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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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章宅內,章尋寧坐餐桌邊安靜用茶,讀一份最新的報紙。

餐桌對面是正在吃早餐的洛玟。

自那日以學生身份去看望苗父為借口之後,她和苗煙又回到了分別的狀態。她們之間本該存在的聯系忽然斷掉了,如斷線落了滿地,怎麽連,也連不起來。

那次見面的短暫疏解過後,卷土重來的卻是更強烈的思念。

章尋寧想見苗煙。

即便是沒有更合適的借口,她也想要去見。

但另一方面,還有一道聲音不停回響著,使她不敢跨過那如鴻溝的界限。

已經夠了,淺嘗輒止已經足夠。

章尋寧,你到底還有什麽好貪心的?

她垂眼,放下讀完的報紙,用瓷蓋輕輕撥著茶盞裏的綠葉。

此刻對面的洛玟也正好吃完早餐,正要起身。不知是怎麽,章尋寧聽到她不慎撞翻筷子地聲音,擡頭看去。

洛玟慌忙把筷子撿起,小聲說了句抱歉,只是視線還忍不住黏在手機屏幕上,似乎對什麽感到很震驚。

章尋寧蹙眉,問她:“怎麽了?”

洛玟:“沒、沒事……”

說著整理好表情,想把餐盤端下去。

哪想章尋寧就這樣靜靜盯著她,她到底扛不住壓力,還是將餐盤放下了,拿著手機往章尋寧那邊走:“其實就是您之前那個,呃……”

洛玟才稱呼上犯了難,最後還是說:“就是那個羅松止出了點事。”

她將手機屏幕遞給章尋寧,一條熱度爆滿的新聞映入章尋寧眼簾。

先是一段視頻。

章尋寧點開看,視頻背景是在一間辦公室內,羅松止跪在地上,手裏舉著一個大寫“對不起”的牌子,底下陳列自己的罪狀,低聲下氣的道歉。

這對於羅松止來說應當是天大的侮辱,不知他怎麽會這樣做。

往下翻翻新聞內容,章尋寧弄清了個大概。

羅松止以職權和身份誘騙無數年輕少女被侵犯這件事爆了出來,證據確鑿,每一條都是極其準確的指控。

這件事發酵了幾天,網民們都在憤怒聲討羅松止,但其他熱帖也不斷在往下壓,導致一直沒有大爆。

直到今天羅松止口述承認事實,跪下道歉的視頻流出,才終於頂上熱一。

洛玟說:“實在是沒想到這種人渣居然會突然轉性承認了這些事,我有點驚訝過度了,才不小心撞掉了筷子。”

評論裏也是一水兒的憤怒加上不解。

大家都不清楚羅松止為什麽要在前幾天當縮頭烏龜,今天卻又突然這樣屈辱的道歉。

為了獲得原諒嗎?實在是不像。

網民們紛紛猜測是不是有正義人士在背後做推手。

章尋寧放下手機,還給洛玟,對她道:“下次註意一些。”

洛玟忙說好。

拿回手機後,洛玟走到玄關處穿鞋,準備出門。

沒想到卻又被章尋寧叫住。

關於羅松止這件事,章尋寧越是弄清事情緣由,心下的猜想就越來越強烈。

章尋寧問:“你要去哪裏?”

洛玟在玄關處站定,腦子有點發蒙。住在章家這段時間,章尋寧算是很難接觸的那一類型。倒不是說多嚇人,就是對誰都很冷淡,又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壓,不怎麽和人說話。

今天突然主動問起她,她有點沒反應過來,不過還是如實說了。

先講完了白天要去做的工作,然後再講到晚上不回家。一想到晚上要去做的事情,洛玟頓時恍然大悟,終於會意章尋寧為什麽要問她這個。

洛玟繼續說:“……晚上的話,要和學姐一起去吃飯。”

章尋寧點頭:“幾點回來?”

洛玟:“大概不會很晚吧?七八點鐘那樣子。”

洛玟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章尋寧說沒有,讓她出去忙吧。看起來反應平平。

明明想著不該再貪心了,可是本能卻無法制止。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底升起了久違的期盼,期盼著苗煙晚上會送洛玟回章宅,然後與自己碰面。

如果能夠碰面——

章尋寧還想問苗煙,羅松止的事情,是不是她做的手腳?

*

晚上的酒局,洛玟肉眼可見的開心。

最近去安時市這段時間苗煙也沒忙著,一直和洛玟通過發短信和打電話溝通,關於洛玟想回之前那個城市的事情,已經小有成效了。

估計不久之後就能辦妥,也不怪洛玟喜形於色。

雖說開心是好事,但洛玟有點開心得過了頭。

苗煙看她一杯一杯喝酒,攔也攔不住,果然後果如她所預料,洛玟喝得爛醉。

酒局一結束,苗煙連拖帶拽的讓洛玟離開醉酒現場,然後再把她整個人塞進出租車裏,準備送她回章宅。

這一套流程下來還有點小麻煩。

苗煙坐在出租車裏,洛玟也不安分,可能乖乖女當久了,喝酒後就放飛自我,先是唱了會兒歌,又貼過來苗煙這邊兒,不顧司機還在場,朝她講早上發生的事情:

“學姐,你、你就回去吧……”

洛玟醉到講話甚至大舌頭。

“其實章董事真的也很關心你呀,我看她最近吃的不怎麽好,話比以前少了好多好多,雖然她以前也不愛說話,但現在感覺都快成啞巴了!”

苗煙被她的比喻逗笑。

不過,好像確實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洛玟自顧自的為章尋寧美言:“她真的很想你,連我都看出來了,我早上出門前她還問我要去哪呢,聽到是要和你出門,就、就、就滿意了。”

這樣啊?

果然還真是一貫的嘴硬心軟。

苗煙唇角忍不住笑意。

司機一個轉彎,洛玟感覺大腦繼續眩暈,明明沒怎麽,她卻頭往車門上磕,這架勢有點嚇人,苗煙撈她一把,讓她先別說了,閉眼睛緩一緩酒勁兒。

進了章宅,又是熟悉的傭人。

傭人有點訝異苗煙來了,趕快上來招呼她坐下,很想把她留下在這裏,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

苗煙擺擺手說不用了,把洛玟交給傭人,讓傭人先帶洛玟去醒酒。

傭人這才註意到東倒西歪的洛玟,忍不住咂舌:“哎喲餵,怎麽醉成了這個樣子!”

將洛玟接過去,傭人又回頭,頓住腳步,猶豫了一下朝苗煙說:“那個,章女士在二樓書房,我現在騰不出手,麻煩苗小姐上去告訴一下章女士洛玟小姐現在的情況吧?”

等到苗煙答應,傭人才攙著洛玟往客房走。

苗煙目送她們離開,接著獨自去往二樓的書房。

敲了敲門,裏面的人說請進。

聲音聽起來很遠、很淡,有種不真實感。

推開門,苗煙沒有在書房的桌椅處見到章尋寧。往裏面再看看,才見一道清麗的背影在書房露臺的欄桿處抽煙。

她走過去,也朝章尋寧要了一支煙,然後在唇畔點煙。

一抹紅燒開在她的指間。

吐出第一口煙後,苗煙對章尋寧說:“洛玟喝醉了,醉得有點厲害,我讓傭人先去照顧她了。”

身邊的人只悶頭抽煙,夜色不甚明朗。

“我覺得洛玟不適合現在的工作,這裏雖然離家近,但她對於這份工作沒有熱情。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和章姿說一說吧。”

這種話她自然可以自己和章姿說,但不如章尋寧說出來更有說服力。

身邊的人終於有了動作。

章尋寧悶聲“嗯”了一個音節,顯得有些敷衍。苗煙察覺到她的不上心,但沒有多話。

畢竟這件事和章尋寧沒什麽關系,她不願意幫忙也是情理之中。實在不行的話,自己去和章姿說也可以。

靜默半晌,兩人並肩看天上星子稀疏,心事各異。

那本不該破殼生長的小芽不僅生長了,還帶來了附加作用——占有欲。

在聽苗煙進來第一件事是提洛玟,第二件事還是在提洛玟,章尋寧幾乎是立刻生出了不滿之心。

露臺處風大,那指間蜷曲的煙絲忽明忽滅,煙霧被吹得四零八散。

在苗煙做出要走意圖之時,章尋寧才緩緩開口:“羅松止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這個問句略顯突兀,苗煙故作不懂,扮豬吃老虎:“啊?哦,倒是有聽說,今晚洛玟她們和我講的。”

“怎麽說呢,真是惡有惡報啊。”

是今晚才聽說嗎?

未必見得。

章尋寧想,苗煙可能比羅松止本人都要更早知道今天會發生的一切。

見她是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回應,章尋寧選擇單刀直入,挑明話題。

章尋寧轉過頭,直視她,那素來淡漠的眼神多了幾分銳利的審視:“我是說,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極淡的月輝下,苗煙那美得濃烈的眉眼被朦朧化,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自在。

她含一口煙,微微笑了。

一點淡漠、一點輕佻、一點什麽也無所謂的模樣,勾成了她面目上使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奇異神色。

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是章尋寧先發制人,可這時卻不自然的微微別開視線,不再直視。

和苗煙對陣,她總是敗落下風。

苗煙視線卻依然緊盯章尋寧:“章總這麽關心我的私事啊?”

莫名的,章尋寧覺得一陣唇舌幹澀,竟講不出話。

苗煙也沒逼她一定要答,驀地將氣氛輕松下來:“不是我做的,我哪有那麽大的能耐。”

章尋寧回過神來,將信將疑看她。

苗煙笑:“看我幹嘛?我還能對你說謊不成。”

話題這才暫時中止。

不過苗煙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也沒說謊,事情是她籌劃的,但做出這些事的人卻是羅書妤,也勉強能算是她沒做吧。

書房外忽然急促地敲門,傭人在外面高喊:“章女士,洛玟小姐突然吐了一地,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章尋寧將香煙碾滅,吐盡口中的煙,看了一眼苗煙,打算向外走去,苗煙也隨她而動。

未曾想苗煙腳步還沒挪幾步,就被章尋寧阻止:“你不用去了,我怕你過去幫倒忙。”

苗煙失笑:“真的嗎?那好吧。”

這其實只是一個借口。

那小芽破土而出,成長速度愈發地快,占有欲與其一同生長。章尋寧早受夠了她一進門就滿口是洛玟,這時更不想讓她再去接觸、關心對方。

章尋寧走到門邊,朝她道:“你自己找個舒適的地方休息一會兒吧。”

苗煙應下,章尋寧關門離開。

待書房內沒了人,苗煙視線百聊無賴的游走著。

她目光在書架上飄著,想拿本書解解悶,從左到右邊走邊看,章尋寧這裏書籍浩瀚如海,說她把書房當藏書館用也不過分。

只是多數都是些學術相關的,她不怎麽感興趣。

書架最易被人遺忘的角落裏,一本因磨損而失去名字的書吸引了她的視線。

她被引起興趣,將其取出,隨意翻開來看,想看看到底是講什麽的。然而還不等消化入目的文字,一只泛黃的信封從裏頁中“嘩”一聲掉落。

彎腰撿起,看清信封上名字那一刻,苗煙覺得時間有如凝滯。

是章尋寧祖母留下來的?

腦海裏突然想起那些流言,人們說章尋寧的祖母自殺身亡時其實留了封遺書。

紙的顏色發黃,陳舊程度倒也符合時間年份。夾在這本沒有名字的書籍裏,停置在這個最沒有存在感的角落,好像早已被書房的主人遺忘。

鬼使神差的,苗煙很想將它拆開。

她真的很想知道祖母到底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

為什麽聽起來在回憶裏是一個那樣重要的人,可章尋寧卻從不提起,從旁人口中聽說神色也顯得冷淡生硬?

書房中靜謐異常,針落可聞。

片刻過去,她將信紙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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