，當場就扭了一下，孟楚研下意識“啊”了一聲，倒在了地上。

高隨謙覺得不妙，回頭一看，就見她一張小臉疼得慘白，還隱隱有汗水浸出額頭，心裏忽然抽痛了一下，想也不想就蹲下身子想要抱她起來，卻被聽見動靜趕過來的宋巖一把拉開。

“你，沒事吧？”怒火早就沒了，別扭勁也不知去哪兒了。

他只得楞楞的看著宋巖把她攔腰抱起，伸手想碰碰她，卻又不知是因為自責還是覺得自己沒權利，最終收回了手，站在一邊，顯得有些可憐。

宋巖瞪了他一眼，剛要說什麽，孟楚研卻抓了抓他的衣服。

“我沒事，只是不小心扭到了……你，跟我去我臥室，我好好告訴你，不要生氣……”

不長的一段話，孟楚研卻說得十分艱難，宋巖看在眼裏，心裏對高隨謙的不滿就更重了一分。

不知道為什麽，有了她這句話，高隨謙忽然就有了勇氣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還撥了撥她微微亂著的頭發，不由自主便用了一種極為寵溺的語調哄道：“你先別說話了，趕緊下樓吧，我不生氣。”

……

回到臥室，羅森醫生很快從小樓趕了過來，然而就這麽短短一會兒的工夫，孟楚研的腳腕就已經腫了起來，羅森觀察了一下，又讓助理拿出帶過來的便攜儀器做了仔細的檢查，表情看上去並不輕松。

“沒關系，就在這裏說吧。”看他欲言又止，孟楚研知道他是顧忌高隨謙也在場。

聽她這麽說了，羅森便點點頭，不過也只是簡單說了一句：“腳腕上的鋼釘松動了，需要盡快安排手術再進行固定。”

孟楚研神情一滯，不過轉瞬就恢覆如常，表現得並不在意的樣子。

反倒是宋巖聽了，又冷冷看了高隨謙一眼，等羅森進行了消炎和鎮痛處理後，才跟著出了門，安排後續事宜。

“你的腿上，為什麽會有鋼釘？”人都走了之後，高隨謙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至於他能聽懂法語，孟楚研倒是一點也不驚訝，“小時候受過傷，所以用來固定，沒事的。”

“是什麽傷？為什麽扭了一下，就會這麽嚴重？”

這一次，高隨謙沒有放任孟楚研蒙混自己。

“就是骨折過而已。”孟楚研笑了笑，卻不小碰到了腳腕，疼得立即倒抽一口涼氣。

“……對不起。”高隨謙忽然低著頭，道歉的聲音有些沈。

只是心裏卻並不認為她腿上的傷真的是那麽簡單，視線又觸及地板上鋪就的毛毯，再聯想到晚宴那天的情形，很容易就知道，孟楚研又騙了他。

她總是騙他……

“跟我說對不起做什麽，都是我沒站穩，骨頭還這麽脆！”也許是因為註射了藥劑，孟楚研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高隨謙捶在身側手握了握，最終什麽也沒說。

孟楚研靠坐在床上，悄悄打量著他的臉色，“其實，我幫安氏拿下那個項目，雖然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安澤年，但是同時也確實是為了整垮安氏……”

“我知道。”高隨謙打斷了她，“站得越高，跌的越重，我懂。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既然你已經對安澤年青睞，卻還要找我合作？”

說完，才發現青睞兩個字，讓他心頭澀得發慌。

“那你難道不覺得，我對你也很不一樣嗎？”知道他別扭著什麽，孟楚研輕輕彎起嘴角，拿一雙帶著笑意的眸子看著他。

高隨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頭雖然還是不舒服，但是那股火早就被她這麽一摔給摔沒了，想了想，只說了一句：“你好好養傷吧，別到時候什麽都安排好了，自己卻看不到安氏倒下的那一天。”說完，就不再看孟楚研，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補充了一句：“別忘了，我還等著你告訴我欣宜的秘密。”

別忘了，是為了欣宜的秘密，才答應和她合作，答應幫她毀掉安氏。

他想提醒孟楚研，也是想提醒他自己。

可是，卻沒註意到身後，孟楚研的雙眼裏已經蓄了淚。

安欣宜……

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

因為摔了這一跤，孟楚研在床上硬生生的躺了一個月，才被羅森允許下地，但也只能走幾步路，就要再躺回去。

期間孟天擎和安澤年都來看望過，公事也都被宋巖送了回來。

只是自那天起，她就再也沒見到過高隨謙。

偶爾跟宋巖問及他的情況，宋巖也只說了個大概。

宋巖的心思，孟楚研自然是一清二楚，只不過，她沒打算挑出來說，何況高隨謙的消息也並不是那麽重要，所以，她便也沒去管這事。

轉眼就已經是十月底。

孟楚研要去一個地方，誰也阻攔不住，於是羅森只好反覆叮囑她，若再不小心一些，這條腿，便真的再也用不了了。

為了讓羅森放心，孟楚研答應由宋巖推著輪椅送她過去。

這麽一來，她才終於離開了梓殊園。

而這個地方不是別的，正是小香山的墓園。

路上，孟楚研和宋巖兩人都沒說話，到了地方，宋巖也只是安安靜靜的推著她，去了早就查到的墓碑前。

孟楚研沒有帶花。

她只是靜靜看著墓碑上刻的碑文——愛妻餘卿之墓，1967年-2007年。

照片上，餘卿的容顏還停留在四十歲的時候，可她的四十歲，卻要比尋常女人年輕太多太多。

看著她上揚的嘴角，彎彎的眉眼，只是一張照片，就已經美得動人心魄，知性，優雅，帶著聖潔的美好。

“扶我起來。”孟楚研開口，嗓音已經低沈嘶啞。

宋巖看了看她的腿，微微有些猶豫，不過很快，還是伸手將她從輪椅上扶了下來。

緊接著，就見她往地磚上跪了下去。

宋巖皺眉，卻克制住自己，沒出聲阻止。

深秋了，地面是寒涼的，也是堅硬的，可是卻涼不過孟楚研的心，也硬不過孟楚研的心。

她就這麽跪在餘卿的墓碑面前，一句話也不說，臉上甚至什麽表情都沒有，如果不仔細看，就連眼底的微光都被她隱藏得極好。

可是氣氛卻十分壓抑，壓抑得宋巖幾次想上前提醒她，都楞是沒敢動。

他能理解的，應該理解的……

只是有些心疼，不，是很心疼這樣的孟楚研。

許久，孟楚研終於動了，她想站起來，可腿上本來就有傷，這麽跪了半天，又凍了那麽久，自然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宋巖看了，立即過去將她攔腰抱了起來，輕柔的放在輪椅上，然後再給她蓋好毯子，免得她再受涼。

然而他現在做的一切，孟楚研根本看不到。

她只是將目光移向餘卿墓碑的旁邊，那裏，還豎著一個碑。

墓碑上的照片裏是一個女孩，還是稚氣未脫的模樣，可就是這麽小小的年紀，已經出落得漂亮大方，還有些活潑俏皮。

儼然是不知憂愁的歲月。

只是那一張臉，對於孟楚研來說，熟悉，卻又陌生得讓人發慌。

她看著照片裏，女孩那雙和她極其相似的眼睛，在心裏輕輕說道：

“安欣宜，今天是你的忌日，也是孟楚研的生日。”

十年了……

我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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