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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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非（四）
漫長的昏睡中，竹意風做了很多夢，這些夢並非光怪陸離，夢見的大多都是他小時候的事，有些甚至早就被忘記。
小時候，竹意風就常跟著江喻非，即便江喻非不茍言笑，竹意風還是喜歡粘著他，成天在他身邊奶聲奶氣地喊著小非哥哥。
竹意風的手掌擦破了皮，他就委屈地把手伸過去，讓江喻非給呼呼，讓哥哥餵他吃東西，江喻非無有不依。
竹意風摔到了腿，他就眼淚汪汪地看著江喻非，讓江喻非背他，江喻非就幫小哭包把眼淚擦掉，再把他背起來。
竹意風在幼兒園跟人打架，對方單挑打不贏就找人來以多欺少，這種事上竹意風就沒在怕的，一個人把四五個同齡的孩子按著揍，剛好那天江喻非暫代家長之職來接竹意風，見狀急忙去拉架，結果竹意風一秒變臉，撲到他懷裏就開始哭，邊哭還邊告狀。
後面這事怎麽處理的竹意風不記得了，轉而進入下一個夢。
這一次，竹意風夢見了第一次見白忱時的場景。
白龍破封而出時，風雲變色，地動山搖，竹意風自知闖禍，因為害怕撒了個謊，導致江喻非挨了有生之年最狠的一頓打。
那天之後，江喻非就不理他了。
竹意風從來沒被江喻非冷落過，可這次，任他再怎麽撒嬌賣萌江喻非都無動於衷，竹意風知道，江喻非是真的生氣了。
他們鬧別扭的那段時間，江喻非總躲著竹意風，至少竹意風是這樣認為的，因為他總找不到江喻非。
包子看竹意風不開心，就扯他的褲腳，尋著江喻非的氣息找了過去，他們遠遠地看見，江喻非坐在一顆楓樹下，正在翻看著什麽書。
竹意風不敢貿然出現，剛好他們附近有一棟廢棄的小樓，他就帶著包子偷偷溜上去。
站在二樓的窗戶邊，竹意風可以清楚地看見江喻非的一舉一動，他默不作聲陪著江喻非待了很久，旋即擡手變化出紙筆，蹲在地上用左手在紙上寫了句話，折成紙飛機扔下去。
紙飛機上覆有靈力，順利落到了江喻非面前，江喻非轉過頭往竹意風那邊看了眼，但並沒有看見朝他扔紙飛機的人是誰。
他展開紙飛機，就見上面歪七扭八寫著幾個字：你不開心嗎？
江喻非猶豫了會兒，給了一句簡短的回覆。
發現這個辦法可行之後，竹意風就繼續用這種方式和江喻非交流，雖然江喻非每次的回覆都很簡單，但至少沒有無視他。
往後的幾天，只要江喻非再去那裏，竹意風就會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和他交流，包子安靜地趴在竹意風腳邊，一直安靜地陪著他們。
可不待他們來得及和好，江近明發現了白忱的行蹤，白忱被逼到極致，對江喻非起了殺心，躲在暗處的竹意風見狀什麽都來不及想，沖過去替江喻非擋了一掌。
溫熱的血液噴灑在江喻非肩上，竹意風的身體撲進江喻非懷中，再無力的倒下，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虛弱地說：“小非哥哥……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而後昏死過去。
縱然竹意風沒有當場斃命，但他當時的情況非常危險，竹文清打算帶他去別處求醫，竹意風覺得江喻非還在生他的氣，就在走之前偷跑出去一次，向江喻非拋去了最後一只紙飛機。
他在紙上寫道：我生了重病，要去很遠的地方治療，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江喻非給的回答是：好。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用陌生人的身份交流，沒過多久江喻非就走了，竹意風目送他的身影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才不舍地收回視線。
他是真的怕，怕他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包子對竹意風叫了聲，提醒他該回去了，竹意風難受地咳嗽兩下，不經意的一扭頭，看見窗外不遠處走來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是張爺爺，另一個是誰他沒看清。
竹意風怕偷跑出來的事被發現，帶著包子打算趕緊回家，卻不想包子的叫聲把張爺爺引了上來。
“小風少爺，你怎麽在這裏？”張爺爺在竹意風面前蹲下，“先生要是找不到你，會擔心的。”
“我……”竹意風微低下頭，“我是來找小非哥哥的……我現在就回去，您不要告訴爸爸。”
竹意風和江喻非鬧別扭的事張爺爺是知道的，他見竹意風手中拿著一張有些皺的紙，問道：“這是什麽？”
竹意風不想上面的字被人看見，立馬藏到身後：“這是秘密，不可以看。”
張爺爺沒有勉強，又問：“小非少爺呢？”
“他走了。”竹意風想了想，道，“他不知道這段時間和他用紙飛機聊天的人是我，您能不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我知道了。”張爺爺好奇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來這裏找小非少爺的？”
竹意風回想了下：“大概一個星期前。”
張爺爺了然，他伸手摸摸竹意風的頭，隨即掌心悄然閃過一抹靈光。
竹意風當即失去了意識。
夢到這裏，竹意風緩緩睜開眼，醒了過來。
江喻非坐在床邊，守了竹意風兩天兩夜，見他終於醒來，登時一喜：“寶貝。”
竹意風側目，入眼是一張疲態盡顯的臉，江喻非整個人就好像被抽走了精神，模樣肉眼可見的憔悴。
竹意風靜靜凝視著他，久久不語。
“寶貝？”
見竹意風一直不說話，江喻非剛剛放松了點的神經再次繃緊：“你怎麽了？寶貝你別嚇我……”
竹意風微微搖頭。
他想坐起來，身體卻使不上力，江喻非趕忙伸手幫忙，扶著竹意風慢慢坐起，靠在抱枕上。
竹意風又盯著江喻非看了會兒，不知道是在想什麽，他的目光很沈靜，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時間讓江喻非捉摸不透。
“小非。”竹意風開口喚了江喻非一聲，聲音有點沙啞，“我做了很多夢，夢見了小時候的一些事。”
江喻非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倒出一杯溫開水來：“夢見什麽了？”
竹意風接過水杯，一小口一小口把大半杯水喝完，再把水杯遞給江喻非。
短暫沈默過後，竹意風平靜地道：“我用左手寫出來的字，是不是很醜。”
竹意風乍然冒出這麽一句話，江喻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哪件事。
“以前我總以為，我去治病之前你都沒有來看過我，我覺得你好狠心，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
說到這裏，竹意風忍不住咳嗽起來，這一顫動，五臟六腑似乎都在疼。
盡管竹意風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他還是勉強扯起了嘴角：“雖然字寫的不好看，但是我的紙飛機折的確實不錯，對吧？”
江喻非伸手去探竹意風額頭的溫度，確定他已經退燒，這才稍稍安心。
他大概明白竹意風在說什麽了，卻是一知半解：“寶貝，你……”
“我沒有胡說八道。”竹意風撇了下嘴，“你知道為什麽時緒對那件事了解的那麽清楚嗎？那個時候我們倆鬧別扭，包子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們以陌生人的身份告別之後，應該是張爺爺，抹掉了我那段時間的記憶。”
竹意風不由感慨：“我總說我記性不好，連白忱都認不出來，沒想到這裏面居然另有隱情。”
閑話家常似的一番話，聽的江喻非滿臉震驚。
他找了那麽久的人，導火索般不可提及的存在，竟然是……
這個真相來的太突然，也太讓人意外，江喻非著實被弄了個措手不及。
從始至終，原來他想找的人，都近在眼前。
“我太笨了，我怎麽就沒早點發現……”江喻非又喜又悔，如果他能早點發現真相，他和竹意風就不至於總為這件事吵架，他們之間也不會有隔閡。
江喻非不解地問：“張爺爺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白忱吧。”
記起那段時間的事以後，竹意風認出了當時和張爺爺一起的人，那個人應該就是白忱。
江喻非聽言皺眉：“張爺爺和白忱……早就認識？”
“我不知道……咳咳。”竹意風又猛然咳嗽起來。
江喻非忙道：“寶貝，別想這些了，你先好好休息。”
竹意風搖頭，他抓住江喻非的手：“我有話要跟你說，咳咳……”
“有什麽話，等你好點再說。”
“不，我現在就要說。”竹意風緩了會兒，急促地呼吸好不容易才穩下來，他緊緊抓著江喻非的手，“小非，我撐不了多久了。”
“你胡說什麽呢！”江喻非回握住竹意風，安撫道，“寶貝，你別胡思亂想，我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竹意風沒接江喻非的話，轉而說道：“親愛的，你還欠我一個承諾。”
“嗯。”江喻非溫柔地應道，“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會答應。”
竹意風便道：“我們分開以後，你可以傷心，但我只準你想我一年，一年之後，你得振作起來，再找個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
“竹意風！”
竹意風對江喻非的低喝充耳不聞，自顧自地道：“如果對方是個女生，你們就可以生孩子，一窩一窩的小崽子，毛絨絨的想想都好玩兒，到時候每只身上薅一撮毛，冬天就可以做圍脖了。”
“你別說了……”江喻非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竹意風歪了下腦袋：“如果是男生呢，我希望他溫柔體貼會照顧人，這樣我能安心。”
“別再說了！”
竹意風昏迷的這兩天，江喻非的情緒一直徘徊在崩潰的邊緣，這一刻險些控制不住：“我不答應。”
“剛剛你還說什麽都會答應。”竹意風對這種不講信用的做法表示不讚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不做什麽君子，我是禽獸，你說的。”江喻非道，“如果你不管我了，我就天天出去鬼混，每晚帶不同的人回家，當著你的照片跟他們卿卿我我，氣死你。”
竹意風淡定評價：“你不該屬貓科，你應該屬犬科，是真狗。”
“所以你不能丟下我不管，不然以後還得天天來我夢裏罵我，跑來跑去的多累。”
竹意風把被江喻非握著的手抽走：“誰要去夢裏找你。”
“那你就好好養傷。”江喻非擡手撫上竹意風的臉，看他的目光滿是溫情，“寶貝，我希望以後每天睜開眼，都能看見你。”
四目相對片刻，他們能真切地感受到彼此間無法分割的依賴與不舍，非你不可的決心從小到大都存在，日積月累只增不減，卻沒有哪一刻，如此時這般強烈。
痛失所愛，要用多久才能撫平傷痛？
答案，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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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昏睡中，竹意風做了很多夢，這些夢並非光怪陸離，夢見的大多都是他小時候的事，有些甚至早就被忘記。
小時候，竹意風就常跟著江喻非，即便江喻非不茍言笑，竹意風還是喜歡粘著他，成天在他身邊奶聲奶氣地喊著小非哥哥。
竹意風的手掌擦破了皮，他就委屈地把手伸過去，讓江喻非給呼呼，讓哥哥餵他吃東西，江喻非無有不依。
竹意風摔到了腿，他就眼淚汪汪地看著江喻非，讓江喻非背他，江喻非就幫小哭包把眼淚擦掉，再把他背起來。
竹意風在幼兒園跟人打架，對方單挑打不贏就找人來以多欺少，這種事上竹意風就沒在怕的，一個人把四五個同齡的孩子按著揍，剛好那天江喻非暫代家長之職來接竹意風，見狀急忙去拉架，結果竹意風一秒變臉，撲到他懷裏就開始哭，邊哭還邊告狀。
後面這事怎麽處理的竹意風不記得了，轉而進入下一個夢。
這一次，竹意風夢見了第一次見白忱時的場景。
白龍破封而出時，風雲變色，地動山搖，竹意風自知闖禍，因為害怕撒了個謊，導致江喻非挨了有生之年最狠的一頓打。
那天之後，江喻非就不理他了。
竹意風從來沒被江喻非冷落過，可這次，任他再怎麽撒嬌賣萌江喻非都無動於衷，竹意風知道，江喻非是真的生氣了。
他們鬧別扭的那段時間，江喻非總躲著竹意風，至少竹意風是這樣認為的，因為他總找不到江喻非。
包子看竹意風不開心，就扯他的褲腳，尋著江喻非的氣息找了過去，他們遠遠地看見，江喻非坐在一顆楓樹下，正在翻看著什麽書。
竹意風不敢貿然出現，剛好他們附近有一棟廢棄的小樓，他就帶著包子偷偷溜上去。
站在二樓的窗戶邊，竹意風可以清楚地看見江喻非的一舉一動，他默不作聲陪著江喻非待了很久，旋即擡手變化出紙筆，蹲在地上用左手在紙上寫了句話，折成紙飛機扔下去。
紙飛機上覆有靈力，順利落到了江喻非面前，江喻非轉過頭往竹意風那邊看了眼，但並沒有看見朝他扔紙飛機的人是誰。
他展開紙飛機，就見上面歪七扭八寫著幾個字：你不開心嗎？
江喻非猶豫了會兒，給了一句簡短的回覆。
發現這個辦法可行之後，竹意風就繼續用這種方式和江喻非交流，雖然江喻非每次的回覆都很簡單，但至少沒有無視他。
往後的幾天，只要江喻非再去那裏，竹意風就會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和他交流，包子安靜地趴在竹意風腳邊，一直安靜地陪著他們。
可不待他們來得及和好，江近明發現了白忱的行蹤，白忱被逼到極致，對江喻非起了殺心，躲在暗處的竹意風見狀什麽都來不及想，沖過去替江喻非擋了一掌。
溫熱的血液噴灑在江喻非肩上，竹意風的身體撲進江喻非懷中，再無力的倒下，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虛弱地說：“小非哥哥……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而後昏死過去。
縱然竹意風沒有當場斃命，但他當時的情況非常危險，竹文清打算帶他去別處求醫，竹意風覺得江喻非還在生他的氣，就在走之前偷跑出去一次，向江喻非拋去了最後一只紙飛機。
他在紙上寫道：我生了重病，要去很遠的地方治療，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江喻非給的回答是：好。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用陌生人的身份交流，沒過多久江喻非就走了，竹意風目送他的身影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才不舍地收回視線。
他是真的怕，怕他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包子對竹意風叫了聲，提醒他該回去了，竹意風難受地咳嗽兩下，不經意的一扭頭，看見窗外不遠處走來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是張爺爺，另一個是誰他沒看清。
竹意風怕偷跑出來的事被發現，帶著包子打算趕緊回家，卻不想包子的叫聲把張爺爺引了上來。
“小風少爺，你怎麽在這裏？”張爺爺在竹意風面前蹲下，“先生要是找不到你，會擔心的。”
“我……”竹意風微低下頭，“我是來找小非哥哥的……我現在就回去，您不要告訴爸爸。”
竹意風和江喻非鬧別扭的事張爺爺是知道的，他見竹意風手中拿著一張有些皺的紙，問道：“這是什麽？”
竹意風不想上面的字被人看見，立馬藏到身後：“這是秘密，不可以看。”
張爺爺沒有勉強，又問：“小非少爺呢？”
“他走了。”竹意風想了想，道，“他不知道這段時間和他用紙飛機聊天的人是我，您能不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我知道了。”張爺爺好奇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來這裏找小非少爺的？”
竹意風回想了下：“大概一個星期前。”
張爺爺了然，他伸手摸摸竹意風的頭，隨即掌心悄然閃過一抹靈光。
竹意風當即失去了意識。
夢到這裏，竹意風緩緩睜開眼，醒了過來。
江喻非坐在床邊，守了竹意風兩天兩夜，見他終於醒來，登時一喜：“寶貝。”
竹意風側目，入眼是一張疲態盡顯的臉，江喻非整個人就好像被抽走了精神，模樣肉眼可見的憔悴。
竹意風靜靜凝視著他，久久不語。
“寶貝？”
見竹意風一直不說話，江喻非剛剛放松了點的神經再次繃緊：“你怎麽了？寶貝你別嚇我……”
竹意風微微搖頭。
他想坐起來，身體卻使不上力，江喻非趕忙伸手幫忙，扶著竹意風慢慢坐起，靠在抱枕上。
竹意風又盯著江喻非看了會兒，不知道是在想什麽，他的目光很沈靜，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時間讓江喻非捉摸不透。
“小非。”竹意風開口喚了江喻非一聲，聲音有點沙啞，“我做了很多夢，夢見了小時候的一些事。”
江喻非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倒出一杯溫開水來：“夢見什麽了？”
竹意風接過水杯，一小口一小口把大半杯水喝完，再把水杯遞給江喻非。
短暫沈默過後，竹意風平靜地道：“我用左手寫出來的字，是不是很醜。”
竹意風乍然冒出這麽一句話，江喻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哪件事。
“以前我總以為，我去治病之前你都沒有來看過我，我覺得你好狠心，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
說到這裏，竹意風忍不住咳嗽起來，這一顫動，五臟六腑似乎都在疼。
盡管竹意風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他還是勉強扯起了嘴角：“雖然字寫的不好看，但是我的紙飛機折的確實不錯，對吧？”
江喻非伸手去探竹意風額頭的溫度，確定他已經退燒，這才稍稍安心。
他大概明白竹意風在說什麽了，卻是一知半解：“寶貝，你……”
“我沒有胡說八道。”竹意風撇了下嘴，“你知道為什麽時緒對那件事了解的那麽清楚嗎？那個時候我們倆鬧別扭，包子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們以陌生人的身份告別之後，應該是張爺爺，抹掉了我那段時間的記憶。”
竹意風不由感慨：“我總說我記性不好，連白忱都認不出來，沒想到這裏面居然另有隱情。”
閑話家常似的一番話，聽的江喻非滿臉震驚。
他找了那麽久的人，導火索般不可提及的存在，竟然是……
這個真相來的太突然，也太讓人意外，江喻非著實被弄了個措手不及。
從始至終，原來他想找的人，都近在眼前。
“我太笨了，我怎麽就沒早點發現……”江喻非又喜又悔，如果他能早點發現真相，他和竹意風就不至於總為這件事吵架，他們之間也不會有隔閡。
江喻非不解地問：“張爺爺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白忱吧。”
記起那段時間的事以後，竹意風認出了當時和張爺爺一起的人，那個人應該就是白忱。
江喻非聽言皺眉：“張爺爺和白忱……早就認識？”
“我不知道……咳咳。”竹意風又猛然咳嗽起來。
江喻非忙道：“寶貝，別想這些了，你先好好休息。”
竹意風搖頭，他抓住江喻非的手：“我有話要跟你說，咳咳……”
“有什麽話，等你好點再說。”
“不，我現在就要說。”竹意風緩了會兒，急促地呼吸好不容易才穩下來，他緊緊抓著江喻非的手，“小非，我撐不了多久了。”
“你胡說什麽呢！”江喻非回握住竹意風，安撫道，“寶貝，你別胡思亂想，我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竹意風沒接江喻非的話，轉而說道：“親愛的，你還欠我一個承諾。”
“嗯。”江喻非溫柔地應道，“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會答應。”
竹意風便道：“我們分開以後，你可以傷心，但我只準你想我一年，一年之後，你得振作起來，再找個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
“竹意風！”
竹意風對江喻非的低喝充耳不聞，自顧自地道：“如果對方是個女生，你們就可以生孩子，一窩一窩的小崽子，毛絨絨的想想都好玩兒，到時候每只身上薅一撮毛，冬天就可以做圍脖了。”
“你別說了……”江喻非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竹意風歪了下腦袋：“如果是男生呢，我希望他溫柔體貼會照顧人，這樣我能安心。”
“別再說了！”
竹意風昏迷的這兩天，江喻非的情緒一直徘徊在崩潰的邊緣，這一刻險些控制不住：“我不答應。”
“剛剛你還說什麽都會答應。”竹意風對這種不講信用的做法表示不讚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不做什麽君子，我是禽獸，你說的。”江喻非道，“如果你不管我了，我就天天出去鬼混，每晚帶不同的人回家，當著你的照片跟他們卿卿我我，氣死你。”
竹意風淡定評價：“你不該屬貓科，你應該屬犬科，是真狗。”
“所以你不能丟下我不管，不然以後還得天天來我夢裏罵我，跑來跑去的多累。”
竹意風把被江喻非握著的手抽走：“誰要去夢裏找你。”
“那你就好好養傷。”江喻非擡手撫上竹意風的臉，看他的目光滿是溫情，“寶貝，我希望以後每天睜開眼，都能看見你。”
四目相對片刻，他們能真切地感受到彼此間無法分割的依賴與不舍，非你不可的決心從小到大都存在，日積月累只增不減，卻沒有哪一刻，如此時這般強烈。
痛失所愛，要用多久才能撫平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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