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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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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四)

竹意風因為小時候受傷的事,是真的被身邊人當國寶來養,集盡萬千偏愛於一身,從小到大過的都是養尊處優的生活。

但今天,他切身體驗了一回什麽叫忙碌。

往常竹意風來店裏並不會待很久,中午的用餐高峰時段過去後他差不多就會離開,他要去超市買食材為晚飯做準備,江喻非在或不在都是這樣,區別就在於江喻非如果也在,那去超市的就是兩個人。

今晚竹意風不僅是待到了店鋪打烊,收拾完餐廳後他還請全體店員一起吃夜宵,再挨個等他們打車回去,因而竹意風是最後一個走的,他到家的時候都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竹意風精疲力盡打開門,客廳裏正亮著燈,江喻非坐在沙發上,穿的還是早上走時的那套衣服,也是剛回來,竹意風簡單粗暴踢掉腳上的鞋子,拖鞋都懶得穿,踩著襪子奔過去就撲到了他懷裏。

江喻非調整了下姿勢,讓他坐到自己腿上,語氣溫柔地問他:“怎麽了?”

竹意風下巴擱到他肩膀上,哼哼道:“累。”

江喻非不由輕笑了下:“我說去接你,你又不願意。”

“你也很累了,再說我自己開了車,幹嘛非要折騰你。”

“我的存在,不就是讓你折騰的。”江喻非側頭看著他,眼神寵溺,“你要是什麽都行,那我不就沒有表現的機會了。”

“也是。””

竹意風的確是累了,此時他整個人都粘在江喻非身上,動也不想動,江喻非很久沒見過他這副樣子,摟著他道:“餐廳交給王店長打理就行,你其實不用管,也就不會這麽累了。”

“我已經十多天沒去了。”竹意風懶懶地道,“店裏最近人手不夠,臨時又招不到人,我閑著也是閑著,去幫幫忙挺好的,這樣還能多掙點零花錢。”

江喻非聽言失笑:“我所有的銀行卡都在你那,存款隨你花,你還差零花錢?”

“那不一樣嘛。”竹意風道,“花你的錢我也是會心疼的,再說了,多掙點零花錢,我這軟飯吃的也硬氣點嘛。”

“你還想怎麽硬氣?”江喻非捏捏他的臉,“小富豪,你已經很有錢了,少折騰吧。”

“我不嫌錢多。”竹意風說著,又撇撇嘴:“而且你不在家,我一個人好無聊,還不如去幫忙。”

江喻非摟著他的手緊了些:“你是在怪我不陪你嗎?”

“沒有,就是字面意思,請勿過度解讀。”竹意風扶著江喻非的肩膀坐直身體,他想起什麽,人忽而精神了不少,“我跟你說,今天下午,有人來我店裏搞事情。”

江喻非:“嗯?”

“一對專門坑蒙拐騙的夫妻,設計店裏的客人,想坑客人的錢。”

“那你是怎麽處理的?”江喻非好奇。

“能怎麽處理,難不成我還慣著他們?”竹意風一說這事就來了勁,“你是不知道,他們氣焰可囂張了,但我是誰?這種人我都沒在怕!眾目睽睽之下,本少爺氣場兩米八,完全碾壓,他們只能灰溜溜滾蛋。”

他說的繪聲繪色,江喻非卻感覺這畫風有點不大對,但還是誇道:“寶貝你真棒。”

“那是。”竹意風揚著頭,滿臉驕傲。

江喻非又問他:“那你不怕他們以後找你麻煩嗎?”

“不怕。”竹意風環臂摟住江喻非的脖子,狡黠一笑,“我告訴他們,我上面有人。”

江喻非了然,心說:這畫風才對。

他家這位才不會正面直接跟人起沖突,能仗勢絕不單打獨鬥,國寶的原則。

江喻非便道:“那下次他們要是還敢找事,我幫你揍他們。”

竹意風點頭:“嗯。”

兩個人都說的很認真,沒有一個是在開玩笑,江喻非想想自己都覺得好笑,又有點無奈:“很晚了,去洗澡吧。”

本來剛才還挺精神的年輕人,聽到這話瞬間蔫巴下來,竹意風靠進江喻非懷裏,蹭他的頸側撒嬌:“不想動。”

江喻非眼裏的寵溺恨不得溢出來:“那我抱你去?”

竹意風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含糊的應了聲,隨即人就被江喻非輕松抱了起來。

他確實不想動,如果不是因為時間太晚他會選擇泡個澡,想想都知道會很舒服,但這會兒他沒心思享受,只想早點洗漱完睡覺。

這若是換做平時,竹意風投懷送抱又撒嬌,那後面的事絕對得是另一番發展走向,然而今天累了個半死的並不只有竹意風一個,江喻非也很累了,兩人就連玩鬧的想法都沒有。

簡單沖了個澡,竹意風身上的水珠都沒擦,裹了睡袍就撲上了那柔軟的大床,趴到枕頭上昏昏欲睡,江喻非拿了吹風機出來,無情把人拽起來,用暖風幫他吹頭發。

竹意風這會兒的狀態已經不光是一個乖字可以形容,他就像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木偶,隨便江喻非撥弄,不反抗也不動。

這種狀態持續了三分鐘左右,吹風機的聲音在耳邊停止,感受到頭頂上的手拿開,竹意風身體一歪就側摔在了床上。

懶到多一個動作都嫌費勁。

江喻非看的有些哭笑不得,他去把吹風機放回原位,之後什麽都沒再做,關了燈上/床打算休息。

江喻非剛一躺下,竹意風就滾著貼到他身邊,無聲要抱抱,江喻非展臂,一顆滿是玫瑰清香的腦袋就枕了上來,竹意風又往他懷裏鉆了鉆,回抱住他:“晚安,大老虎。”

“晚安,小熊貓。”

竹意風沒再回應,幾乎是秒睡,黑暗中,江喻非嗅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也在困倦的侵襲下慢慢睡去。



竹意風很久沒像今天這麽累過,他平時也是這樣,拿江喻非當人形大抱枕,總喜歡抱著他睡。

往常清閑的時候,竹意風夜裏會經常做一兩個亂七八糟的夢,悲歡離合什麽樣的都有,但今晚這一覺他睡的格外沈,沈到不僅沒做夢,眼睛一閉一睜間就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剛睜開眼的時候,竹意風有點懵,他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江喻非那張帥氣俊朗的臉,而是……一雙拖鞋。

他的大抱枕這會兒已經不在房間裏,而他則是整個人橫著趴在床上,上半張臉對著地面,兩條修長的腿一條裹在被子裏,另一條冷冰冰的露在外面,被子壓一半蓋一半,頭發也被揉的亂糟糟,盯著拖鞋的目光還有點茫然。

過了會兒,竹意風聽見腳步聲,但他卻保持著這個姿勢沒動,江喻非從外面進來,對他的睡姿早就見怪不怪,倒是他現在這幅傻樣惹得江喻非忍不住想調侃。

他走過去:“寶貝兒,和拖鞋探討人生呢。”

“不。”竹意風偏過頭看他,“我在和它探討生人。”

江喻非:“……”

“生人這個問題超出了你倆的能力範圍,探討不出結果的。”江喻非伸手幫竹意風簡單理一下頭發,“你要是想家裏熱鬧點,養幾只小崽子倒是可以。”

“幾只!”竹意風略驚,“這麽闊氣嗎?”

江喻非俯身湊近他,輕笑:“你挑中的,我砸鍋賣鐵也得養啊。”

竹意風一聽養崽子要砸鍋賣鐵就不幹了,他手腳並用從床上坐起來:“你要是想讓家裏熱鬧點倒也不用砸鍋賣鐵,下午我去爸爸那兒牽只藏獒回來,一樣可以熱鬧。”

江喻非:“……”

他想起了竹文清故意為難他,他被三只藏獒盯著差點打起來那晚。

如果牽回來一只……

嘶……

江喻非頓時一陣牙疼:“爸爸留著看家護院的,咱們別奪人所愛,你要是想養寵物,晚點我帶你去寵物市場挑。”

竹意風卻道:“爸爸很大方,會給的。”

江喻非:“……家裏清靜點,也挺好。”

竹意風望著他,笑得像只奸計得逞的狐貍:“確定不養小崽子了?”

“不養了。”江喻非瘋狂搖頭,再趁勢表專情,“養國寶就夠了,其他小家夥我不稀罕。”

“真的嗎?”

“真的。”答完,江喻非轉而道:“寶貝,我做了早飯,既然不想睡了,刷牙吃飯吧。”

竹意風掀開被子下床,踩上拖鞋:“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嗎?”

“晚點再去。”江喻非道:“昨天局裏臨時開了會,有一個案子讓我負責接手調查,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妖怪拐賣案件,是有組織的團夥作案,那些人做事很謹慎,之前查了很久線索寥寥無幾,我猜父親讓我過去,大概就是為了這件事。”

竹意風若有所思:“連爸爸都註意到了的案子,定然不一般,恐怕短時間內難以結案。”

“所以……”

“所以你接下來就得經常加班,是吧?”竹意風問。

“不是。”江喻非攬著竹意風的腰把他帶進懷裏,“沒什麽要緊事的時候我就開溜,案子固然重要,家裏的寶貝兒也不能不管,你說對吧?”

竹意風哼了聲,傲嬌完又道:“不過還是得以要事為重,你不在家我就去餐廳幫忙,不用總在我身上分心。”

“還去?”江喻非有點意外。

“當然。”竹意風輕推了他一下,隨後環在他腰上的手松開。

“生意這麽好,我在想要不要開家分店。”竹意風邊往浴室走邊嚷嚷,“等哪天我這餐廳名滿天下,我就指著這塊招牌養老了。”

江喻非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那我老了以後找不著工作,老頭子竹老板收嗎?”

“好說好說。”竹意風背對著他揮揮手,走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

他擡頭,玻璃鏡中映出了一張白到近乎沒有血色的臉,回想著剛才的話,再看看鏡中的自己,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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