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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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盡管外表一向淡漠,一律克制卻並非最好的結果。你看起來堅定,實則總是在顧慮著什麽。你對目前要發生的事情保持懷疑,也許是因為你曾受到過傷害,但請你安心,倘若想要解決掉疑慮,最好的方式是打破。】

這一大段話下面,又另起了一行字:

【前路會是好的,祝願你不再這樣封閉心扉,留一些機會給別人。】

苗煙坐電梯下樓,把紙條在手中慢慢展開,借著頂光讀著。

讀到了最後,苗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腦海裏浮現出章尋寧在占蔔攤子旁邊讀了以後就迅速將紙條捏在手裏的樣子。

雖然這些不一定是真的,很可能是那女生胡謅出來的,但恰好確實是苗煙想讓章尋寧聽到的話。

章尋寧有心病,心病需對癥下藥,這些話也許能歪打正著。

“叮咚”一聲,電梯行駛至一樓。

苗煙將紙條揣進牛仔短褲的兜裏,往外走著,和前臺問了個路,得知了最近的可以買衣服的店子在哪裏。

出了酒店大堂旋轉門,苗煙在看路。

街邊路燈壞了,黑糊糊一片。苗煙盯著路牌看,剛辨認出內容,準備往這方向走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人是蘇冉。

再低頭一看,鎖屏界面蹦出來好幾十條消息。

苗煙一手接了電話,一手劃進社交軟件界面,看看都是什麽。

即便是在和肖冰二人世界,蘇冉也沒把苗煙忘了,一直給她發自己玩的照片,還有和肖冰的合照,不過也可能是以給她發消息為借口跟肖冰合照。

正看著的功夫,苗煙聽見話筒那邊人聲鼎沸,伴有主持人的聲音還有音樂鼓點。

蘇冉在其中扯著嗓子喊:“餵!餵?聽得見嗎!”

苗煙瞇著眼把手機拿遠點:“聽得見,但你再喊我就要聾了。”

蘇冉這才說:“你們沒事就好,不是說到了酒店給我們發定位嗎,我看時間過去這麽久也沒個消息,有點擔心,想著這又偏僻又天黑的,怕你們出什麽事。”

接著又很好奇地問:“你們去幹嘛啦?這麽久沒回消息,把我忘了嗎?”

苗煙頓了下,說:“辦入住有點忙。”

忙著光明正大看章尋寧洗澡,忙著像個小學生一樣偷拆人家的紙條。

蘇冉那邊又極度嘈雜了一陣子,嘈雜到幾乎聽不見人聲。大約幾秒後,才聽見蘇冉講話:“……那……吧,我們回頭見,不打擾你們了。”

也不知是不打擾苗煙,還是說意思是要繼續和肖冰二人世界去了。

電話掛斷時,苗煙正好到服裝店門口。

這一片兒雖然偏遠,但可能考慮到往年常有啤酒節潑人事件發生,超市也兼職賣一下衣服。

這些都是趁這幾天啤酒節掛上的衣服,均碼,款式樸素,很顯然就是單純為了這幾天賺一筆臨時進的貨。

苗煙挑了半天,也不覺得章尋寧會喜歡其中任何一件衣服。

不過——

到其中一件時,苗煙卻停下腳步,拿下來打量了一番。

最終,她笑了笑,跟老板說:“就這件。”

倘若章尋寧此刻在這裏,一定會對她這種神情蹙起眉頭。因為苗煙這樣的表現,算是半個家長的章尋寧著實太過熟悉了一些。

那種帶一點頑劣、不聽話的笑,一看就是要做讓人頭疼的事。

*

苗煙拎著手提袋回去時,章尋寧在浴室裏的水聲剛好停下。

她瞥了一眼關不上的浴室門,心裏在想是章尋寧故意拖到她回來,還是剛好就那麽巧?

比起最初似乎略顯惡劣一推而進,苗煙這次則有禮貌得多。

她敲三下門扇,高聲道:“衣服買回來了,我給你送進去麽?還是你自己出來拿?”

隔著一道門,浴室內水汽濕重,裏面的人即便講話也如悶在罐子裏:“不用,掛在門把手上吧。”

方才停下淋浴噴頭,熱氣還沒完全散開。透過一層層漸漸淡去的白霧,章尋寧擦著頭發,餘光見一條修長胳膊伸進來。

苗煙人老實本分,沒進去,將手提袋掛在內側門把手上,方便章尋寧來拿。

有點乖得不像她了。

尤其是一開始是那樣略顯輕佻的舉動,現在卻這樣守禮節。

擦完吹完,章尋寧走到門邊拿起那件衣服展開來看,安靜打量半晌,突然覺出幾分不對之處。

怪不得苗煙這會兒這麽聽話,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

苗煙這個人,向來是一處做過了頭,另一處就會收斂些。想要她沒有緣由就聽話,那是絕無可能的。

今天去啤酒節苗煙挑了個簡潔寬松的短袖穿,不容易累,還自在。

而章尋寧手裏這件,款式印花和苗煙身上那件如出一轍。

說不是情侶款,估計不會有人信吧。

前有情侶款手鐲,後有情侶款衣服。

明明光是看著就已經知道這是什麽主意,到苗煙口中反而卻有百般辯解的餘地,諸如親子款好友款也是這樣,總之就是不容許她多想。

盡管該做的都做過了,但好像只要不提,一直隔著這層朦朦朧朧看不清的窗戶紙,那麽做什麽好像就又都是可以的。

章尋寧抿唇,過了會兒才把這件衣服穿上。

霧氣褪去,鏡中顯露出她的模樣,也一同顯露出了她本不該有的心事。

推門出來,苗煙早已閉眼躺在床上,屋內沒點燈,只有昏暗月色和夏季蟬鳴,氣氛是奇妙的安靜又聒噪。

章尋寧躺到另一張床上,蓋了薄被,合眼休息。

另一床的苗煙長久沒有動作,靜得仿若早已入夢,章尋寧也慢慢安下心,本因這件衣服遷出的心事不再作祟,難得在與苗煙獨處時心情平靜。

殊不知,心情平靜卻是放下戒備的前兆。

果然只安心片刻,身後就傳來嘎吱輕響。

也許是夏季悶熱,一雙滾熱的手掌不知不覺中撫上她腰身。水蛇般難纏,力度又輕得好像錯覺。

苗煙無意識將下巴靠在她肩膀,長長卷發如海潮,和她長發交織,擾亂本來平靜的節奏。

吐氣是熱的,恍神間,有如五年前那個夏天。

窒悶,潮濕,混亂又難捱。

在這好似重覆那天一樣的夜晚,章尋寧繃緊理智,卻越是在理智之下清晰感受到自己卻在被她融化。

那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門,隨著苗煙回到這裏,正緩慢地被蠶食著。

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去抵觸。

章尋寧轉過身,想脫開苗煙攀上來的掌心。

然而正是因這舉動,兩人交織的發絲卻越是糾纏,難以分開,越發理不清。

她伸出手擋在自己和苗煙中間,卻沒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早已沒了推拒性,在日覆一日的溫水煮青蛙下,開始變得毫無威脅:“這樣很熱。”

苗煙笑了下,本還以為她會問自己為什麽碰她。不過說辭都準備了,苗煙還是照常說:“只是用手量一下尺寸到底合不合適,怕你穿著不舒服。”

接著陷入沈默。

暗色裏,章尋寧被苗煙雙眼註視,難得有悶得喘不過氣的感覺。

她當長輩當太久,也或許是因為心底藏著的難以言說的情感,總是對苗煙格外寬容。

即便是這樣拙劣的借口,也舍不得說些什麽重話。

有些時候她已經發覺自己正在融化,這並不是什麽好事,但她只能一點又一點地感知到,卻無法阻止。

章尋寧頭一次主動轉了話題,不知是悶的還是怎麽:“給蘇冉她們發定位了嗎?”

苗煙老實回答:“發了。”心裏在想,這時候還在提別人的事。

章尋寧“嗯”了一聲,說:“回去睡覺吧,兩個人擠在一起太熱。”

苗煙沒再碰到以往那些口是心非的推拒,越發得寸進尺。

她小腿壓在章尋寧小腿上,神色一本正經,卻在雙方視線範圍外不知廉恥地廝磨著:“哦,真的熱嗎,我怎麽不覺得?”

靠近些,吐字都如吹氣:“……明明根本不熱,是你該反思一下自己了吧?”

說著這些假正經的話,她的勾引卻愈發大膽了。

到底還是耐性更好,章尋寧按住她大腿,心平氣講道理:“你該睡覺了,蘇冉明天還在等你。”

提及蘇冉,咬字卻有些微妙。

苗煙神情不明,呼吸比起往常略快,不知是什麽緣故。

鬢邊細碎卷發遮了半張臉,苗煙唇齒離章尋寧更近,和她咬耳朵:“怎麽,你希望我句句都聽蘇冉的?”

擡眸盯著章尋寧,語氣輕得惑人,蓋不住年輕氣盛的咄咄逼人之感:“換句話說,你希望我句句都聽別人的?”

這個問題難以回答。

對於心病未醫的章尋寧來說,是個進退兩難的問題。

她閉口不言,只雙眼看著苗煙。在彼此視線交融之間,夏季蟬鳴長久。

這場對視很漫長,氣氛也黏膩起來。

然而就在章尋寧要開口時,苗煙卻先一步把章尋寧要講的話堵回去。

她從床上起來,坐回自己那張床,慢條斯理順一順頭發,瞇眼笑:“算了,還是睡覺吧,反正早點睡也沒什麽不對,我不該問的。”

想說的話沒說出來,這時候堵在心口倒變得不上不下起來。安靜半晌,章尋寧才翻了身閉上眼,那口堵著的氣卻還未平覆。

她難以安寢,苗煙卻一身輕松,看樣子已準備入睡。

——都是這天氣太熱了,蟬鳴也聒噪。

章尋寧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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