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第 46 章

自逼問一事過後,安然平靜地度過了一晚。

章尋寧醒得早,她通常五六點鐘就會起床。早上坐起來時,盡管將動作放輕,還是被苗煙感知到了。

苗煙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被窩裏,過了幾秒鐘才擡起來,朝她揚起一個睡眼惺忪、但難得可愛的笑臉:“早啊。”

章尋寧微怔,簡單回一個“早”字,便坐到梳妝臺前梳發,側對著苗煙,不再去看她。

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章尋寧梳發的速度比往常要慢。

在苗煙揚起毫無防備的笑臉的那一瞬,章尋寧的心輕輕跳了一下,在她過去五年非常公式化的生活裏,很少有這樣充滿煙火氣的時刻。

那一個瞬間,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她的腦海裏出現一個聲音非常微弱的想法: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會不會也是幸福的?

只一秒,章尋寧又將其壓入心底。

有這樣松懈的想法,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趁章尋寧梳發的這功夫,苗煙抻個懶腰清醒一下,遂站起身,懶洋洋地離開了章尋寧房間,沒有過多的糾纏,聽話得讓人不適應。

原因無他,裝乖賣巧是苗煙的攻勢之一。

她知道章尋寧不想被別人發現她們住在一間房,所以趁現在時間還早,回自己臥室,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假裝她沒有在夜裏到章尋寧房間,假裝她沒有咄咄逼人地問過那些問題,假裝她們兩個之間的距離依舊很安全。

假裝她根本不知道章尋寧服過軟,假裝她根本不清楚章尋寧已有松懈。

沒有越線,沒有過火。

什麽都沒有。

等到七點鐘時,苗煙才重新和章尋寧會面。

這會兒傭人才做好飯,保姆帶著朱圓和朱子星下樓。章尋寧侍弄窗邊花草,苗煙一副剛睡醒的樣子,兩人未曾與對方問過早,也沒有說多餘的話,仿佛一夜沒見,此刻各自專心做自己的事。

客廳開著窗,吹來一陣早間的風

是暴雨過後的植物青草地與潮濕泥土的氣息。

傭人請她們到餐廳吃飯,苗煙自然地拉開章尋寧身邊那把椅子。

章尋寧伸手盛一勺湯,玉鐲子輕響。態度既不抵觸,也不歡迎。

朱家兄妹在對面桌下偷偷打來打去,爭個高低,保姆正一個頭兩個大的想辦法餵他們吃飯。

苗煙夾菜,問:“你們兩個別掐了,昨晚睡得怎麽樣?”

一句話成功解決了保姆勸架的難題,朱家兄妹爭先恐後回答苗煙的問題,把打架拋之腦後,大意都是說睡得很好,自己很勇敢,根本不怕雷。

朱圓道:“倒是劉阿姨很害怕呢,我們兩個昨晚一直在保護劉阿姨!苗煙姐姐我們厲害吧!”

被揭老底,保姆一陣羞惱。

苗煙先安撫了保姆,然後再笑瞇瞇誇讚誇讚朱家兄妹。

等那邊安靜下來,苗煙抿一口湯,沒去看章尋寧表情,輕描淡寫問:“小姨呢?昨晚那麽大雷,害怕嗎?”

章尋寧一頓。

苗煙其實明知道昨晚是怎樣的,卻偏要一肚子壞水地問這麽一句。

“有點吵。”章尋寧道。

苗煙想,那就是嫌她話太多啰?

保姆趁機給自己打圓場:“章女士也是覺得雷聲吵嗎?我也是覺得雷聲吵,這兩兄妹非要我說怕打雷,真是的。”

章尋寧“嗯”了一聲,沒有駁她的面子。

幾人又重新專註於吃早飯,無言。

吃完早飯後,苗煙與章尋寧之間又重歸於相安無事之間。章姿來接兄妹倆回家,過了一會兒,章尋寧也去了公司。

這下家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不知道是真忙還是怎麽,章尋寧中午沒有回家。苗煙等啊等,沒等到人,最終自己吃飯了,撇撇嘴,心說中午不回來,那晚上你也見不到我。

大約傍晚,苗煙獨自出了家門,打了輛車,往蘇冉所在的公司過去。前幾天就約定好了,她今天會和蘇冉一起去看肖冰,到燒烤店裏幫幫忙。

只是到了下班的時間,苗煙等了挺久,也沒見蘇冉從公司裏走出來。

苗煙覺得有點奇怪,按蘇冉的性格,難道不該是踩著下班的時間沖出來嗎?還是說蘇冉初心大意的毛病犯了,把時間說錯了?

將近二十分鐘之後,在陸陸續續離開公司的人裏面,苗煙終於看見蘇冉。蘇冉不怎麽高興的樣子,頭發有點亂,邊弄著衣服邊走過來。

苗煙看她心情不佳,問:“怎麽了?”

蘇冉癟癟嘴,有點生氣:“今天快下班的時間老板到我工位說點事情,誰知道有一對中年男女沖進來,保安攔都攔不住,那兩人沖著老板來的,結果把我誤傷了,堵著我不讓我走,扯我的衣服。”

苗煙安撫兩句,又說:“你們老板做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了?有什麽小道消息讓我也聽聽。”

蘇冉一邊和苗煙往街邊走,一邊繼續檢查身上:“我也是之後去洗手間整理的時候才聽同事說,那對夫婦前幾年就來鬧過了,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又來了……”

她整張臉皺在一起,吐槽:“我卷了好久的頭發!都被他們扯亂了!”

接著才繼續說:“具體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我們一個前輩的事情吧,她當時是很有名的記者,只是不知道後來為什麽離開了,聽說好像是出了什麽事……啊,對比一下時間線的話,你小姨可能也接受過她的采訪?”

苗煙怔了一下,嘴比腦子反應快,先問:“你說的那個前輩,叫什麽?”

蘇冉沒怎麽需要想,脫口而出:“向如珊啊,你聽說過吧?”

默了片刻,苗煙才開口:“當然。”

這是個多麽熟悉的又陌生的名字。

*

苗煙見過向如珊,不止一次。

最早的時候,是在她和章尋寧合租的那間公寓樓下。

彼時苗煙已經讀高三,臨近高考沒有多久。因為她日漸長大,章尋寧的工作也愈發忙了,便也不大常去接她放學。

下小雨的晚上,苗煙自己撐傘回家。

離她們所住那棟樓的樓門口還有些距離的時候,苗煙看見兩個女人站著,面對面,其中一個是糾纏姿態。

另一個穿一身旗袍,抽回手。

怎麽形容比較好呢?苗煙覺得糾纏章尋寧的那個女人,一眼可以看穿她的心懷不軌。

幾乎只是一瞬間,苗煙的火氣便噌噌往上漲。

那時候的苗煙還並不懂得這種下意識冒出來的火氣意味著什麽,也不清楚自己的憤怒到底從何而來,總之等她反應過來時,已噔噔噔舉著傘朝她們兩個所在的位置走過去。

苗煙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趕跑那個糾纏章尋寧的女人。

沒想到剛走過去,那糾纏的女人便已被章尋寧打發走了。

她站到章尋寧身後,不得已停住腳步,章尋寧一回身,見她站在自己身後,也微微被嚇了一下。

不過到底是章尋寧,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很快就調整過來,讓她和自己一起上樓,很順手的從她手裏拿過傘,替她合上,抖了抖雨,提在手裏上樓,沒用苗煙拿。

這是苗煙和章尋寧之間的默契,從沒有人可以打破。

章尋寧會從細枝末節處關照她,絕大多數時間,眼裏只有她。

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章尋寧。

兩人一路無聲進了門,苗煙坐在門口凳子上脫鞋,心事重重,動作很慢。

她和章尋寧同時開口:

“你和那個女人……”

“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又雙雙住嘴,等對方講話。

還是章尋寧先接過苗煙的話頭:“你看見那個人了?”

苗煙悶悶的“嗯”了一聲,繼續問:“她是誰啊?感覺沒懷好心的樣子。”

章尋寧掛包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頓,才道:“之前有一個采訪,她是記者。”

苗煙緊追不舍:“叫什麽?記者的話,采訪完不就不聯系了嗎?為什麽還跟著你到這裏?”

沒有明確的回答,章尋寧只是說:“這些你都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以後見到這個人最好躲遠一點走。”

苗煙還是一直問:“為什麽我不用知道?”

倔強的脾氣愈發重了。

章尋寧輕輕看她一眼:“我說的話,你記住了沒有?”

那時苗煙還不大舍得和章尋寧叫板,脾氣也還沒那麽不馴輕佻。她最後自己在心裏悶了悶,還是低低說了句知道了。

第一次見到向如珊時,苗煙並不知道她的名字。

第二次見面,苗煙才算真正的認識她。

這是一個……讓她本能感到厭惡的人。

那天苗煙感覺頭有點疼,請了個假,正好在家補補這幾天在學校起早貪黑落下的覺。沒想到才睡到下午,就有人敲門,聲音之聒噪,讓苗煙的起床氣都被點燃了。

抹了把臉清醒一下去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個女人,年紀和章尋寧差不多大,化很妥帖的職場妝。

那女人見是個高中生來開門,有點沒反應過來。

接著,這女人笑了一下,用一種讓苗煙很不舒適的、循循善誘的語氣問:“你是苗煙吧?你小姨呢,不在家嗎?”

苗煙皺眉,肩膀靠在門框上抱臂,眉間略有不耐煩,擋在門口,不許她進來:“你是誰啊?有事?”

化職場妝的年輕女人笑了起來,明明應該給人感覺是溫柔的,卻無端讓苗煙覺得很陰險。

她說:“我叫向如珊,是你小姨的好朋友。”

又問苗煙:“那麽你小姨呢?不在家嗎?你給她打個電話幫阿姨問問她在哪裏,好不好?”

苗煙還是靠在門框上,把這小小的入口處遮了個嚴實:“你是她好朋友?那你自己給她打電話不就好了麽?你打不通她的電話,那我也打不通的。”

又很宣示主權地說:“有什麽事告訴我就行,我幫你轉告。”

向如珊微笑僵了一下:“聽話呀,就幫我打一個,這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小朋友不需要懂的哦。”

說找她的小姨有事——那直接給她小姨打電話不就好了嗎?

是打不通聯系不到,還是說根本就沒有辦法打進章尋寧的電話?

小姨說過,這個女人只是一個記者。

想通的那一瞬間,苗煙嗤了一聲:“我說了,你告訴我就行,我會幫你轉告的。”

不知想到什麽,向如珊微微低下頭:“不行,不能告訴你。”

苗煙愈發煩這個女人了,講話這麽磨磨唧唧:“為什麽?”

而且章尋寧也說,她們之間的事,自己沒必要知道。想到這個,這讓她更不爽了。

向如珊深深低著頭,苗煙起初還以為她是心懷不軌被戳破了,做賊心虛。沒料到半晌過去,向如珊發出很古怪的笑聲。

那副溫柔的臉笑著,神態卻隱隱透露著某種奇怪的興奮:“因為……”

“我知道你小姨見不得人的秘密,而你不知道。”

最近忙暈了,更新都是熬夜寫的,所以少更點喘口氣,過幾天應該會恢覆正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