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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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序從很小的時候，就是人堆裏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幼兒園裏，一堆小孩經常玩著玩著就變得臟兮兮的，池序也跟著玩，但他的衣服始終是幹凈的，像是隔著什麽百毒不侵的防護罩。
他生下來就好看，唇紅齒白，聲音清脆，不知道招惹到多少怪阿姨的芳心，得到多少愛的抱抱。
池序和其他小小年紀就知道要面子耍酷的小男孩不一樣，他不覺得煩，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他只覺得理所當然。
好像只要長得足夠好看，得到什麽優待都是理所應當。
這一點從他上學起更是發揮到了極致，小學的時候，就有女孩子為了今天誰和池序一起吃飯一起回家打架了，而不管小女孩們怎麽爭，池序永遠都是無動於衷的反應。
事實也是如此，女孩們為了誰坐在他身旁爭風吃醋，而他本人卻是感覺不到有什麽區別的，他一點兒也不在意中午吃飯時身旁坐的到底是誰。
得到的東西太多，能讓他在意的事就變得很少，他生在足夠富裕的家庭，父母陪他的時間不夠多，卻也在努力抽時間陪他。他很聰明，學習上的事難不住他。他性格不能說多好但總有許多人控制不住地往他身邊靠，所以他也從來不缺朋友。
別人的青春期要為學習煩惱，為不能說的暗戀煩惱，盡管這些煩惱日後回憶起來也能被時間鍍上一層溫柔的顏色，成為茶餘飯後的笑談，但不管怎麽說，煩惱就是煩惱，不會因為它改變了顏色，就變成和“幸福”等同的東西。
更何況這些事放在青春當下，不會讓人覺得懷念，只會讓人覺得面目可憎。
池序順風順水地升了初中，日子對於他而言依然是不急不慢，安安穩穩。
他在開學不久就和班上的男生混熟起來，並憑借著優異的外貌順利成為班裏最受女生喜愛男生第一名，且隨著時間推移，這個排名也有向全校第一延伸的趨勢。
剛進入青春期的男孩子，對於女生總是懷著許多不可言說的幻想，也有不少男生戳著他的胸口問他，被許多女孩子喜歡的感覺是什麽樣。
池序沒有立刻回答，瞇起眼睛，想了一下，然後才道，習慣了。
男生大叫著以為他在故意炫耀裝逼，笑著想和他決一死戰，卻不知道，這三個字確實是他的真實想法。
QQ流行的年代裏，他的QQ裏加滿了不認識的或者是不怎麽熟悉的人。
微信盛行的當下，他的微信裏依然加滿了不認識和不熟悉的人。
他不喜歡和陌生人聊天，但是別人加他，他也不會拒絕。
倒也不是因為濫情或者為了炫耀，只是他一直記得他媽媽對他說的話，不認識的女孩子加你好友多半是鼓足了勇氣，你可以不喜歡她們，但是沒必要連讓別人勇敢一次的機會都不給。
當然，這句話之後，媽媽又鄭重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有喜歡的人，就不可以這樣了。
池序對這句話半信半疑，但想想反正他也沒有喜歡的人，加不加也沒什麽所謂。
時間就這樣悠哉悠哉地過，偶爾當他心血來潮想要回憶時，也會驚訝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
只是他的初中時代實在乏味的沒有什麽值得回憶的地方，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他初中的每個暑假，都會在爸爸朋友開的籃球訓練營裏打籃球。
打籃球是他為數不多持之以恒的愛好，也因為他堅持了很久，中考過後他家裏人還問過他，有沒有想過當一個體育生繼續打籃球。
池序沒有多想便拒絕了，籃球總歸還是一項熱血又充滿危險性的競技體育，池序喜歡籃球沒有錯，但要讓他真正走上專業的路，讓他爸媽成天為他身體狀況擔心，他沒有想過。
中考成績出來以後，他順利進入一中高中部。
高中和初中雖然不能說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世界，教材的難度倒是能稱得上是翻天覆地，池序再也不能上課不怎麽聽講也能考第一了，這讓他傷感非常。
他放在學習上的心思終於多了一點，也因此，他在高一才知道學校裏有個霸榜數年早已成為傳說中的人物的學霸，可惜的是好不容易等他對學習稍微有了點興趣，學霸君卻不知為何休學一年，銷聲匿跡。
池序有點兒惋惜，他還是挺想知道這位學霸長什麽樣子的。
當然他這點惋惜也沒持續多久，好事的朋友就給他搞來了一份學校自己印刷的某期校刊，明明是彩色印刷，紙張質量也很好，學霸的臉還是白得好像要和紙融為一體似的。
池序有點兒驚訝。
他沒想到傳說裏日天日地十項全能的學霸居然看起來會是這麽的……不堪一擊。
他還以為會是個體積敦實的人來著。
這也太瘦了吧，看起來風一吹就能倒了，她哪來力氣學習的。
他好像忘了，沒有哪個學霸是靠體力致勝的，大家都是靠智商。
學霸的照片是一張規規矩矩的證件照，她面無表情地盯著鏡頭，瞳仁很黑，像是沈沈的深夜。
證件照自帶降低顏值的負面效果，然而學霸還是很好看。
池序看了幾眼，莫名就記住了這雙漆黑的眼睛。
再後來他升高二，選了理科，開學前一晚，他幾乎玩了一整晚游戲，睡得很遲，好像剛剛沈入睡眠，媽媽驚天動地的敲門聲就把他硬生生從睡夢裏震了出來。
池序有點兒起床氣，然而對著親媽，他也不能發出來，只能備感困倦地坐車上學。
學校公告欄裏貼著分班表，他走過去看了一眼。
排名是按照字母順序來的，池序通常都是第一個，但這一回，有一個名字還在他的上面。
楚辛。
他視線往下一掃，看見在這個名字下的自己。
池序。
兩個字首字母都是CX，真是巧。
池序瞇起眼睛，很快將“楚辛”這兩個字和自己曾經見過的一張照片對應到一起。
接著，一雙幽深的眼睛浮現在他眼前。
池序慢吞吞想著，找到班級，一進門，就看見了她。
她微微低頭，看著一本書，周身的氣場明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池序看不見她的全臉，依然篤定，就是她。
他想也沒想，徑直走了過去。
哐當，他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把頭埋進手臂的那一瞬間，他從眼角餘光裏瞥見身旁毫無防備的學霸被他嚇了一跳，盡管她看起來很正常，沒有什麽大動作，然而從她忽然眨的幾下眼睛，以及手指無意識捏緊了紙頁等跡象上來看，她還是被他嚇到了。
真是高貴冷艷到至臻化境的緊張方式。
池序無聲笑了一下，在她身旁安靜補眠。
池序一直都是個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麽的人。
盡管他處在一個說出上面這句話還會被所謂的成年人嗤笑“你這麽小你懂什麽”的年紀，但是他一直都很明白。
隱藏在天真無害外表下的，是與之截然相反的東西。
只是他到底還是年輕，沒有千錘百煉過的老練與成熟，他的確是只猛獸，然而他的爪子還沒有到堅硬如鐵的地步，也沒有體驗過獵物的鮮血流經喉嚨帶來的片刻刺激與歡愉，總而言之，他是個初出茅廬的狩獵者，當他面對人生第一只獵物時，他毫不意外地碰到了難題。
獵物太軟，又太嬌，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是狠狠一爪子下去，讓獵物身上留下他的痕跡，還是低下頭來，埋進獵物懷裏撒個嬌。
池序盯上楚辛並沒有花多少時間，用尋常的角度來看，楚辛好看，聰明，喜歡她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對於池序來說，不是這麽簡單就可以下定論的。
他只是覺得自己對楚辛很有興趣，這種感覺無從定義，說是喜歡好像也不太對，他沒有探險的夢想，卻碰上了一座神秘到恰到好處足以吸引他所有目光的高峰，接下來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會是意料之中的理所當然。
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以後，池序毫不猶豫地出手了，結果也如他所料，他成功了。
他的優勢果然是對誰都有效的，他想。
第一次擁抱楚辛給他的感受幾乎可以說是驚心動魄。
怎麽會有這麽嬌的女孩子，讓他一點力氣都不敢用，好像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碎她。
楚辛抱著他、把頭埋在他懷裏時，他總是很容易就生出一種錯覺，自己好像是她的全世界。
近乎虛妄的美夢，卻又讓他不由自主的沈迷。
戀愛沒多久，曾經追過他的女孩子站到他面前。
其實池序已經不太記得這個女孩子的臉了，如果不是她追求他的方式太驚悚，他連這點印象都不會有。
“恭喜你啊，終於找到喜歡的人了。”女生說。
池序“嗯”了一聲，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什麽，“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祝賀你一下嗎？”
“這倒也不是。”池序覺得還沒有這麽冷酷無情。
女生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池序掃了一眼，也不在意，繼續看著手機，等待對面回覆消息。
靜默許久，女生低聲說道，“你變了很多。”
池序微微皺眉，想起什麽，輕聲笑了出來，“我沒有變啊，只是你不了解我。”
這話未免太過冷漠，女生被刺了一下，幾乎要顫栗起來，“也對。”
“還有什麽事嗎？”池序頗為耐心地問了一句。
“沒有了，”女生搖頭，“就這樣吧，再見。”
“嗯。”池序應了一聲。
女生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自取其辱，她倉惶轉過身，想要離開。
“等等，”池序叫住她，斟酌了一會兒，繼續道，“我其實不是什麽好人，你沒必要喜歡我。”
女生不答，池序還是不懂得，讓她迷戀他的，恰恰是他骨子裏那點不顯山露水，又真切存在的“壞”。
她想起當初自己逼迫池序，威脅他不答應和她在一起就跳樓的時候，池序不慌不忙地反問她，“你說，你會讓我喜歡上你？”
她點頭。
“那要是沒有喜歡上怎麽辦？”
她啞然。
“這樣吧，”池序笑了，“我答應了，不過我也有要求，要是你不能在一段時間裏讓我喜歡上你，我們就分手，好吧？”
池序頓了一下，面色如常，“現在，你能下來了嗎？”
她下來了，最後也沒能讓池序喜歡上自己。
其實那時候，她知道，自己是不會真的跳下去的。
池序也知道她不會真跳，所以才能冷靜地和她商量，但他也不敢保證，所以他又給了她一條退路。
她想，她應該對他說一句謝謝的。
於是這聲謝謝，也真就說出口了。
“之前的事，謝謝你。”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池序卻聽懂了。
“不客氣。”他說。
池序沒有和她說再見，他清楚，這次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什麽聯系了。
學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再也不見是不可能的，然而再見面，也只會是路人。
女生離開以後沒多久，楚辛終於趕到他的面前。
“對不起呀，今天有點堵車。”楚辛跑過來，白皙的肌膚泛起紅暈，“你等了多久？”
池序故意委屈地看著她，舒展雙臂，楚辛楞了一下，撲進他懷裏，悶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哦……”
池序抱住她，笑了起來，“我沒有等很久。”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楚辛在他懷裏放松下來。
可你出現的還是好遲。
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的，如此急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念，恨不能參與她的過去，又急切地想要霸占她的全部未來。
“姐姐，”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們以後考同一所大學好不好？”
“好呀。”楚辛毫不猶豫地回答。
和我一直在一起吧，一起畢業，一起長大，結婚，老去，都要在一起。
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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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裏，一堆小孩經常玩著玩著就變得臟兮兮的，池序也跟著玩，但他的衣服始終是幹凈的，像是隔著什麽百毒不侵的防護罩。
他生下來就好看，唇紅齒白，聲音清脆，不知道招惹到多少怪阿姨的芳心，得到多少愛的抱抱。
池序和其他小小年紀就知道要面子耍酷的小男孩不一樣，他不覺得煩，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他只覺得理所當然。
好像只要長得足夠好看，得到什麽優待都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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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也是如此，女孩們為了誰坐在他身旁爭風吃醋，而他本人卻是感覺不到有什麽區別的，他一點兒也不在意中午吃飯時身旁坐的到底是誰。
得到的東西太多，能讓他在意的事就變得很少，他生在足夠富裕的家庭，父母陪他的時間不夠多，卻也在努力抽時間陪他。他很聰明，學習上的事難不住他。他性格不能說多好但總有許多人控制不住地往他身邊靠，所以他也從來不缺朋友。
別人的青春期要為學習煩惱，為不能說的暗戀煩惱，盡管這些煩惱日後回憶起來也能被時間鍍上一層溫柔的顏色，成為茶餘飯後的笑談，但不管怎麽說，煩惱就是煩惱，不會因為它改變了顏色，就變成和“幸福”等同的東西。
更何況這些事放在青春當下，不會讓人覺得懷念，只會讓人覺得面目可憎。
池序順風順水地升了初中，日子對於他而言依然是不急不慢，安安穩穩。
他在開學不久就和班上的男生混熟起來，並憑借著優異的外貌順利成為班裏最受女生喜愛男生第一名，且隨著時間推移，這個排名也有向全校第一延伸的趨勢。
剛進入青春期的男孩子，對於女生總是懷著許多不可言說的幻想，也有不少男生戳著他的胸口問他，被許多女孩子喜歡的感覺是什麽樣。
池序沒有立刻回答，瞇起眼睛，想了一下，然後才道，習慣了。
男生大叫著以為他在故意炫耀裝逼，笑著想和他決一死戰，卻不知道，這三個字確實是他的真實想法。
QQ流行的年代裏，他的QQ裏加滿了不認識的或者是不怎麽熟悉的人。
微信盛行的當下，他的微信裏依然加滿了不認識和不熟悉的人。
他不喜歡和陌生人聊天，但是別人加他，他也不會拒絕。
倒也不是因為濫情或者為了炫耀，只是他一直記得他媽媽對他說的話，不認識的女孩子加你好友多半是鼓足了勇氣，你可以不喜歡她們，但是沒必要連讓別人勇敢一次的機會都不給。
當然，這句話之後，媽媽又鄭重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有喜歡的人，就不可以這樣了。
池序對這句話半信半疑，但想想反正他也沒有喜歡的人，加不加也沒什麽所謂。
時間就這樣悠哉悠哉地過，偶爾當他心血來潮想要回憶時，也會驚訝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
只是他的初中時代實在乏味的沒有什麽值得回憶的地方，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他初中的每個暑假，都會在爸爸朋友開的籃球訓練營裏打籃球。
打籃球是他為數不多持之以恒的愛好，也因為他堅持了很久，中考過後他家裏人還問過他，有沒有想過當一個體育生繼續打籃球。
池序沒有多想便拒絕了，籃球總歸還是一項熱血又充滿危險性的競技體育，池序喜歡籃球沒有錯，但要讓他真正走上專業的路，讓他爸媽成天為他身體狀況擔心，他沒有想過。
中考成績出來以後，他順利進入一中高中部。
高中和初中雖然不能說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世界，教材的難度倒是能稱得上是翻天覆地，池序再也不能上課不怎麽聽講也能考第一了，這讓他傷感非常。
他放在學習上的心思終於多了一點，也因此，他在高一才知道學校裏有個霸榜數年早已成為傳說中的人物的學霸，可惜的是好不容易等他對學習稍微有了點興趣，學霸君卻不知為何休學一年，銷聲匿跡。
池序有點兒惋惜，他還是挺想知道這位學霸長什麽樣子的。
當然他這點惋惜也沒持續多久，好事的朋友就給他搞來了一份學校自己印刷的某期校刊，明明是彩色印刷，紙張質量也很好，學霸的臉還是白得好像要和紙融為一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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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傳說裏日天日地十項全能的學霸居然看起來會是這麽的……不堪一擊。
他還以為會是個體積敦實的人來著。
這也太瘦了吧，看起來風一吹就能倒了，她哪來力氣學習的。
他好像忘了，沒有哪個學霸是靠體力致勝的，大家都是靠智商。
學霸的照片是一張規規矩矩的證件照，她面無表情地盯著鏡頭，瞳仁很黑，像是沈沈的深夜。
證件照自帶降低顏值的負面效果，然而學霸還是很好看。
池序看了幾眼，莫名就記住了這雙漆黑的眼睛。
再後來他升高二，選了理科，開學前一晚，他幾乎玩了一整晚游戲，睡得很遲，好像剛剛沈入睡眠，媽媽驚天動地的敲門聲就把他硬生生從睡夢裏震了出來。
池序有點兒起床氣，然而對著親媽，他也不能發出來，只能備感困倦地坐車上學。
學校公告欄裏貼著分班表，他走過去看了一眼。
排名是按照字母順序來的，池序通常都是第一個，但這一回，有一個名字還在他的上面。
楚辛。
他視線往下一掃，看見在這個名字下的自己。
池序。
兩個字首字母都是CX，真是巧。
池序瞇起眼睛，很快將“楚辛”這兩個字和自己曾經見過的一張照片對應到一起。
接著，一雙幽深的眼睛浮現在他眼前。
池序慢吞吞想著，找到班級，一進門，就看見了她。
她微微低頭，看著一本書，周身的氣場明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池序看不見她的全臉，依然篤定，就是她。
他想也沒想，徑直走了過去。
哐當，他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把頭埋進手臂的那一瞬間，他從眼角餘光裏瞥見身旁毫無防備的學霸被他嚇了一跳，盡管她看起來很正常，沒有什麽大動作，然而從她忽然眨的幾下眼睛，以及手指無意識捏緊了紙頁等跡象上來看，她還是被他嚇到了。
真是高貴冷艷到至臻化境的緊張方式。
池序無聲笑了一下，在她身旁安靜補眠。
池序一直都是個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麽的人。
盡管他處在一個說出上面這句話還會被所謂的成年人嗤笑“你這麽小你懂什麽”的年紀，但是他一直都很明白。
隱藏在天真無害外表下的，是與之截然相反的東西。
只是他到底還是年輕，沒有千錘百煉過的老練與成熟，他的確是只猛獸，然而他的爪子還沒有到堅硬如鐵的地步，也沒有體驗過獵物的鮮血流經喉嚨帶來的片刻刺激與歡愉，總而言之，他是個初出茅廬的狩獵者，當他面對人生第一只獵物時，他毫不意外地碰到了難題。
獵物太軟，又太嬌，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是狠狠一爪子下去，讓獵物身上留下他的痕跡，還是低下頭來，埋進獵物懷裏撒個嬌。
池序盯上楚辛並沒有花多少時間，用尋常的角度來看，楚辛好看，聰明，喜歡她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對於池序來說，不是這麽簡單就可以下定論的。
他只是覺得自己對楚辛很有興趣，這種感覺無從定義，說是喜歡好像也不太對，他沒有探險的夢想，卻碰上了一座神秘到恰到好處足以吸引他所有目光的高峰，接下來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會是意料之中的理所當然。
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以後，池序毫不猶豫地出手了，結果也如他所料，他成功了。
他的優勢果然是對誰都有效的，他想。
第一次擁抱楚辛給他的感受幾乎可以說是驚心動魄。
怎麽會有這麽嬌的女孩子，讓他一點力氣都不敢用，好像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碎她。
楚辛抱著他、把頭埋在他懷裏時，他總是很容易就生出一種錯覺，自己好像是她的全世界。
近乎虛妄的美夢，卻又讓他不由自主的沈迷。
戀愛沒多久，曾經追過他的女孩子站到他面前。
其實池序已經不太記得這個女孩子的臉了，如果不是她追求他的方式太驚悚，他連這點印象都不會有。
“恭喜你啊，終於找到喜歡的人了。”女生說。
池序“嗯”了一聲，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什麽，“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祝賀你一下嗎？”
“這倒也不是。”池序覺得還沒有這麽冷酷無情。
女生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池序掃了一眼，也不在意，繼續看著手機，等待對面回覆消息。
靜默許久，女生低聲說道，“你變了很多。”
池序微微皺眉，想起什麽，輕聲笑了出來，“我沒有變啊，只是你不了解我。”
這話未免太過冷漠，女生被刺了一下，幾乎要顫栗起來，“也對。”
“還有什麽事嗎？”池序頗為耐心地問了一句。
“沒有了，”女生搖頭，“就這樣吧，再見。”
“嗯。”池序應了一聲。
女生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自取其辱，她倉惶轉過身，想要離開。
“等等，”池序叫住她，斟酌了一會兒，繼續道，“我其實不是什麽好人，你沒必要喜歡我。”
女生不答，池序還是不懂得，讓她迷戀他的，恰恰是他骨子裏那點不顯山露水，又真切存在的“壞”。
她想起當初自己逼迫池序，威脅他不答應和她在一起就跳樓的時候，池序不慌不忙地反問她，“你說，你會讓我喜歡上你？”
她點頭。
“那要是沒有喜歡上怎麽辦？”
她啞然。
“這樣吧，”池序笑了，“我答應了，不過我也有要求，要是你不能在一段時間裏讓我喜歡上你，我們就分手，好吧？”
池序頓了一下，面色如常，“現在，你能下來了嗎？”
她下來了，最後也沒能讓池序喜歡上自己。
其實那時候，她知道，自己是不會真的跳下去的。
池序也知道她不會真跳，所以才能冷靜地和她商量，但他也不敢保證，所以他又給了她一條退路。
她想，她應該對他說一句謝謝的。
於是這聲謝謝，也真就說出口了。
“之前的事，謝謝你。”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池序卻聽懂了。
“不客氣。”他說。
池序沒有和她說再見，他清楚，這次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什麽聯系了。
學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再也不見是不可能的，然而再見面，也只會是路人。
女生離開以後沒多久，楚辛終於趕到他的面前。
“對不起呀，今天有點堵車。”楚辛跑過來，白皙的肌膚泛起紅暈，“你等了多久？”
池序故意委屈地看著她，舒展雙臂，楚辛楞了一下，撲進他懷裏，悶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哦……”
池序抱住她，笑了起來，“我沒有等很久。”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楚辛在他懷裏放松下來。
可你出現的還是好遲。
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的，如此急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念，恨不能參與她的過去，又急切地想要霸占她的全部未來。
“姐姐，”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們以後考同一所大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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