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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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機場裏,苗煙平靜的坐在登機口前的那一排長椅上。

經歷一夜過去,昨天那精心卷出的頭發弧度變得松散起來,恃靚行兇的面龐未曾妝點,就這麽坐在那裏望遠處天空。

好像是在放空自己。

蘇冉和肖冰是今天的飛機,這次雖不是多麽長久的離別,以後還能再見,但蘇冉格外話多,一直喋喋不休講自己有關於旅游的想法。

結果講了半天,蘇冉才發覺自始至終都只有肖冰一個人在應和自己的話,她這才轉頭去瞧苗煙在做什麽。

苗煙向來都是身處於熱鬧之中的,她從不缺朋友,此刻卻素面朝天、思緒放遠,一直頻頻出神的回頭,似乎是在看什麽。

蘇冉略覺得疑惑,問她:“你在找人嗎?”又覺得今天應該沒什麽人需要找才對。

苗煙轉過身,搖頭說沒事。可是目光卻還是飄忽不定。

她沒告訴任何人,她其實在等一個人。

她在等章尋寧。

從回到青山市到現在,苗煙走得每一步都是事先早已規劃好的,今天在機場等到章尋寧,是她這盤大棋裏的最後一步。

所有的一切發生的都要比想象中順利。她看著章尋寧一步一步踩進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可在這一刻,她竟然還是會有種沒把握的感覺。

章尋寧會來嗎?她覺得會。

可是愛有時候會讓人變得不夠自信,所以苗煙在機場等候的面容略有倦怠。

昨夜發生的那些,早就在苗煙的意料之中。而她故意纏著章尋寧的唇,不許章尋寧講話,也是故意把章尋寧折騰的精疲力盡,就是不想讓章尋寧太早醒過來,有在酒店挽留自己的機會。

因為她始終還有隔閡,她心存芥蒂。

五年前的分別,其實早在看到那封祖母遺書之前,苗煙就已經摸清了章尋寧的想法。說實在的,她不怪章尋寧。因為自己那時候還不夠成熟,章尋寧那時候處在那樣的位置上,也未必會有更好的解決方式。

理智上,她理解章尋寧,可是情感上,她始終執拗的鉆牛角尖,覺得章尋寧五年前不夠信任她。

因為不信她會始終堅定的選擇她,不信她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出爾反爾。即便事出有因,不信這兩個字也依舊是任何感情都無法容忍的瑕疵。

那執拗的、卻又難以割舍的感情每天都存在於她的心裏,無法消散。所以她回來了,一步一步證明自己長大了、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她不像五年前那樣直楞楞的,她不會直說,她只是做好了每一件事然後把事實擺在章尋寧眼前給她看。

然後她搭起舞臺,打上燈光,再度重演五年前的一切,包括分別。

時間的齒輪開始轉動,仿若再次重回當年,她得承認她從始至終都是故意的,這一次她故意要看章尋寧會怎麽抉擇。

一分一秒在等待中過去,章尋寧還沒有找過來,登機時間卻已逼近,人們紛紛起身,登機口排起隊伍,就好像五年前那樣。

苗煙依然坐在長椅上,不動。

蘇冉看看時間,先一步說自己要走了。

苗煙點頭,和她一起到登機口,蘇冉和肖冰檢完票,苗煙還是站著不動,她們兩個站在檢票口裏面,略有些遲疑。

最終蘇冉和肖冰還是什麽都沒問,向飛機裏面走去。

初秋了,機場的冷氣還是開得那樣大,季節的更替總是伴隨著某種東西的滯留,讓人無法一時之間就能夠適應。

苗煙停在原地,眼見時間流過,和人群經過。

到最後周圍什麽人也沒有了,苗煙仍只是站著。有服務人員來問她,她這時才好像如夢初醒一樣,回頭望了最後一眼。

然後,身影就這樣消失在登機口處。

幾分鐘後,飛機起飛,駛離了青山市。

*

另一邊,章尋寧在機場裏找了很久很久,她跑遍每一個飛往青山市的登機口,卻始終看不到那個自己魂牽夢縈的那道身影。

周圍那些窸窣的聲響,也漸漸在聽覺裏變得模糊、微弱。

章尋寧跑得很累,不停急促的呼吸著。最後一班飛往青山市的登機口也找遍了,還是找不到苗煙。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找苗煙才好,她希望這時候能夠有個人來告訴她。

可惜沒有。

就這樣站在人流湧動之中,章尋寧無法扼制一個念頭反覆升起。

三十幾年的人生,她並沒有留下任何一個重要的人。就連她唯一還有的苗煙,也要走了。

縝密冷靜的頭腦失去分析的效力,克制得太久,情緒就會如退潮那般襲來。這些情緒太覆雜、太龐大,從出生、成長的每一個本以為早就麻木的瞬間開始滋生,語言幾乎是無法形容的。

面目表情也變得那麽麻木。

過了會兒,章尋寧才有力氣繼續行動。她低頭在包裏翻找著,指尖特別的涼,但她沒有發覺,她想著,苗煙把她拉黑了,那要怎麽再把這通電話打出去呢?

就這樣盯著手機屏幕目光空空時,她聽見身後有聲音。

如同那年雨夜的相遇一般,幾乎是帶著命中註定般的牽引之感,章尋寧生出強烈的必須要的回頭的想法。

回頭看,是略顯淩亂的卷發披散在身前。

視線上移,美艷的五官不加修飾,素凈著一張臉,神情自然的從身後的衛生間走出來。

苗煙自然到好像只是飯後散步、偶遇熟人那樣。

這一刻好像回到她們幾個月前在青山市的再次重逢,她敲門說是我,語氣自然,神態漫不經心,完全不管她到底給自己的內心帶來了多大的震顫。

麻木了五年的情感重新生長、活絡,一點點恢覆溫度。

失控與失態,從那時就註定一定會發生的。

而此刻的苗煙也好像完全不知道再度在機場遇見自己的失而覆得對於章尋寧來說有多麽意義非凡。

她笑了笑,還是那樣的語氣自然、漫不經心。

她擡手,挽頭發,然後說:“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章尋寧好像充耳不聞,只緊緊把目光貼住她面頰不放。

那些覆雜的、龐大的情緒像一只失控的熱氣球一樣越升越高,最終在心尖噴薄著炸開。章尋寧先是在原地站定了幾秒鐘,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到苗煙面前。

然後,那些早就寫好的淡漠克制的程序忽然開始錯亂。

機場人流中,章尋寧按著苗煙肩膀,大力的、蠻力的,爆發式的把她推回身後的衛生間,急促而不擇路的將兩人擠進器重一個隔間,反手落鎖。

喧囂重歸平靜。

她發冷僵硬的五指捧著苗煙的臉,發洩似的親吻,分別好像一只窮追不舍的猛獸,讓她自亂陣腳。即便這是最後一吻也好,起碼留下點什麽痕跡。

方一被觸碰,苗煙才察覺到到章尋寧的指有多麽的冷,海裏撈出來似的,可能是路上太著急,沒註意到秋季氣溫的驟降。

苗煙摸著章尋寧手指,閉上眼,隨便她怎麽吻自己。

好久之後,章尋寧才松開了唇。

苗煙耐心的和她對視。

十九歲的苗煙,身處於一個冷氣開得很足、周圍行人互不交談的淡漠的場景。

二十四歲的苗煙,在擁擠的衛生隔間,和當年那個穩重自持的長輩對視,唇上還有殘留的柔軟觸感。

十九歲,章尋寧淡漠的叮囑她自己不在時要怎麽做,她問她是不是一輩子都不要自己回來了,章尋寧說嗯。無法抵抗的種種事情糾纏在一起,根本理不清。

二十四歲,章尋寧與她額頭抵著額頭,不再說我不在你怎麽辦,而是說我想你在。低聲的說,她不想讓她離開。

行動總是比語言更直觀,她斷斷續續的吻著,是挽留,是祈求。章尋寧不是個愛講話的人,此時卻一句接著一句往外傾吐。

不知有多久,那些壓抑了五年之久的想法、挽留,才伴隨著細密的吻傾吐殆盡。等了會兒,沒聽再有聲音,苗煙開口問她:“講完了?”

章尋寧說講完了。然而手捧著她的臉沒有松開,好像怕下一秒這個人就會消失不見。

吻結束了,苗煙沒有再說話,因此隔間裏沈默好久,章尋寧幾乎是不安著等待苗煙落下的審判,可是什麽都沒有,越是這樣,越是讓她心神都不得安寧。

可是一直默然著是行不通的,縱使唇舌有千斤那般的重,章尋寧最後還是開口問了:“……你還是要走嗎?”

她已在心裏盤算起倘若苗煙還要走,自己該有什麽對策。

哪想審判非但沒有落下,苗煙反而故作不解。

她好像什麽都不懂,扮豬吃老虎似的問:“我什麽時候說要坐飛機走了?”

這問句使得章尋寧怔怔的,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有些沒明白。如果不走,那來機場做什麽。

先後經歷大起大落的情緒,不等章尋寧把那一團亂的思緒捋清,隔間裏有電話聲響。是苗煙的。

她接聽,與那邊講著:“對,蘇冉已經坐上飛機了,我把她送到登機口前,親眼看著上去的。”

隔間空間太小,章尋寧能夠聽見話筒那一邊的人聲。聽了會兒,她才辨認出是蘇冉父母的。大意是蘇冉出遠門他們不放心,特此拜托苗煙過來送一送。

那苗煙自己呢?訂沒訂航班機票?

寒暄了一陣子,苗煙掛斷電話。她輕飄飄開口說:“你擋路了,讓一讓。”

見章尋寧沒動,苗煙抱臂,好整以暇:“你要把我按在廁所裏多久?我倒是不急,有時間陪你在這裏慢慢耗。”

“……”

衛生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章尋寧忽然回過味兒來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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