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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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下回車鍵,系統調試完成。

顧醒揉了揉已經有點酸痛的肩頸部位,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一點了。

一點了!淩晨一點了!!而他居然還在公司裏!!!下班,下班,原本以為上一個部門已經是個坑了,真是沒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哦不,應該是一坑更比一坑深。

喝一口水將紙杯扔進電梯旁的垃圾桶,顧醒頂著個熊貓眼走出公司大門,回望這棟高高矗立的大廈,這個點了,依舊有很多樓層燈火通明。園區的長椅處還坐著人,可能也剛剛下班吧。

等等,已經走出幾步的顧醒又往回退了幾步,看清後逐漸走近,“錢大俠,在這借酒澆愁呢?”

錢笑意識有點迷瞪,看了他一眼,舉了舉手上的杯子,“叫大俠時請叫我輕舟大俠,而且,我這是咖啡,待會還要開車回去,怎麽可能喝酒。”

顧醒往他旁邊空位坐下,“知道是咖啡,苦味撲我一臉,這個點你喝咖啡,回去接著加班到黎明?”

“才不是呢,你看我像嗎,我只是快困死了,喝咖啡提神而已,要不然怎麽開車?”錢笑接著灌自己一口,苦得他一機靈,“這玩意兒跟我命一樣苦。”

“真是沒想到能加班加那麽晚。”顧醒在長椅上伸了一個懶腰,今天天氣很好,繁星點點,萬裏無雲。

“很正常啦,這個游戲系統比較覆雜,最開始內測的時候恨不得一天修上百個bug,那時候他們都快住公司了,你這還算好的了。”

“你好像挺了解的嘛?”顧醒撐著下巴,願聞其詳。

錢笑微微瞇著眼,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長椅上,“《守望之城》的游戲系統類似一個透明的蜂巢,每個玩家都能看到彼此,但其實擁有著自己的獨立世界。而NPC作為劇情推進及世界體驗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需要服務於每個游戲玩家,例如劇情進度,或是突如其來的交互,所以他們必須相對獨立地存在於每個玩家的世界中,可總不能有一千個玩家就讓他們看到一千個相同的NPC吧,於是系統上就得做出一定的改變。看上去消失了,其實只是被‘遮住’了,就像是魔術盒裏的兔子,兔子一直都在。”

“理解力不錯,”顧醒拍了拍手,轉又帶了點調侃語氣,“有個實習生花了一個星期才明白,我看大俠天資聰穎,這是用了多久時間啊?”

聽出這句話的揶揄,錢笑撇撇嘴,“又不是很難好吧,好歹我也是技術部的。”

“把名字說全好吧,你那是技術美術部門。”

錢笑不太滿意他的斤斤計較,“好歹哥也學過編程,雖然是大學時在開源社區自學的。”他擡頭看著星空,像是在回憶從前的時光,“我是學視傳的,有一學期要交一個渲染作業,我下了好幾個渲染軟件都覺得很不好用,那段時間把我折磨得夠嗆,之後把作業交了我也忍不住想,有沒有可能我自己設計一款軟件,簡單一點的那種。”

“然後,你設計出來了嗎?”

錢笑沈默著低下了頭,“我大學畢業創業失敗了,應該也不算失敗吧,只是我們團隊一直在嘗試,嘗試總歸會走彎路啊,”他又喝了一大口咖啡,“只要再有一筆錢再嘗試一下就好了,說不定就成功了,也可能...”他笑了一下,“不說了。”

顧醒看他難過,也自覺換了個話題,“今天怎麽也這麽晚下班,不像你啊。”

“可別說了,”錢笑頭疼地直皺眉,“還不是上面讓改改改,改得我頭都大了,我今天電腦都死機三次了,機箱的風扇轉得感覺都要起飛了。”

“就那蘇茜?”

“不只那個,”錢笑好像想到了什麽,轉頭看他,“對了,你上次在和夏淺聊什麽呢?”

沒想到他突然提起這個,顧醒稍稍楞神,“額,她電腦壞了讓我幫忙修一修。”

“你一程序員還會修電腦?”錢笑一臉不可置信。

“好吧,”顧醒作和盤托出狀,“確實是那件事,她說她已經徹底放下了。”

“什麽意思,抄襲?巧合?還是其他?”

“是的。”顧醒雲淡風輕般拍了拍錢笑的大腿,“她不願意再提起了,就讓這一切都過去吧,向前看,未來依舊閃閃發光。”

錢笑表情迷茫,對方仿佛打啞謎般的回答顯然繞住了他現在不怎麽清醒的腦子。

顧醒起身活動了一下,“先走了,再不回去又該上班了。”

“哎,要我送你嗎?”走出一段距離後,顧醒聽見錢笑在後面叫他,“不用了。”他背著身子揮了揮手。

“拜拜咯~”

紮著馬尾的少女坐在窗臺上向後倒去,教室所有人驚出呼氣聲,班主任著急忙慌跑到窗臺前向下望,少女穩穩落在了草坪上的墊子上,似是感受到樓上的目光,她整理了身上有些淩亂的衣服,頗具挑釁意味地朝著上面擺了擺手。

班主任一口牙仿佛咬碎了,“紀律委員記上,蘇茜本周第十四次逃課!”聲音響徹四方。

樓下的少女不以為意,甚至沖著她做了一個鬼臉,“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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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亂動。”溫柔大方的母親制止著身邊不安分的少女。

面前似傳教士裝扮的男人遞給女人一本書,“我們應該虔誠的信仰光明,這是光明教堂這次禮拜的活動贈書。”

女人伸手接過,卻被身旁的少女一把搶去,三下兩下把書撕了個稀碎,“什麽破書!這個世界唯有自己值得信仰!”

男人被這一番操作驚得目瞪口呆,嘴巴嗯嗯啊啊一句話未講,在飄飛的白色書頁碎片中先捂著心臟倒地。

“你看你都幹了些什麽,”女人查看著倒地男人的情況,剛想教育兩句女兒,一轉頭,發現人早就沒影了,“蘇茜!你又跑到哪裏去了?!”

一向溫柔的女人都沒忍住怒火,驚飛了幾只在教堂前噴泉處喝水的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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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泛起片片漣漪,一只只白色的紙船晃悠悠地向前飄去。

兩個小孩蹲坐在湖水邊,一個小孩輕輕說,“媽媽說,紙折的白色小船可以通過清思湖將思念傳達給死去的親人。”

他們看著一只只白船逐漸順著河流飄遠,盼望著思念真的能抵達他們去不了的地方。

“她騙你的,死了就什麽都不剩下了,哪裏聽來的紙船可以寄相思的說法。”突然闖入的黃色身影嚇了兩個孩子一跳,“船只會慢慢沈下去,喏,看吧。”

船只確實同她說的一樣,被水浸泡後逐漸軟爛,沒入平靜的水面。

“你們這樣可是制造垃圾。”少女繼續毫不留情地說著。

其中一個小孩被她的話氣得直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憤怒吼道,“蘇茜!”

......

好家夥,真是妥妥的問題少女,蘇涵宇看了她這麽多記憶不由感嘆。這還是琳提出的主意,既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那麽在意,那就去到她的回憶裏看一看吧。在翻了蘇茜多段記憶後,蘇涵宇也是奇怪,這樣的女生怎麽會有“想要依洛安的湖水”這種對她而言十分脫離人設的想法。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小女孩揚起童真的笑臉,在草坪上和父親打鬧。

蘇涵宇朝那邊望去,還是這時候的蘇茜討喜。

蘇茜一家人在草坪上野營的場面,小女孩圍著父親的畫板轉,臉上還有油彩的痕跡,是剛剛給父親搗亂蹭的,一旁溫柔賢惠的母親正在準備食物。

其實蘇茜的叛逆在某種程度也算是繼承了他的父母。亞裏斯特,她的母親,在蘇茜的父親——查理蘇死前是還不是修女。當初亞裏斯特提出和查理蘇在一起時,她的父母死活不同意,認為對方只是一個無業游民,說好聽點是四海為家的畫家,說難聽點就是一個會畫畫的流浪漢,照顧不好她。但亞裏斯特不聽,執意和他在一起,於是兩人就私奔了,查理蘇收入不穩定,她就去文明大廈應聘做了編輯,補貼家用。

蘇涵宇很好奇光明祭典蘇茜為什麽沒去,她沒道理不去,反正她也不可能好好在課堂上呆著,接著他就發現她在那天闖禍被關進學校反思室,俗稱小黑屋抄校規去了。

知道那些糟糕的事情時,她很鎮定,在去靈光醫院看望她的父親時也沒有流眼淚,可蘇涵宇感覺到有些事情是改變了的,雖然很細微,比如,在查理蘇生病前,畫畫僅是她的休閑手段之一,而且取景範圍僅限於賢明學院中,後來,畫畫好像成了她的全部,範圍也逐漸擴大至西弗斯主城區,她似乎像她的父親了。

蘇涵宇看到蘇茜悄悄折過一個白色的紙船,卻始終沒有去清思湖放過,而是將它壓在抽屜底層,看來她還是不信啊。

她父親關於依洛安湖的靈感是不是源於清思湖呢?蘇涵宇想著,翻動著蘇茜的回憶。

一間樸素的臥室內,小女孩躺在地毯上看漫畫,手邊還放著一盤小零食。

“女兒,來看看爸爸畫完的畫本手稿,我馬上打算投稿了。”頭頂著雞窩發型,不修邊幅的男人闖進房間裏,語氣中是按捺不住的喜悅。

女孩看都沒看他一眼,原地翻了個身,“爸,就你那糊弄小孩子的畫本,給我看幹嘛,我還要看新出的漫畫呢。”

“你不就是小孩嘛。”

“不看,不看,忙得很。”女孩打發著男人,拿著旁邊的小零食吃了一口。

男人得不到想要的回應,但還是抱有一絲希望,“我就放你旁邊,有空就看兩眼。”

女孩說好了不看,可等男人走了一段時間後,她還是放下手裏的漫畫書,拿起一旁的手稿看了起來。

蘇涵宇和她一起看了起來,手稿和出版的內容幾乎沒差,只是有一小段刪減,看到那裏的時候,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她那麽執著於依洛安湖水的原因,也許時間太久,她自己也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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