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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屋外都是熱氣騰騰,可肖夢琪卻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到腳都冷了下來。

“爸爸死了,可以給我換爸爸了吧?”

大寶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肖夢琪渾身一僵,好不容易才恍過神來,緩緩擡起大寶的小腦袋,兒子稚嫩的臉上濺了幾滴血,可看起來還是那麽天真可愛。

肯定是聽錯了,大寶絕對不可能說這種話!對,肯定是聽錯了!

她把大寶從她懷裏扶起來,“乖寶你剛才說了什麽?你什麽都沒說,對不對?”

大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說換爸爸……”

“不,你什麽都沒說!”肖夢琪一只手用力捂住大寶的嘴,另一只手替他擦幹凈臉上濺的血,想到外面圍了許多人在看熱鬧,又警惕地望過去。

正好,安全區的警衛隊接到報警已經趕過來了,外面那些鄰居們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這會兒沒有人看他們這邊。

這次警衛隊還是之前的周隊長帶隊,剛才那位鄰居立即湊了上去,“周隊長你總算是來了,我們這裏死人啦,出了殺人犯!你們一定要趕快抓住兇手啊,嚇死個人了!”

周隊長已經從報警的人那裏了解到了許耀宗的屍體被發現的經過,沒有和她閑聊,帶著手下們面色嚴肅地進了屋。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許家突然傳出大寶的哭聲,一陣接一陣的嚎啕大哭,把附近的鄰居全都給吵醒了。他們這片住宅區沒有通電,天一黑大家也就沒什麽事可以做了,大部分人都睡得很早。

天氣本來就熱,好不容易睡著又被吵醒,左鄰右舍們心裏自然是煩躁極了,挨著許家的那戶鄰居用力敲墻,讓許耀宗兩口子管好孩子,可是兩個大人沒一個吭聲的,孩子反倒是越哭越大聲了。

暴躁的鄰居夫妻倆一起找上了許家,本來是要來罵人的,卻發現許家的房門半敞著,除了小孩子的哭聲沒聽到別的聲音,他們拿著手電筒伸進屋內晃了晃,就發現了床上許耀宗的屍體。

許耀宗臉都被砸扁了,死狀很是淒慘,鄰居兩口子都嚇得不輕,發現兇手已經不在屋子裏了,男人趕緊沖出去報警,女人嚷嚷著把左鄰右舍全都喚了出來。

有個以前當過老師的鄰居提醒大家,一定不要破壞現場的線索,所以他們都只是圍在門口看著,沒人再進屋子裏去,屋子裏的大寶越哭越厲害了,也沒人去哄,直到肖夢琪回來。

周隊長一行帶了兩盞大燈,把許家照得亮堂堂的,他讓手下的人去檢查屍體和搜集現場的線索,自己找上肖夢琪母子倆問話。

周隊長末世前就是警察,偵查過不少刑事案件,雖然鄰居們都說兇手是外面來的,已經跑了,可是根據他以往辦案的經驗,發生殺人案件時最先要懷疑的往往是死者的配偶。

這時候大寶已經不哭了,縮在肖夢琪懷裏一顫一顫地打著嗝,看著周隊長走向他們,肖夢琪的心立即提了起來。

“肖小姐,又見面了,關於你丈夫的死,有幾點細節需要向你確認,請你務必如實回答。”

肖夢琪怔怔地點頭,“你問吧。”

周隊長問的也都是一些常規的問題,比如他們夫妻倆近期都做了些什麽,今天在做什麽,見過什麽人,有沒有和誰結怨之類的問題。

這些問題肖夢琪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都如實回答了,問到是否有和人結怨時,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指向和其他人一起擠在許家門口的肖建國夫妻倆。

“我老公這人雖然沒本事,也不會沒事在外面跟人結怨,最近得罪的也就只有肖建國他們兩口子了,周隊長你也知道的,昨天晚上他們還打了我們一家子,你看,大寶臉上還有淤青呢。”

肖夢琪指著大寶臉上的淤青給周隊長看,“他們對大寶這麽小的孩子都能下狠手,說不定也能動手殺我老公,周隊長,你一定要好好調查清楚!”

外面的鄰居們都拉長了耳朵在聽著呢,聽到肖夢琪竟然汙蔑他們,肖建國兩口子火氣立即上來了。

“肖夢琪你在放什麽狗屁!我們這幾天連你家門都沒靠近一步!許耀宗那個廢物還用我們動手?指不定是他在外面胡說八道,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把兇手引來了家裏!”

“你少血口噴人啊,我跟建國今天晚上都沒在家,在樓下打牌打到快十一點,想碰瓷碰別人去!”

鄰居中有幾個和他們關系不錯的,也高聲給他們抱不平。

“對對對,我可以給他們倆作證,他們一直在我家。”

“你家娃兒哭起來時我們才散場呢,他們不可能是兇手。”

“肖家妹子,你就算再糊塗,也不能這麽汙蔑自己親哥啊。”

“誰是她親哥,我們早就斷親了,跟她再沒瓜葛!”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周隊長吵得不耐煩了,直接開口趕人。

“都給我閉嘴!是你們辦案還是我們辦案?大半夜的,一個個都不睡覺,圍在這裏吵什麽吵!都給滾我回去,要問話時自然有人上門找,別在這裏礙事!”

周隊長都發脾氣了,鄰居們也只好不情不願地散開。不過回到家後估計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的,反正房子隔音差,都繼續拉長了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又問了幾件關於許耀宗的小事之後,周隊長向肖夢琪詢問了她今晚的時間線,“今晚九點到現在的幾個小時之內,你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見他一直沒有註意到大寶,肖夢琪反而慢慢冷靜了下來,“周隊長,你是在懷疑我嗎?我晚上一直都不在家,不可能動手殺人。”

周隊長解釋道:“只是例行問話,你如實交代就行了,你晚上不在家,具體去了哪裏,有沒有人能作證?”

“……有的。”

這個問題換成別人可能難以啟齒,畢竟她做的事並不光彩,肖夢琪卻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就是個笑貧不笑娼的世道,她靠自己養活孩子,有什麽好羞恥的。

“我晚上出去接客了,從七點開始,一共接了三批客,第一批從七點到八點半,有三個客人一起,第二批是一個人,從八點四十到九點十分,第三批是兩個人,從九點二十到十點四十,中間休息時間都只有十分鐘,根本趕不回來。”

“客人的名字我不能透露,不過我是在後街那邊的東哥家接的客,客人也都是他給我介紹過去的,他可以證明我一直在那邊,中間完全沒有離開過。”

肖夢琪把細節都說得非常具體,警衛隊裏一個男警衛暧昧地笑出了聲,被旁邊的女警衛狠狠踢了一腳。

周隊長算是個正派的人,雖然也見過了不少齷蹉事,聽肖夢琪這樣年輕的姑娘大大方方地說起她接客的過程,臉上還是有點發熱。

末世前這樣的事自然是要嚴打,可末世後幸存者們都擠在安全區裏,需要處理的問題太多太多了,大部分還都是生死攸關的大問題,只要不在明面上宣揚,他們遇到了這些接客拉客的,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總得要給人留一個維持生計的法子吧。

“咳,後街那邊的東哥是吧,我們會去查證的,”周隊長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肖夢琪的回答,趕緊轉向下一個問題,“你和死者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肖夢琪想了想,“是今天早晨,七點多的時候吧,我們吵了一架,他就一個人去工地了。”

“你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嗎?”

“不知道,我六點多的時候回來過一次,他還沒有回家。”

“所以,案發時就只有死者和你們的兒子在家?”

這句話讓肖夢琪立即警惕起來,像是一只孵蛋時被惹怒的老母雞,“周隊長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在懷疑我們家大寶?不可能的,他才不到五歲啊,他怎麽可能殺人!”

肖夢琪的反應讓周隊長有些詫異,不過又覺得是一個母親維護孩子的本能,也沒有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總結一下信息,當時只有他們兩人,沒錯吧?”

“是這樣沒錯,但大寶他絕對不可能是兇手!”

“我也沒懷疑他是兇手啊,你不用這麽激動,”周隊長這才第一次認真看向肖夢琪懷裏的大寶,“不過,當時他和死者都在家,他很有可能看到了兇手的樣子,我能問他幾句嗎?”

周隊長扯起嘴角朝大寶笑了笑,大寶的目光撞上他後卻又立即避開,怯生生地縮回肖夢琪的懷裏,“媽媽,怕……”

“乖寶不怕,沒事的,沒事的,”肖夢琪抱緊兒子,“不好意思,大寶嚇壞了,現在非常怕生,他一個小孩子,話都說不利索,就算看到了兇手又能知道什麽,周隊長,你們還是去找其他線索吧。”

“那也行吧,”周隊長其實也沒指望能從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嘴裏問出什麽可靠的線索,準備結束問話時,目光突然瞥到大寶縮在身側的左手,他的手心似乎是紅色的。

周隊長立即抓起大寶的兩只手,認真看看又聞聞,果然,大寶兩只手上都沾了血。

“大寶,你手上的血是什麽時候沾上的,是不是接觸過屍體或者兇器?”

他的動作有點粗暴,把大寶扯疼了,大寶小嘴一撇,趴在肖夢琪胸前嗷嗷大哭起來,也沒法好好說話了。

大寶手上有血?什麽時候沾上的?難道他真的……肖夢琪不敢細想,怒氣沖沖地瞪向周隊長,“周隊長,你到底想做什麽!大寶還是個孩子,他能知道什麽!說不定就是好奇碰了碰他爸爸,有必要這麽大驚小怪嗎!”

周隊長被她母雞護小雞般的高亢語氣震住了,“我、我這不也是想問清楚嗎,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你就差直接說是我兒子殺了我老公了,我能不激動嗎!”

心裏越是沒底,肖夢琪的腦子反而轉得越快,聲音也越發尖銳而高昂,“現在是我的老公死了,我們是受害者家屬,不是犯人,周隊長你不要搞錯了!能說的我們都已經說了,你還要我們怎麽樣?非得給小孩子留下心理陰影才行嗎!”

她這話說得就有點誅心了,周隊長想繼續問也問不下去,“我沒這個意思……”

“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帶兒子先去朋友家了,”肖夢琪牽著兒子站起來,“現場隨便你們怎麽翻,拆了我都沒意見,只希望你們不要打擾到我和兒子的正常生活,盡快抓住兇手,讓我們能早點安心。”

這女人看著嬌弱,護崽時火氣還真是大啊,眼下現場的線索基本都已經采集齊全,該問的也都問了,確實沒必要繼續拖著他們,周隊長也只好點頭,“你們可以走了,不過要登記一下你朋友的名字和住址,要是案件有什麽新的進展,我們隨時可能去找你。”

肖夢琪報出東哥那邊的具體地址,抱著大寶離開了家。

走到樓下後,大寶才從她懷裏鉆出來,奶聲奶氣地問道:“媽媽,我們是要去新爸爸家嗎?”

肖夢琪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走了十幾步才說出話來,“不要再說了,沒有新爸爸!以後媽媽帶著你過好日子!”

她用力抱緊兒子,想要消除心裏的不安,卻沒發現,懷裏的大寶不滿地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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