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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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煙的工作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因為之後就是中秋假期,為在那天能夠讓辦公室得合作夥伴們都能夠不必加班,回到家裏過一個安穩團聚的節日,這幾天她們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心裏念著過幾天和家人待在一起,沒有人敢懈怠分毫。

苗煙也跟在裏面忘情投入到工作中去,已經一連加班了好幾天,因下班時間的推遲,苗煙最近都沒有來得及去章尋寧公司接她下班。

人忙起來就是容易忘時間。

天色都微微暗了,苗煙才抽出會兒功夫,走到休息間裏的飲料機邊上接了一杯熱水潤喉。

休息間內,其他同事三三兩兩閑聊著什麽。有做完手頭工作打算離開的,也有打算再加一把勁兒留下來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的。

苗煙屬於後者,她懶散時是真懶散,一連兩三個月也不一定接點單子做,但一旦真正開始工作,就是絕對的專註。

耳邊是同事們的八卦聲:“你看到樓下那輛黑車了嗎,我從一個小時前來這邊休息就看見那車就一直停在那裏了。”

另一個人說:“我也註意到了,就停在咱們辦公室門口,不會是來接咱們這裏的人的吧?感覺好像有點眼熟呢。”

苗煙低頭喝著水,腦袋卻不自主的開始思考這偶然聽到的話。

還沒來得及深想,那邊就又有人找過來,喊了一聲:“苗姐,我有點問題想請教你……”

苗煙回過身去,先處理那人的提問。

待對方得到解答後,苗煙活動了一下脖子,心裏還是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像差點把什麽東西忘了一樣。

她走到休息間窗邊,端著水杯往下望:“你們在說什麽呢?”

那兩位同事見她,指了指一個方向,如實說:“就是那輛車啊,我們在想是不是在等我們這邊的人的?”

她們的八卦之魂又燃起:“難道我們這裏誰有新艷遇了偷偷藏著掖著不說?”

停頓了一下,其中一人略有困惑:“不過我怎麽感覺這輛黑車之前見過啊……苗煙姐,你有沒有什麽頭緒?”

苗煙順她們指的方向看過去。

熟悉的黑色車輛。

不用搖下車窗,苗煙也能想象到這輛車的車主的模樣。

完了。

苗煙心中警鈴大作。

她後知後覺的想到,今天答應了章尋寧晚上準點下班和她一起去拍照片的。

下午一忙就給忘了,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嗎?

面對同事的提問,苗煙露出點些微尷尬的笑容:“我的事情其實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明天早點過來也能完成。”

“等下我可能得先走了,我突然想起點重要的事情……你們幫我和她們說一聲行嗎?”

兩位同事點頭,應下來。

須臾又意識到不對勁,同事開始打聽:“難道這車是來接你的?”

“誒,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你有新狀況……”

見她們兩個愈發要刨根問底的架勢,苗煙拎著包快步離開,時間和心情都緊迫到沒有來得及回答。

步履如風的一路走到樓下,章尋寧的車果然還安然停在街邊。苗煙踩著高跟鞋再加快點速度,匆匆拉開車門。

剛矮身坐進去,就假裝若無其事的揚起一個燦爛笑容,沖著章尋寧臉邊親了一下:“你來接我去照片館嗎?好貼心,如果我沒有你的話該怎麽辦呢……”

然而這顯得刻意熱絡討好的話語卻落空了。

章尋寧語氣微涼:“原來你還記得這件事。”

苗煙笑容轉為訕訕,挽著章尋寧胳膊黏上去,頭倚靠在她肩頸,甜膩地說:“怎麽會忘呢,只是太忙了,我可是特別特別期待。”

章尋寧不買單,發動車子,淡淡撂下一句:“你最好是。”

苗煙摸摸鼻頭,安分坐回自己原位。

她們來的照片館拍覆古相片很有名,氛圍感做得很好,成片出來的那一刻就如同照片裏的人真是活在上個世紀的。

剛進一樓,便可看見唱片機、裝飾煤油燈、覆古風情的擺件等。年代氣息撲面而來。

今天要拍的這組照片是旗袍元素。

苗煙早就想要和章尋寧一同留下一些可觸摸的回憶,照片就是最好的方式之一。思來想去,苗煙決定像章尋寧那樣穿起旗袍。

化妝師拿來兩件衣服,先讓她們兩個到換衣間去換上,換號後出來做妝造。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換衣間,章尋寧立在她前面解衣服扣子,苗煙則頓了一下。她手機有震動。

點開一看,是同事那邊發來的消息,有些事需要聽取一下苗煙的想法。

苗煙快速打了字回覆,然後為表歉意,在工作群裏說了句放假回來後請大家吃飯。

這句話才按出發送鍵,苗煙忽然感覺渾身涼颼颼的。

擡起眼,章尋寧不知何時半側過頭,斜睨她一眼。

纖長手指一下一下擰著盤扣,試衣間光線不足夠明亮,莫名很有威壓。聲音也不怒自威:“之前是為了朋友,現在還有工作。這樣看來,你倒是真忙。”

“約你出來見一面也要這麽分心?”

醋氣彌漫在這狹小空間。

苗煙自知大難臨頭,必須充分發揮自己的腦細胞想辦法補救。她從背後貼過去,環住章尋寧的腰,又擡手幫章尋寧解這覆雜惱人的一粒粒盤扣,口中甜言蜜語:“沒有,我在意的一直都只有你。”

解完最後一粒盤扣,苗煙手指繞著章尋寧發尾,再親一口章尋寧的面頰:“別生氣了好不好。”

靜了一會兒。

章尋寧伸手勾苗煙的襯衫領:“一直在意的都是我?”

苗煙忙不疊點頭。

不知怎麽,苗煙覺得一股涼風從頸後刮過。

章尋寧的唇貼近她耳邊,聽不出喜和怒:“那從現在開始,不許再回其他人的消息。”

苗煙當然連聲保證。

一直到拍完照片,苗煙都沒有再看手機,如實做到了對章尋寧的保證。畢竟起初是她沒有先把時間排好,一定要盡力彌補。

攝影師告訴苗煙一個月後會發消息通知她們來拿照片。

因為兩個人近來都比較忙,拍這組照片算是忙裏偷閑,拍照片前連晚飯也沒來得及吃,這會兒天黑了才回家,傭人幫她們把晚飯熱好了,讓她們先吃。

晚上吃完飯後,苗煙想著打開筆記本電腦想梳理一下思路,一坐就在客廳裏坐了好久。

等熟悉腳步聲響起,苗煙才如夢初醒。

她擡頭,看見洗完澡的章尋寧。

章尋寧剛吹好頭發,她用眼尾看苗煙,又淡漠收回視線,慢慢地往樓上走,很明顯是要回臥室。

……好像又忽視了章尋寧。

“你要回臥室睡覺嗎?”苗煙朝章尋寧背影問,極力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章尋寧沒講話。

苗煙迅速保存了文檔,把筆記本電腦收起來,一溜煙往二樓跑。

章尋寧走得很快,苗煙已看不見了她的蹤影。站在章尋寧臥室門前,苗煙還是本著最基本的禮節敲門:“我進來了哦?”

沒有回應。

苗煙納罕,吃醋生氣不該有這樣大的勁兒吧。

她壓下門把手,想往裏面探探是什麽情況。然而徹底進了房間,卻發現是一片黑黢黢。

左右張望,也看不見章尋寧的蹤影。

身後有輕微聲響。

身體反應比不及大腦,一雙清淡沐浴露香氣的體溫過低的手捂住苗煙的唇。

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如連鎖反應,苗煙一步落了下風,步步都落下風。身後的人很明顯有備而來,她被壓制在床動彈不得。

然後,與試衣間裏一樣微涼的唇貼在她滾熱的耳:“人都有報應,聽說過嗎?”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她對章尋寧略有忽視,必然要付出點兒代價。

苗煙現在才回過味兒來。

果不其然,下一秒聲音響在耳邊:“輪到你的報應了。”

唇上的手越壓越用力,使她無法發出聲音,鼻息也輕微受阻。

她如溺水般想要發出求救。

而她得到的只有變本加厲的報覆。



青山市在農歷八月十五這一天舉辦了中秋燈節,供市民賞玩。

皓月當空,有如銀盤。街道兩邊支著小攤販的小車,售賣一些過節常見的小物件,刻字啦,糖畫啦,雕刻擺件啦什麽的。

苗煙和章尋寧一齊走在其中,賞看兩側以繁覆工藝制成的巨大的燈。

光影輪轉,熱鬧非凡。

她們心情都很悠閑,苗煙不急不緩地玩著看著。

之前那幾天拼了命一樣的忙碌,就是為了今天能夠心安理得、徹底放空身心的陪伴彼此去玩樂。

往前走一走,有一處竟圍了一圈人。

苗煙生性愛熱鬧,她拉著章尋寧往裏擠,邊擠邊問路人是怎麽回事:“這是在做什麽?”

好心路人回答:“猜燈謎唄,答對了有獎品呢。”

到底還是年輕的對一切都充滿探索欲的心性,苗煙一聽“有獎品”這三個字,立馬就興致勃勃起來了。

她楞是拉著章尋寧擠進了最裏圈。

謎手站在一只澄黃色的圓月大燈籠下,為大家出謎題。她們這時擠進來,恰巧聽到最新一題:“……一團幽香口難言,色如丹桂味如蓮,真身已歸西天去,十指尖尖在人間,猜一植物。”

苗煙想都不想,舉起手:“佛手!”

反應速度極快,不給其他圍觀者任何機會。

謎手說她答對,等下可以去領取獎品。

燈下,苗煙轉過臉朝章尋寧狡黠地笑:“我聰明吧?”

明明是那樣美艷鋒利的五官,卻在答對一道並不多麽值錢的謎語時露出這樣孩子氣的、高興的笑容。

章尋寧心中忽變得柔軟,她順著苗煙的話說下去:“很聰明。”

之後一連幾題苗煙都反應極快,且一答一個準兒。其實這些謎面並不算很難,其他人未必想不到,只是苗煙話脫出口的速度很快,毫無其他人再插嘴的機會。

連拿幾次獎品,苗煙感到周圍多幾道不爽的視線,心知自己這個出頭鳥該當夠了,也要留給別人答題的機會。

遂拉著章尋寧溜出人群。

拿著謎手給出的兌獎票,苗煙和章尋寧往旁邊的小棚下面走。

工作人員一一看過,然後按票數兌換給她們月餅。算一算,兩只手竟然拿不過來。

反正自己也吃不完,苗煙索性站在街邊將多出來的月餅隨機分給過路人,有幾個小朋友只是路過卻忽然天降月餅,倒是開心的手舞足蹈。

算是把過節的喜氣洋洋也傳遞給了其他的人。

最後苗煙手裏只留下兩塊五仁月餅。

她撕開包裝,遞給章尋寧一個。

章尋寧咬下一口,是豆沙餡的,而苗煙的那個包裝和自己的一模一樣。她略有訝異:“你沒有留蛋黃月餅麽?”

少年時的多年生活中,她們彼此一起共度許多個中秋節,她還清晰記得苗煙最愛的口味。

但不只是她記得苗煙最愛的口味,苗煙也同樣記得她的。

苗煙笑瞇瞇:“我知道你喜歡吃紅豆沙餡的,今天我想要和你吃同一個口味的。怎麽啦,不允許?”

月輝與燈光映亮苗煙笑意盈盈的面龐,朝章尋寧親昵的靠近,兩人肩並肩地走著。

章尋寧垂眼再吃一口月餅,她說:“沒有……我只是……”

她不擅長說抒情的話,因此需要非常的絞盡腦汁。

苗煙卻適時使她從短處的困境中脫身出來。

街邊有小販在吆喝,苗煙拉著章尋寧湊過去,邊吃月餅邊問:“這個多少錢?”她端起一只玻璃水晶球,裏面是漂亮的彩紙,燈光下色彩紛呈。

小販信誓旦旦說:“三百塊。”

章尋寧蹙眉,顯然覺得小販太獅子大開口了。這種東西倘若不是在節日景區售賣,絕不會賣出這樣的高價。

小販看出章尋寧的不耐,連忙解釋:“我們這個東西貴有貴的道理!這也算是一件小古董,是上個世紀流傳下來的東西!”

“聽說用過這個東西的人都很好運哦,上一任主人的愛情美滿,所以下一任主人的愛情也應該會很長久。”

章尋寧想拉著苗煙走。

小販連忙讓價:“一百五,一百五可以嗎?”

苗煙笑了一下,說:“你過節的日子出來做生意也不容易,不用讓價了,我原價買。”

章尋寧很意外看向苗煙。

小販簡直快要感激涕零,火速包裝好遞過來。

等走遠一些,章尋寧才開口問她:“為什麽要買很明顯溢價這麽多的東西?”

章尋寧只是覺得像苗煙這樣精明的人不該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苗煙滿不在乎:“我想買就買嘍。”

過了片刻,又悄悄湊到章尋寧耳邊小聲說:“其實是因為他說可以保愛情長久。”

不是所有東西都一定要值得的。

買這個小漂亮物件的那一刻,即便知道它是溢價的,可它卻帶來了一瞬間極其美好的憧憬。

為一份可以支付價格的美好憧憬犯一次低級錯誤也沒什麽。

這句話裏暗含的意味使章尋寧微微牽起唇角。

前幾天被冷落的心情忽然順暢了許多。

從舉辦燈節的這一端走到另一端,氣氛從熱鬧轉為秋季夜晚的冷凝,差不多該要回家了。

苗煙和章尋寧上了車,沒有著急發動車子,先坐了一會兒。

車內不亮不暗的溫馨燈光下,苗煙捧著那一個小小的玻璃球,看其中的彩紙在光線下會折射出怎樣不同的光彩。

苗煙和章尋寧說著自己計劃要把這個東西放在章尋寧公司的辦公室,這樣就算自己有時因工作不能夠常去看她,她只要一看見桌角的玻璃球,就能夠想起這個節日夜晚,也就能夠想起自己。

章尋寧說好。

憧憬的話語才說完,章尋寧手機忽然響了。苗煙湊過去看,屏幕顯示是章姿的來電。

章尋寧按下接聽。

章姿那邊稍微有些吵鬧,她自己聲音也飄飄忽忽的,但能聽出很開心,也許是喝多了:“尋……尋寧啊,你們在家嗎?我剛聚餐結束,現在走的這條路馬上就要路過你們家了。”

還有小孩子的聲音,聽著像朱圓和朱子星,在電話另一邊努力擠過來,對著聽筒朝苗煙和章尋寧大聲說中秋節快樂,接著被他們的媽媽一把揮開了。

“我想著,要不我順路過去給你做頓飯?嘿嘿,我手藝其實還是很好的,你要不等我給你露一手吧。”

章姿繼續說:“過節就該有過節的氛圍嘛,我看你今天沒去任何一個聚會,一個人孤零零在家待著多冷清,不要總是這樣啦,這麽多年了,你該多試著出門走走,多和人交友。”

這下確定了章姿真是喝醉了,竟然把苗煙這回事給忘了,還以為是苗煙沒有回來、章尋寧一個人的那五年。

章尋寧冷靜糾正:“不是一個人,我現在和苗煙在一起。”

章姿有點懵,噢了幾聲才反應過來。然後章姿問:“瞧我,我喝多了。那要不我過去給你和苗煙一起做頓飯吃?”

章尋寧轉頭看苗煙,要聽苗煙的意見。

她們這時正好準備回家,章姿如果一定要來,也是可以趕上的。而且苗煙生性喜歡熱鬧,章尋寧想著,也許多幾個人在家裏,苗煙會覺得更有過節氣氛。

她一個人待著孤單慣了,所以不知道只有她們兩個過節在苗煙眼裏算不算冷清。

苗煙用口型說:不回家,告訴章姿我們要在外面玩。

章尋寧如實地轉達。

章姿在聽筒那邊笑了笑:“那樣也好,反正你身邊有個伴我就放心多了。多虧了苗煙回來啊,還是她回來最好。”

“既然這樣,你們玩得開心,我就直接回家啰。”

掛斷電話後,章尋寧問苗煙還要去哪裏玩。

苗煙輕輕舔了舔唇,半個身子都轉過來:“就在這裏玩。”

“就在這裏玩?”章尋寧沒太懂。

燈節已經看完了,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難道還要再回去嗎?有什麽新鮮感嗎?

苗煙湊過來,捏了捏她的手心:“在車裏。”

章尋寧重覆了一遍:“車裏?”

苗煙的手忽然關了車頂的燈。

一切融入黑暗,只有她那雙發亮的眼睛在夜裏盯著章尋寧不放。

後知後覺的,章尋寧懂得了苗煙的意思,沒同意但也沒反對。苗煙湊過來,從善如流替她解開安全帶,附在她耳邊說:“一定要輕輕的哦,不然從外面看車是會動的。”

章尋寧氣得失笑:“你也知道?”

苗煙點頭。

她只是愛刺激,但還沒想要上本地的新聞頭條。

“好啦……”苗煙安撫性的落在章尋寧唇角一個吻,“從現在開始,不要再發出聲音了。”

“畢竟你也不想被人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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