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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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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足而眠

第48章抵足而眠

桑落是在醫院病房裏醒來的,感覺像是睡了無比漫長的一覺,醒來後發現身體沈鈍不堪,手腳也僵硬地像是感知不到存在。

桑落也不知道自己用俯趴的姿勢睡了多久,胸口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想要翻身換個姿勢,結果剛動了一下肩膀後背便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

“嘶——”桑落吃痛得跌回了床上,劇烈的痛感一陣一陣地從後背傳來,疼得他冷汗直流,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別動。”耳邊響起一道低沈的男聲,說話的同時,床邊投下一片陰影,正好幫他遮擋住了有些刺眼的燈光。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桑落渾身一震,結果牽扯到了後背又是一陣劇痛。

“說了讓你別動。你後背有傷,暫時不能挪動。”

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不讓他亂動,另一只手輕輕覆上了他的額頭,溫柔拭去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桑落緩緩仰起臉,有些發怔地看著站在眼前的時暮冬,張開嘴想要說話,卻發現口幹舌燥,只能發出虛弱的氣音。

時暮冬替他擦完額頭的冷汗,又俯下|身輕聲問他:“要喝水嗎?”

桑落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

“等我一下,我去給你倒。”時暮冬擡手在他頭頂溫柔一撫,轉身走到窗邊去倒水。

桑落的目光寸步追隨著時暮冬的身影,腦海裏一團亂麻——時暮冬不是應該在英國嗎?他怎麽回來了?

桑落如今不能翻身,也不能坐起來,時暮冬就往杯子裏放了根吸管讓他吸著喝。

喝了水,緩解了喉嚨的幹渴,桑落總算是能開口說話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聲音還有些嘶啞無力。

“今天早上剛到。阿霆打電話給我說你出事了,我連夜趕回來的。”

“我哥呢?他怎麽不在。”

“阿霆出去接電話了,之前一直都在你身邊陪著你。”

“哦。我好像是被車撞了。”桑落語氣淡定地問,“我傷得嚴重嗎?是不是缺胳膊斷腿了?”

“聽你這語氣還嫌自己傷得不夠重是吧,非得缺條胳膊斷條腿才滿意啊!”桑霆正好推門進來,看到弟弟醒來還來不及高興先被他的發言氣個半死。

“我這不是剛醒來手腳還沒恢覆知覺嘛,現在有知覺了,手腳都好好的。”桑落沖哥哥討好地笑了笑,結果一笑又扯到了後背,頓時又疼得齜牙咧嘴,“倒是後背一陣陣的疼,跟被扯下一塊皮似的。”

桑霆想起弟弟剛被送進手術室時血肉模糊的後背心裏就跟刀剜似的疼:“你跟裴亦出去吃飯,過人行道的時候被一輛失控的私家車撞了。幸好你站得位置偏了幾公分,車子沒有直接撞上你,是擦著你的背開過去的。”

桑落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難怪我的背這麽疼!”

“你也不用太太擔心。”桑霆拍拍他的腦袋安慰,“幸好都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養個個把月就能恢覆了。”

桑落點頭,又擡眼看向從桑霆進來開始就靜靜坐在床邊沒說過話的時暮冬。

“你多久沒睡覺了?”

時暮冬被問得楞住了,沈眸望著他,半晌輕輕一搖頭:“不記得了。”

在接到桑霆的電話之前他已經高強度工作了十幾個小時,之後又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在飛機上因為擔心桑落,精神一直緊繃著,一刻也沒闔眼,硬撐了一路。下了飛機又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然後就寸步不離地守著桑落直到現在。

三十幾個小時下來,他別說是睡覺了,連頓像樣的飯都沒吃過,臉色說不出的憔悴,也難怪桑落會這麽問了。

在桑落醒過來之前,桑霆整顆心都懸在弟弟身上,沒顧上其他人,此刻被桑落一提醒才註意到時暮冬的臉色也沒比桑落好到哪裏去,於是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道:“小落已經醒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先回去睡一覺吧。坐了這麽久的飛機,你也累了。”

桑落也在一旁勸:“沒錯,你先回家睡一覺,不用擔心我,還有我哥在呢,你先回去養足精神。”

時暮冬的狀態確實可以說是很糟糕了,因此也沒有逞強,點頭應道:“那我先回去了,下午再過來看你。”

“好。”桑落扯起一個虛弱的微笑。

很快,司機過來接走了時暮冬。

時暮冬前腳剛走,後腳裴亦也來看他了。看到桑落醒了激動就要撲過去抱住他,幸好被桑霆及時提溜住衣領,才沒壓到桑落的傷口。

“那天真是嚇死我了。”裴亦坐在床邊給桑落剝橘子,想起那天的那場意外還是心有餘悸,又自責不已,“都怪我,要是我當時反應再快一點,能在車子撞過來之前拉你一把你就不會受傷了。都怪我。”

“怪你什麽,是我自己倒黴。”桑落張嘴接過裴亦餵過來的橘肉,反過來安慰他,“那種場合換做誰都一樣,況且我也就是受了點皮肉傷,已經很幸運了。”

“確實。”裴亦想起那天驚險的一幕也是後怕又慶幸,“還好你當時走得快,如果再慢一步就直接撞上了。”

“是啊。”桑落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左手腕,又看向坐在床尾正在幫他按摩躺地僵硬的手腳,“對了,哥,我的佛珠手串斷了。”

“斷了?”桑霆一驚,下意識看向桑落的左手腕,上面果然空蕩蕩,佛珠手串不見蹤影,“怎麽好端端就斷了?”

桑落卻是仰起臉沖桑霆笑了笑,答非所問地感慨道:“哥,原來那串佛珠真的很靈驗。”

“怎麽說?”

“手串其實是在出事那天斷的,就在我過馬路的時候,走到路中間手串突然就毫無預兆地斷了,我為了撿掉在地上的佛珠才加快了步子。”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佛珠斷了你就不會突然加快腳步。如果沒有加快腳步,你可能就直接……”裴亦不敢置信地喃喃,“早就聽說過常年佩戴的飾品會生出靈性,關鍵時候能幫主人擋災,沒想到是真的!”

“是啊,我也沒想到這麽一串小東西竟然救了我一命。”桑落低下頭,右手握住左手腕,習慣性地做了個平時摩挲佛珠的動作。

“這麽靈的珠子就這麽丟了怪可惜的,要不然回去找找吧,應該還在附近。”裴亦提議道。

桑落沒說話,目光看向桑霆。

“不用找了。”桑霆道,“那串珠子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算找回來也只是普通的珠子。”

“嗯,我也這麽想。”桑落讚同道。

裴亦又提議:“那要不然重新再找一串差不多的?”

“估計有些難度。”桑落告訴他,“這串珠子是我父母在十幾年前費了很大一番工夫才幫我求得的,好像僅此一串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桑霆抱著手臂站在床尾,若有所思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傍晚的時候,時暮冬再一次來到醫院。睡了一覺精神明顯好了許多,臉上憔悴之色消失了,原本冒了點青色的胡茬也剃得幹幹凈凈,又變回了平日裏矜貴優雅的模樣。

時暮冬過來的時候病房裏只有裴亦在陪桑落,桑落因為一個臨時的會議不得不趕回公司。

時暮冬推開病房門,就見桑落趴在床上,床邊椅子上坐著個黑發青年,上半身也趴在病床上,和桑落頭挨著頭,手裏還拿著手機。兩個人似乎在看什麽有趣的視頻,看得津津有味、樂不可支,完全沒有註意到門口的開門聲。

大概是俯趴的姿勢有些不舒服,桑落趴著趴著就把腦袋搭在了裴亦的肩膀上,又跟裴亦抱怨說趴著不舒服想要翻身。

“你再堅持幾天吧。”裴亦耐心安撫他,“你的後背暫時還不能受壓,不然會影響傷口的愈合。”

“哎。”桑落繼續嘆氣,“我就是想翻個身而已啊。”

“小可憐喲。”裴亦心疼地撫摸他的腦袋。

“小落。”時暮冬看到這一幕終於出聲了。

床上的兩人聽到聲音紛紛回頭。裴亦見到時暮冬連忙收回了放在桑落腦袋上的手。

“你來啦。”桑落也將腦袋慢吞吞挪回枕頭上,笑著問時暮冬,“休息好了嗎?”

“嗯。”時暮冬走到床邊,擡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動作說不出的自然。

桑落仰著臉往他,呆呆地眨了一下眼。

“對了,還沒給你介紹。”桑落拉過裴亦給時暮冬介紹道,“這是裴亦,我在鄰市旅游是認識的新朋友。”

裴亦趕忙站起來,此時臉上的表情比起當初面對桑霆時還要局促緊張,上來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時先生您好,我叫裴亦。”

“你好。”時暮冬對他點頭微笑,然而笑意並沒有送達眼底。

裴亦似乎並沒有覺察到,但是桑落卻敏銳地發現時暮冬對待裴亦的態度有些奇怪,略顯冷淡不說似乎還帶著幾分敵意,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時暮冬也低頭看他,旁若無人地問他:“晚飯吃過了嗎?”

“還沒有。”時暮冬過分溫柔的語氣讓桑落有些不適應,下意識瞟了眼傻站在一旁的裴亦,頓時就了然了——估計是看到有外人在場故意演給裴亦看的。

桑落壓下心裏淡淡的失落,轉過臉對裴亦說:“裴亦,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謝謝你陪我,改天請你吃飯。”

裴亦雖然在某些方面比較缺心眼,不過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於是識趣地起身離開了,把空間留了出來。

裴亦一走,時暮冬就堂而皇之占據了他原來的位置,坐下之後發現這個位置正好對著桑落的臉,很適合面對面聊天。

“晚飯想吃什麽?我讓人送過來。”

“我都可以,中午吃得有些多,現在還不是很餓,點你想吃的吧,到時候給我蹭幾口就行。”

“拉面可以嗎?”時暮冬問。

“可以。”桑落來了興致,“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拉面館,不過他們家不支持外送,只能堂食。”

“為什麽不外送?”

“因為外送時間太久了,送到客人手上涼了不說面還坨了,影響口感。老板是個完美主義者,寧可少賣幾碗面也不願砸了自家招牌。”

時暮冬了然地笑笑,問:“那家面館的地址有嗎?”

“有啊。”

“給我一個。”

“好啊,發你微信。”

時暮冬拿到地址又站了起來,對他說:“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你去哪裏?”桑落問。

時暮冬晃了晃手機,笑著說:“我去給你買特別好吃的拉面啊。”

“可是那家店離這裏很遠。”

“放心,我肯定讓你吃到最新鮮的。”

“最新鮮?”桑落覺得不可能,就算時暮冬把車速飆到最快,從面館回到醫院也得半個多小時,這麽久的時間,就算再筋道的面條也早就坨了。

可是時暮冬信誓旦旦,讓他不禁好奇了起來。難不成時晟已經發明出了什麽先進的保鮮技術了嗎?

一小時後,時暮冬拎著個食盒回來。

“你回來啦。”桑落看著他手裏的食盒,半信半疑,“真的能保鮮這麽久?”

時暮冬笑而不語,把食盒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蓋子,從裏面端出來一碗熱騰騰的面,挑起一筷子餵到桑落嘴邊,笑著問:“要嘗嘗嗎?”

桑落張嘴吃下,頓時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道:“口感跟我在店裏吃到的一樣,你是怎麽做到的?”

時暮冬笑而不語,又挑起一筷子面餵到嘴邊。

吃到第二口時桑落覺察到了不對勁:“好像不太對,你這碗面的味道好像比我在店裏吃的還要好,配菜好像也要更豐富一些。他們家出新品了嗎?竟然還有這麽高品質的松茸!”

“不是新品,是酒店的食材,我讓他加進去的。”

“酒店?什麽酒店?”

“你不是說面放太久會坨,口感不好嘛,我就把老板請到了醫院對面的酒店現做。”

桑落驚得張大了嘴:“老板答應了?”

“我付了十倍的報酬,他為什麽不答應?”

“還有酒店,他們竟然也真的同意了?”

“那家酒店是時家投資的。”

“好吧。”桑落趴回枕頭上,“老話說得沒錯,有錢確實能使磨推鬼!”

時暮冬微微一笑:“還吃嗎?”

“吃!”桑落目光堅毅,“500多塊的拉面,必須吃!”

時暮冬失笑,趁著他說話的工夫往他嘴裏塞了一筷子面,動作異常溫柔。

面條本身味道就好,時暮冬又讓老板往裏加了不少高級食材,直接將美味程度又提升了一個高度,成功勾起了桑落的食欲。於是吃之前義正言辭地說蹭幾口就行的人一口氣吃完了大半碗。直到碗裏的面見底了,他才想起來這碗面明明是時暮冬的晚飯,結果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時暮冬餓著肚子在給他餵食。

桑落心裏過意不去,於是時暮冬這次再餵過來就沒有張嘴。

“怎麽不吃了?”時暮冬問他。

“我吃飽了。”桑落用胳膊捂住半張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說好是買來你吃的,結果都被我吃完了。要不然讓老板再做一碗吧,這回我來付錢。”

“老板已經回去了。”

“那要不我給你點些別的?你想吃什麽?”桑落說罷伸手去拿床頭的手機。

“不用麻煩了。”時暮冬按住他的手,說,“我吃面就行。”

“可就剩一點了,你會吃不飽。”

“不會,來之前我有吃東西,現在還不是很餓,這些就夠了。”時暮冬說罷挑起一筷子面送進了嘴裏。

“等……”

“什麽?”

“沒、沒什麽。”桑落搖頭笑了笑,視線卻十分在意地盯著時暮冬手上的那雙筷子——剛才時暮冬餵他吃時就用的這雙筷子,如今自己吃也用的這雙。

對於一個生理和心理都有潔癖的人來說,這一舉動無異於直接吃別人口水。可又轉念一想,時暮冬都願意吃他吃剩的面條了,共用一雙筷子什麽的好像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

桑落心情有些覆雜。喜憂參半的。

時暮冬吃完最後一口面條,把食盒收起來放好,又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桑落雙手枕著側頰,望著時暮冬的背影目光有些失神:“你什麽時候走?”

“走?”時暮冬轉過身,靠著身後的窗臺,與他靜靜對望,“走去哪裏?”

“回英國啊。”桑落道,“你的海外出差不是還沒結束嗎?”

“不回去了。”

“海外的工作結束了嗎?”

時暮冬搖頭,淡淡解釋:“交給孟喬了。”

桑落楞楞地盯著他看,半晌,呢喃地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當初這個工作你不就是從孟喬那裏主動攬過來的嗎?為什麽又還給他了?”桑落問得很直白。

時暮冬的神色平靜如常,似乎並不意外:“小易告訴你的?”

“嗯。”

時暮冬沈默須臾,突然輕輕嘆了口氣,卻什麽都沒有解釋,只是極輕地說了聲“抱歉”。

桑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過臉,用後腦勺對著他,賭氣似的不說話了。

時暮冬嘴角微揚,牽扯起一個淺淡的弧度。他放下水杯,繞過床尾也走到了床的另一邊,彎下|身子與他對視。誰知桑落哼了一聲,又把臉轉了回去,再一次把後腦勺對準了他。時暮冬不急也不惱,又跟了過去。

桑落這回沒再扭臉,只是閉眼睡覺。

時暮冬也不出聲吵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安靜地守著他,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桑落裝睡裝了不到五分鐘就裝不下去了,睜開眼睛賭氣地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今晚不回去。”時暮冬淡定坐著,“阿霆今晚要加班,晚上不會過來,我留下來陪你。”

“我不用人陪,你也回家吧。”桑落道,“再說了,這裏只有一張床,你留下來也沒地方睡。”

“沒關系。”時暮冬無所謂道,“不是還有沙發嗎。”

“那張沙發連你的上半身都放不下,你怎麽睡。”桑落皺眉,語氣強硬了一些,“你為什麽就不肯回家?”

時暮冬不緊不慢地反問:“我上次住院,你不是也說什麽都不肯回家,非要留下來陪我嗎?”

“那不一樣,我那次是因為我xi……”

“因為什麽?”

“沒什麽。”桑落用枕頭捂住臉,悶聲悶氣地說,“反正上次和這次情況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的。”時暮冬將他的臉從枕頭裏挖了出來,壓低身子,“你因為什麽,我就因為什麽。”

異常認真的神情讓桑落心口一陣劇顫,緊張地舔了一下有些幹燥的唇面:“你真的知道我因為什麽?”

“我知道。”時暮冬微微一笑,語氣篤定。

桑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輕笑了一聲,那笑容像是在釋然,又像是在哀傷,唯獨沒有喜悅。

時暮冬見狀不由蹙眉,桑落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桑落終於做了退步,“不過沙發就別睡了,睡著不舒服。”

“那我睡哪裏?”時暮冬的聲音裏帶著隱晦的期待。

桑落小心翼翼地往床邊挪了挪,伸手拍了拍剛剛騰出來的一片空位,說:“這床勉強也能睡下兩個人,不過我這樣子只能委屈你在床邊將就擠一晚了。”

“沒事,足夠了。”時暮冬挑起嘴角。

時暮冬在浴室裏做完簡單的梳洗,鎖了病房門,走到床邊合衣躺了下來。

桑落後背不能受壓迫,只能繼續用趴著的姿勢。只是醫院的床偏硬,躺久了之後胸口壓得發麻,有種喘不上來氣的憋悶感,睡覺的時候格外難以忍受。

看著時暮冬能自由地翻身仰躺,桑落滿臉的艷羨。

時暮冬失笑:“你這是什麽表情。”

“羨慕。”桑落癟嘴,“我也想躺著睡。趴著睡不舒服,床太硌了。我都懷疑再這麽趴下去,後背的傷還沒好前胸又給壓出毛病了。”

“嫌床硬?”

“是啊?”

“要不然墊個枕頭?”

“墊枕頭又硌肚子,也不舒服。”

“那側著躺呢?”

“側躺沒試過,擔心睡著之後會控制不住翻身撕扯到傷口。”

“要不然你抱著我睡?”

“抱、抱著你?!怎、怎麽抱著睡?!”

“你趴我身上睡。”時暮冬解釋道,“你不是嫌床太硬嘛,趴我身上應該會舒服一點。”

“那不就把你當做人肉墊子了嗎。”桑落堅決反對,“不行!我又不是十幾斤的小孩子,趴你身上睡一晚還不把你睡廢了啊。”

“不會,相信我。”時暮冬也不再廢話,趁著桑落動彈不得直接趁虛而入,強行將人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自己則平躺著,兩手抓著桑落的手臂,防止他睡熟之後翻身亂動彈。

時暮冬輕輕撫摸桑落後腦的短發:“好了,睡覺吧。”

桑落趴在他的身上,面頰就貼著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襯衣,有滾燙的熱意在相互傳遞,一時之間也分不清這股熱意是來自時暮冬胸口還是來自他的面頰。

桑落挪了挪臉頰,露出一截微微泛紅的耳朵尖,小聲問:“你真的可以嗎?”

“嗯。”

“那你受不了了就跟我說,不要硬撐。”

“好。”

“那……我睡了?”

“嗯,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的半小時後。

房間裏靜謐無聲,只能聽到兩道略顯粗重的呼吸。

桑落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仰起臉往上瞄。時暮冬閉著雙目,呼吸平緩而有力,像是睡著了。

桑落卻出聲:“你沒睡著吧?”

身下的男人緩緩睜開眼,雙目清明而清醒。

“你為什麽也沒睡?”

“睡不著。”桑落趴在時暮冬的胸口,左手無意識地扒拉著他的襯衫袖扣。

“因為什麽睡不著?”

“呃,很多原因。”桑落反問,“那你呢,你為什麽睡不著?”

“我在想事情。”

“什麽事情。”

“……”時暮冬的聲音隔了五六秒才重新響起,“還記得我出國之前你跟我說過什麽嗎?”

“我說什麽了?”桑落裝傻。

“你說等我回來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時暮冬提醒他,“記起來了嗎?”

“哦~你說這件事啊。”桑落恍然大悟狀。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靜謐的夜裏,時暮冬的聲音低沈又溫柔。

桑落沈默地垂下眼,嘴角突兀地扯起一抹自嘲輕笑,聲音雲淡風輕:“已經不重要了,也沒有說的必要了,把這件事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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