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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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儀看著沈君露現在虛弱的模樣,伸手不知弄了什麽,沈君露迷蒙間感覺有什麽東西鉆進了她的身體。

她被放了下來,沈君儀抱著她,讓她躺在了房間裏唯一的一張小床上。

折磨了她許久,沈君儀似乎是冷靜下來了,看著她的模樣,坐在一邊沈默了許久,也不再哼小歌,看著那雙血淋淋的雙手,忽而就落起淚來,淚水漣漣,一滴接著一滴,泣不成聲,她哭得狼狽極了,語氣似乎很內疚,“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一定很痛吧,可這些痛不及我所受的半分!”說到後半句話的時候,卻又變得陰陽怪氣。

沈君儀的眼淚掉的更兇了,“不是的,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沒事的,沒事的,姐姐,我會幫你治好的。”

她一邊哭著一邊不知做了什麽,沈君露只覺的雙手又是一陣疼痛,是沈君儀把鐵針拔了出來,隨即痛中帶起一股癢意。

原本鮮血淋漓的雙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皮肉在生長恢覆,不過並沒有恢覆如初,最後還剩有創口,沈君儀紅著眼睛抽抽噎噎的替她清理過,又上好藥,用幹凈的繃帶包紮起來。

“姐姐,沒事的,你的手會沒事的,對不起,對不起……”她又抽抽搭搭的哭起來,臉上的妝容已經哭花了。

沈君露覺得好像又看見了那個曾經幼時時常跟在她身後的那個小姑娘,柔柔弱弱,總是有很多怕的東西,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哭包。

可現在的這個人,她才剛剛做了那麽殘忍的事,那個曾經那麽溫柔的姑娘究竟怎麽了?她所受的這些刑,是她都曾經受過的麽?

沈君露對沈君儀的感情變得很覆雜,一方面心疼這個曾經的妹妹,想要知道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一方面卻又因為她對自己的虐待折磨產生怨懟。

“姐姐,你在這裏休息,我去給你拿些吃食。”

沈君儀擦了擦臉上的淚,離開暗室。

沈君儀回到府裏,府裏的情況顯然亂極了,秦玉成她回來第一時間就過來找她,臉色陰沈極了,“嬌嬌兒呢,你把嬌嬌兒帶到哪裏去了?”

沈君儀咯咯的笑了起來, “夫君不必這麽著急,姐姐沒事,就讓姐姐在我那裏待上些時日,當是我們姐妹敘舊情了,姐姐現在恐怕也不想見你呢。”

府上還裝飾著囍字和大紅的綢花,合該是洋溢喜氣,卻只覺分外蕭索。

秦玉成氣極,身側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最好不要讓她有事。”

“你放心。”沈君儀收斂了笑容,難得正經的回了一句。

秦玉成始終是不放心的,私下一直派人在找尋沈君儀將人給藏到哪裏去。

沈君露被關在這一間暗室,關了不短的時間,她只覺這段時日是此生最漫長,最難捱,最生不如死。

沈君儀總是用各種手段折磨她,折磨過了又總是會哭著說著對不起給她治傷,讓她休養一陣,等養好了傷卻又會繼續折磨。

沒過多久,她整個人瘦的沒形,沈君儀一直以為這是因為她的折磨導致,所以益蠱一點不心疼的往沈君露的身上用,幫她治傷恢覆身體元氣,只是傷雖治好,其他方面卻收效甚微。

直到這一次,她從大祭司那裏回來,又沒有控制住自己再次對沈君露施暴。

沈君儀看著身前的女子,她雖瘦的沒形,衣服也松松垮垮掛在身上,人被鐵鏈綁在架子,但因原來的容貌實在好,即使這般模樣,竟也多出幾分我見猶憐的孱弱,皮膚呈現病態的蒼白,卻仍是光潔的上次的傷已經養好。

看著看著就生出嫉妒來,想到自己衣袍下遍布軀幹青黑紫毒惡心不已的肌膚,她有時候看著鏡子裏的那個自己,都不知道是否還能稱之為人,只覺得自己像一個怪物一樣。

她已經是這麽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姐姐,你也來陪我好不好?你是君儀唯一的親人了呀。

這麽想著,她拿著一把淬了毒的刀顫抖著手,一刀一刀往沈君露的臉上劃,一刀刀劃下去逐漸不再顫抖,越劃越狠,一刀比一刀更狠,到最後更是發出癲狂的笑,“哈哈哈……”

那癲狂的笑和沈君露的喘息嘶吼混在一起,沈君露被折磨了太多次,痛的太多,也就麻木,不像第一次的時候會痛暈會慘叫,身體能承受的痛的極限已經一次一次被刷新。

只劃臉怎麽夠呢,沈君儀好似瘋魔,解開了沈君露的衣衫,一刀一刀劃下去,這句原來並沒有傷痕的軀體,被她一刀刀劃上了鮮紅的刀痕。

直到劃到腹部的時候,和其他瘦骨嶙峋的部位不同,她的小腹微微凸起,多了些肉感,皮膚依舊光潔,沈君儀沒有多想,狠狠的劃了一刀,甚至比之前劃的更狠更深。

沈君露終於察覺到不對,那裏傳來的不止是到劃破血肉的疼痛,還有內在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往下流走,痛,內外都痛極了。

哀嚎出聲,悲鳴不已,“沈君儀!你住手!你住手!啊——”

千萬,千萬不要是她想的那樣……淚水不要命的自眼眸流落。

沈君儀沈浸在那個瘋狂的世界,沒有為這話語所動。

她又繼續劃了幾刀,也終於覺察出不對來,她明明還只是在腹部劃刀,為什麽為什麽姐姐,姐姐她的下面在流血,好多的好多的血。

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沈君儀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面色慘白不已,她哆嗦著手摸到了沈君露一只手的脈搏上。

下一刻眼淚奪眶而出,好像個瘋子,她不停的搖頭,“不,不,姐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到,我沒有想到,我真的不知道你竟然懷孕了,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害孩子,姐姐,姐姐,對不起……”

整個人泣不成聲,嘴唇哆嗦,話語也說的不甚清楚。

身上所有的益蠱不要命的往沈君露的身上施用、催動。

可惜太遲了,來不及,來不及。

沈君露從沒有比此刻更恨眼前這個人。

她害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啊——啊——”她說不出話來,只剩下一陣一陣的悲鳴嘶吼。

好痛,真的好痛啊。

父親、母親,帶嬌嬌兒走吧,還有嬌嬌兒的孩子,你們為什麽不帶嬌嬌兒走呢,嬌嬌兒真的好想你們。

把脈的時候,沈君儀這才發現姐姐竟然懷孕了,三月左右,頭幾個月即使把脈也不容易察覺出來懷孕,所以她才會到現在才知道。

孩子,她親手殺死了一個無辜的,甚至還沒有出生的孩子。

如果這個孩子出生了,是該叫她叫她姨娘的,嫩嫩白白的孩子睜著無暇的眼,糯糯的喊她姨娘。

現在她親手將這個孩子扼殺了,親手……

想到這沈君儀整個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寒氣自腳底侵入,她整個人如墜冰窖。

她又想起兩月前自己給沈君露種下的蠱,那蠱若是種在一般女子身上,只要有解藥,並不會礙什麽事,但若是被種在懷孕的女子身上,蠱蟲就會順著血液轉移到胎兒身上,會吸收母體的養分供給自己和寄宿的胎兒上,一定程度上能夠保護胎兒,但這保護是以母體的命為代價,若是一直下去,等到胎兒要出生的時候也就是母體命盡的時候。

難怪沈君露的身體會這麽瘦,明民國她益蠱養著吃食上也不曾虧待,還會變得這樣瘦骨嶙峋,難怪這胎兒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抱住這麽幾月,難怪,難怪。

孩子?姐姐?這樣的情況,是兩者只能活其一,沈君儀一定是選擇沈君露的,也就意味著即使她早一步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也不會留下這個孩子,可若是再早一些,她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她沒有給沈君露下蠱,便不會陷入這樣二選一的境地。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再早一點,娘親當初若是沒有聯系南疆的人該多好,她就一起死了多好,到如今,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眼淚撲簌簌不停不停的落,暗室裏的兩個女人哀鳴不已,聲淚俱下。

經此一事,沈君儀似乎也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在替沈君露治好了傷,休養好身體後,主動把人送回了秦玉成身邊。

秦玉成再看到沈君露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眼神空洞,恍若行屍走肉,臉上身體隨處可見交錯的可怖刀痕。

他一把將人抱在懷裏,心疼極了,“嬌嬌兒,嬌嬌兒,沒事了,沒事了。”不住的安慰。

一邊看著沈君儀的眼睛像是要吃人。

秦玉成與沈君儀,他們是名義上的夫妻,也只是名義上的夫妻,是連半點情分都沒有的。

秦玉成娶她是因為沈君露被種了蠱需要解藥,沈君儀嫁給秦玉成除卻年少時的思慕歡喜,更多的是因為南疆的要求。

南疆內部並不和平,近年來曾經統治南疆的月離宮舊部蠢蠢欲動,大祭司為了鞏固勢力,才要她這個才找回來將將上任的聖女嫁給大魏朝的宰相,是為了謀取中原王朝勢力的支持。

秦玉成很快也知道了孩子的事,她現在真是恨極沈君儀此人了,若有機會,沈君儀毫不懷疑她會置她於死地。

沈君露這一次回來,卻是心存死志,在被秦玉成發現自殺傾向,自殺未遂後,他派人十二個時辰都盯著。

沈君露什麽自由也沒有,她甚至連死的權利也被人剝奪,每天活著只覺活在人間地獄。

哀莫大於心死,她的心早已經死了。

沈君露始終被囚禁,被秦玉成囚禁,被沈君儀囚禁,再又被秦玉成囚禁。

一共囚禁了三年。

她還只有二十一歲的年紀,但鬢角已生華發,原本明艷美麗的容顏已經被縱橫交錯的可怖刀痕取代,縱使身體已經不再那麽虛弱瘦骨嶙峋,整個人呈現的卻是灰敗死亡的氣息。

像是垂垂暮矣枯朽的老人。

因為常年待在暗室,不見天日,皮膚是慘白慘白的,她成日裏待在暗室,便是坐在椅子上什麽也不做,呆滯的坐在那裏,不知在想什麽,又或者什麽也沒想。

周寶進到暗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個不似活人的沈君露,和他記憶中的沈大小姐,夫人,明媚燦爛的樣子全然不一樣。

他也是從平陽侯府出來的人,雖然一進到平陽侯府的時候便是跟在秦相爺的身邊,一直伺候他,也是因此,後來秦相爺出府自立門戶了也依舊帶著他。

但對沈大小姐,也是有幾分主仆情誼在的,還在平陽侯府上的時候,除了相爺就數沈大小姐待她最好。

只是後來萬沒有想到事情會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而去,讓人猝不及防極了,也讓他唏噓不已。

兩家仇怨,最無辜的莫過於沈大小姐了。

造化弄人。

周寶怎麽也沒想到,怎麽也沒想通,為什麽當初那麽好的,都是那麽好的人,怎麽就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他想不通,也能是感嘆一句,造化弄人。

周寶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他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一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當初沈大小姐屢次幫過他,是於他有恩的,相爺替他贖身,讓他擺脫奴籍,教會他許多事,讓他過上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也於他有恩。

相爺的恩,他會用一輩子來報答,小姐的恩,周寶也不會落下。

這一次的事,是周寶觀察安排了許久的。

周寶走到仍是呆坐在原地什麽反應也沒有的沈君露身邊,有些局促的說道,“小姐,小姐,你走吧,相爺和另一位夫人這幾日有事不在府上,出了遠門,小姐,周寶別的不知道,但也知道做人要知恩圖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小姐曾經對周寶有恩,周寶未曾報答過,這一次,周寶都安排好了,小姐想要走的話,現在便可以走。”

頓了頓又言說道,“小姐不要擔心,周寶的身份和性子,小姐都是知根知底的,周寶絕不會騙小姐的。”

聽過這話,沈君露訥訥沒有表情的臉上,空洞的雙眼終於現出一點光彩來,“你真的,放我走嗎?”說出口的聲音略有些沙啞。

“真的,是真的。” 周寶連忙點頭。

沈君露定定看著周寶,那雙眼睛比起少年時多染了滄桑,卻依然是清澈的。

“我信你。”她喃喃開口。

周寶的臉上便露出一個笑來,“好,小姐,那我們快走,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他們走的很快,很快就離開了暗室,離開了秦府,離開了這座囚禁了她三年之久的牢籠。

沈君露再一次看到藍天白雲沐浴在陽光下的時候,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坐進了周寶準備好的馬車裏,周寶揮了揮手似與她作告別,沈君露一楞,有些疑惑的問道,“你不走嗎?”

周寶只是回了一個燦爛的笑,“我不走,小姐對我有恩,相爺也對我有恩,無論怎樣,我會一直留在相爺的身邊。”

“小姐,再見。”

“再見。”

駕車的是車夫是東上,他揚起了鞭子,馬車搖搖晃晃的上路了,伴著那聲再見所有往事都湮沒在飛揚的塵土中。

她真的自由了。

她真的自由了麽?

那麽她希望能夠平平淡淡的過完餘生,只為柴米油鹽醬醋茶而煩惱,這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錯了,女主要下章才上線(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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