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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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雨停歇時，班裏的人終於來得差不多了。
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再靦腆的同學也會和同桌交流幾句，更何況班裏還有一群之前就是同班的人，教室裏的聲音早就嘈雜得如同過年打折的百貨商場，只有楚辛周圍還能算得上是一塊靜土。
楚辛不愛說話，至於另一位同學，依然還在臨危不亂的補眠當中。
坦白講，楚辛其實是有一點佩服這位同學的。能在宛如六點鐘菜市場的教室裏佁然不動地睡到現在，也是一種本事，此子將來必有大才。
楚辛自己是做不到的，她要在非常安靜的地方才能睡著，然而過分安靜又會讓人下意識的生出恐懼感，她在睡覺前通常還得再開個小夜燈。
非常麻煩，搞不好就可能是一夜未眠。
楚辛嘩啦啦翻著書頁，忽然就沒了看書的心思。
她用右手托著下巴，轉頭向窗外望去。
窗外是一片小竹林，竹林中間還煞費苦心地挖了個小池塘，池塘上立著個小亭子，倘若不從高處看，這裏簡直是絕佳的少男少女傳小紙條的場所，然而經歷過的同學都知道，隨便哪個人站在二樓，都能把竹林裏發生了啥看得一清二楚。
幸好機智的同學們早就洞穿了校領導險惡的用心，目前小竹林裏的犯罪率依然為零。
小竹林對面就是高三，鑒於特殊性，高三一直都是單獨一棟教學樓，和其他幾座互相連接的教學樓比起來，就像一座被孤立的海島。
而這座海島上，有她的同學，還有她最好的朋友，如果不出意外，本來也應該還有她。
想起林覓夏在高一期末考試的前一天跑來找她，對她說我們要一起選理科然後進同一個班級時的表情，楚辛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教室裏忽然安靜下來，就像集體被勒住了脖子。
能造成這種效果的除了老師再沒有第二個人，楚辛擡頭看向講臺，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站在講臺上露出一臉和藹可親笑容的胖子赫然是她高一的班主任，是學校著名的“笑面虎”，笑起來別提多可愛了，實際上全校都知道此人最是斤斤計較，記憶力出奇的好，上個學期遲到的事能記到下個學期，隔壁班過來找人的同學有沒有犯過錯考試多少名都記得一清二楚。與此相對比，教學嚴格之類的都只能算是小事，不值一提。
班主任大多會有偏心的學生，笑面虎也不例外，他格外關照成績好的和成績差的，格外關照的意思就是給好學生加作業給差生補習作業，這並不過分，從家長的角度來說甚至可以說是為人師表可歌可泣，可是要知道，學生和家長老師總是對立面的……
楚辛作為好學生，自然也是被笑面虎格外關照的一員，想起那些比別人多一堆的習題，她不自覺咬了咬牙。
她是成績好沒錯，但是她又不喜歡寫作業……最可恨的是笑面虎每次還會笑瞇瞇的問她習慣不習慣簡不簡單要不要再來幾張試卷，楚辛只能微笑著回還行還好不用了再多寫不完……
其實她超級想把試卷一拍說我不想寫了然後走人，可是聰明內斂好學生的人設不可以崩。
沒想到她都休學一年了還能再和笑面虎碰上，楚辛此刻的心情就像她的名字，辛酸，想哭。
她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頭，在心裏懇求笑面虎可千萬別看見她。
但這註定是不可能的，每個班主任都會在開學時了解自己的同學，這是基本素養，而楚辛這種成績好的，通常都在老師關註列表第一排。
“笑面虎”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低下頭翻翻報告，然後又擡起來頭來，慢慢悠悠地說道：“大家好啊，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班主任啦，大家高不高興啊？”
這一刻，所有同學如同被神指使一般，齊齊在心裏沖他翻了個白眼，眼保健操估計都沒這麽整齊。
“哈哈，不管怎麽樣，我是挺高興的，你們也要高興，不高興的話，接下來的兩年怎麽過啊，你們想想，是不是要難受死了。”笑面虎靠著講臺，東拉西扯地說著閑話：“第一天咱們就來個自我介紹吧，咱們不按座位順序來了，太沒驚喜了，咱們來點特別的，誰想上來自我介紹誰就來，怎麽樣，有誰想當第一個嗎？”
學生們正襟危坐，安靜如孵蛋的母雞。
氣氛有點冷場。
笑面虎依然笑瞇瞇，毫無所覺一般，慈祥地註視著學生們。
“我！”一個高高大大看起來就很活潑的男生終於勇敢地站了出來，披著全班同學敬仰的目光走上了講臺：“大家好，我叫於海陽，於是於是的於，海是大海的海，陽是太陽的陽。”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於海陽也跟著瞇起眼睛笑：“總之就是這樣啦，希望能在接下來的兩年裏和大家相處得開心。”
有了於海陽暖場，接下來的人也不覺得太尷尬了，幾輪過後班裏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已經認識的人看到朋友上去還會起哄，笑面虎也不會制止，臉上的表情慈祥得宛如被供在香堂裏的彌勒佛。
眼看著一大半的人都自我介紹完了，楚辛鎮定自若地坐在位置上，心跳如擂鼓。
她恨“自我介紹”這項人類基本技能，她寧願把自己名字印在紙上發給全班級，也不想站起來說幾句話做個自我介紹。
在她糾結的時間裏，又一部分人自我介紹完畢，還沒有自我介紹的只剩她和她身旁這位還在睡覺的同桌了。
楚辛猶豫地看著笑面虎，感覺自己心臟都快蹦出來了，大腦在“站起來自我介紹”和“去他媽的我不想”之間反覆拉扯徘徊，沒容她拉扯完畢，笑面虎用慣用的不急不慢的語氣說道：“哎呀，這位同學我認識的哦，她叫楚辛，你們聽說過沒？學習成績很好的哦。”
哐當一下，楚辛的心臟砸回原地。
她幾乎眼含熱淚地看著笑面虎，人生頭一回這麽由衷地感謝這份師生情。
其實對於一中的老學生來說，“楚辛”這個名字也算熟悉了，班裏有不少人跟在笑面虎話後面喊了起來：“聽~說~過~”
一中的超級學霸，從初一到高一蟬聯四年第一無人可破，參加過的大小競賽拿回的獎狀數不勝數，最經常見到的就是在那塊掛在行政樓面向校門的LED大屏幕上又閃過“恭喜楚辛同學獲得省市某某某競賽某某某獎。”長年累月下來不想聽說過都不行。
不過後來這位學霸就消失了，沒想到現在居然和自己一個班。
楚辛努力忽略那些向自己投來的各式各樣的目光，有終於見到本尊恍然大悟的、有膜拜的、更多的還是好奇的。
眾多目光聚集在一起，讓她覺得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螞蟻。
好想躲起來，楚辛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神色，盡管已經快要窒息了。
“現在還有誰沒自我介紹的嗎？”笑面虎問。
“有——”又是一齊回答的聲音。笑面虎敲敲講臺，繼續問：“還有誰？”
“池——序——”整齊劃一的呼喊終於把睡覺中的男生吵醒。
池序慢吞吞擡起頭，臉上是貨真價實的茫然，他看一眼講臺，又看一眼同學，覺得看不明白，又轉頭看向楚辛。
這一轉臉，楚辛立刻就明白為什麽剛才那個姑娘喜歡他了。
不為別的，就是長得好看。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很清晰地看見男生長而濃密的睫毛，一雙眼睛像桃花似的，眼尾微微彎起，皮膚很白，嘴唇有點薄。
是能隨心所欲吸引小姑娘註意力的長相。
他目光裏的疑問太明顯，楚辛不好裝作看不懂，只能說道：“在讓你作自我介紹。”
池序頓時了然地和同學們對望回去，眨眨眼，在萬眾矚目下開口了：“嗯……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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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歇時，班裏的人終於來得差不多了。
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再靦腆的同學也會和同桌交流幾句，更何況班裏還有一群之前就是同班的人，教室裏的聲音早就嘈雜得如同過年打折的百貨商場，只有楚辛周圍還能算得上是一塊靜土。
楚辛不愛說話，至於另一位同學，依然還在臨危不亂的補眠當中。
坦白講，楚辛其實是有一點佩服這位同學的。能在宛如六點鐘菜市場的教室裏佁然不動地睡到現在，也是一種本事，此子將來必有大才。
楚辛自己是做不到的，她要在非常安靜的地方才能睡著，然而過分安靜又會讓人下意識的生出恐懼感，她在睡覺前通常還得再開個小夜燈。
非常麻煩，搞不好就可能是一夜未眠。
楚辛嘩啦啦翻著書頁，忽然就沒了看書的心思。
她用右手托著下巴，轉頭向窗外望去。
窗外是一片小竹林，竹林中間還煞費苦心地挖了個小池塘，池塘上立著個小亭子，倘若不從高處看，這裏簡直是絕佳的少男少女傳小紙條的場所，然而經歷過的同學都知道，隨便哪個人站在二樓，都能把竹林裏發生了啥看得一清二楚。
幸好機智的同學們早就洞穿了校領導險惡的用心，目前小竹林裏的犯罪率依然為零。
小竹林對面就是高三，鑒於特殊性，高三一直都是單獨一棟教學樓，和其他幾座互相連接的教學樓比起來，就像一座被孤立的海島。
而這座海島上，有她的同學，還有她最好的朋友，如果不出意外，本來也應該還有她。
想起林覓夏在高一期末考試的前一天跑來找她，對她說我們要一起選理科然後進同一個班級時的表情，楚辛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教室裏忽然安靜下來，就像集體被勒住了脖子。
能造成這種效果的除了老師再沒有第二個人，楚辛擡頭看向講臺，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站在講臺上露出一臉和藹可親笑容的胖子赫然是她高一的班主任，是學校著名的“笑面虎”，笑起來別提多可愛了，實際上全校都知道此人最是斤斤計較，記憶力出奇的好，上個學期遲到的事能記到下個學期，隔壁班過來找人的同學有沒有犯過錯考試多少名都記得一清二楚。與此相對比，教學嚴格之類的都只能算是小事，不值一提。
班主任大多會有偏心的學生，笑面虎也不例外，他格外關照成績好的和成績差的，格外關照的意思就是給好學生加作業給差生補習作業，這並不過分，從家長的角度來說甚至可以說是為人師表可歌可泣，可是要知道，學生和家長老師總是對立面的……
楚辛作為好學生，自然也是被笑面虎格外關照的一員，想起那些比別人多一堆的習題，她不自覺咬了咬牙。
她是成績好沒錯，但是她又不喜歡寫作業……最可恨的是笑面虎每次還會笑瞇瞇的問她習慣不習慣簡不簡單要不要再來幾張試卷，楚辛只能微笑著回還行還好不用了再多寫不完……
其實她超級想把試卷一拍說我不想寫了然後走人，可是聰明內斂好學生的人設不可以崩。
沒想到她都休學一年了還能再和笑面虎碰上，楚辛此刻的心情就像她的名字，辛酸，想哭。
她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頭，在心裏懇求笑面虎可千萬別看見她。
但這註定是不可能的，每個班主任都會在開學時了解自己的同學，這是基本素養，而楚辛這種成績好的，通常都在老師關註列表第一排。
“笑面虎”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低下頭翻翻報告，然後又擡起來頭來，慢慢悠悠地說道：“大家好啊，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班主任啦，大家高不高興啊？”
這一刻，所有同學如同被神指使一般，齊齊在心裏沖他翻了個白眼，眼保健操估計都沒這麽整齊。
“哈哈，不管怎麽樣，我是挺高興的，你們也要高興，不高興的話，接下來的兩年怎麽過啊，你們想想，是不是要難受死了。”笑面虎靠著講臺，東拉西扯地說著閑話：“第一天咱們就來個自我介紹吧，咱們不按座位順序來了，太沒驚喜了，咱們來點特別的，誰想上來自我介紹誰就來，怎麽樣，有誰想當第一個嗎？”
學生們正襟危坐，安靜如孵蛋的母雞。
氣氛有點冷場。
笑面虎依然笑瞇瞇，毫無所覺一般，慈祥地註視著學生們。
“我！”一個高高大大看起來就很活潑的男生終於勇敢地站了出來，披著全班同學敬仰的目光走上了講臺：“大家好，我叫於海陽，於是於是的於，海是大海的海，陽是太陽的陽。”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於海陽也跟著瞇起眼睛笑：“總之就是這樣啦，希望能在接下來的兩年裏和大家相處得開心。”
有了於海陽暖場，接下來的人也不覺得太尷尬了，幾輪過後班裏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已經認識的人看到朋友上去還會起哄，笑面虎也不會制止，臉上的表情慈祥得宛如被供在香堂裏的彌勒佛。
眼看著一大半的人都自我介紹完了，楚辛鎮定自若地坐在位置上，心跳如擂鼓。
她恨“自我介紹”這項人類基本技能，她寧願把自己名字印在紙上發給全班級，也不想站起來說幾句話做個自我介紹。
在她糾結的時間裏，又一部分人自我介紹完畢，還沒有自我介紹的只剩她和她身旁這位還在睡覺的同桌了。
楚辛猶豫地看著笑面虎，感覺自己心臟都快蹦出來了，大腦在“站起來自我介紹”和“去他媽的我不想”之間反覆拉扯徘徊，沒容她拉扯完畢，笑面虎用慣用的不急不慢的語氣說道：“哎呀，這位同學我認識的哦，她叫楚辛，你們聽說過沒？學習成績很好的哦。”
哐當一下，楚辛的心臟砸回原地。
她幾乎眼含熱淚地看著笑面虎，人生頭一回這麽由衷地感謝這份師生情。
其實對於一中的老學生來說，“楚辛”這個名字也算熟悉了，班裏有不少人跟在笑面虎話後面喊了起來：“聽~說~過~”
一中的超級學霸，從初一到高一蟬聯四年第一無人可破，參加過的大小競賽拿回的獎狀數不勝數，最經常見到的就是在那塊掛在行政樓面向校門的LED大屏幕上又閃過“恭喜楚辛同學獲得省市某某某競賽某某某獎。”長年累月下來不想聽說過都不行。
不過後來這位學霸就消失了，沒想到現在居然和自己一個班。
楚辛努力忽略那些向自己投來的各式各樣的目光，有終於見到本尊恍然大悟的、有膜拜的、更多的還是好奇的。
眾多目光聚集在一起，讓她覺得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螞蟻。
好想躲起來，楚辛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神色，盡管已經快要窒息了。
“現在還有誰沒自我介紹的嗎？”笑面虎問。
“有——”又是一齊回答的聲音。笑面虎敲敲講臺，繼續問：“還有誰？”
“池——序——”整齊劃一的呼喊終於把睡覺中的男生吵醒。
池序慢吞吞擡起頭，臉上是貨真價實的茫然，他看一眼講臺，又看一眼同學，覺得看不明白，又轉頭看向楚辛。
這一轉臉，楚辛立刻就明白為什麽剛才那個姑娘喜歡他了。
不為別的，就是長得好看。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很清晰地看見男生長而濃密的睫毛，一雙眼睛像桃花似的，眼尾微微彎起，皮膚很白，嘴唇有點薄。
是能隨心所欲吸引小姑娘註意力的長相。
他目光裏的疑問太明顯，楚辛不好裝作看不懂，只能說道：“在讓你作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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