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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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無雲,萬裏晴空。

驕陽似火,炙烈燃燒。

那真回到嵩明武館的時候已是滿頭大汗。

她一早出門,去菜市場買菜方才回來,五大三粗的高壯男人一手挎著菜籃子,另一手牽著個十二三歲的小小少年。

武館裏的眾人早都見怪不怪,自從穿越曼吉拉沙漠來到北臨邊疆這座安戌鎮,昔日的刁老大在改了個奇奇怪怪的名字後,性子也變了,變得越來越“溫柔賢惠”。

他似乎一下子愛上廚房,主動承包武館幾人每天夥食,大有要成為大廚的趨勢,做出來的東西竟然也出乎幾人的意料,恁地好味道。

但若是遇到非常時期,“溫柔賢惠”的那真,又會回去從前殺伐果決的刁老大。

對於老大每早提著菜籃子去菜市場買菜的事件,除卻一開始有些驚訝,到如今,他們已經習以為常。

但今日還是要驚訝一下的,老大不僅買回菜來,還帶了個娃兒回來,小模樣還頗為俊俏,看起來與館裏的封明煦年紀相當。

這一事件迅速勾起了老中青三個男人的興趣,八卦之火燃起熊熊烈焰。

七年歲月安穩,度過和流放之地完全不同的日子,這一切把幾個男人曾經在絕地養出來的暴虐、殘酷和冰冷也漸漸消去,逐漸變得溫和。

這些年就好像真的就是生活在這北臨邊陲安戌鎮上的普通老百姓,過著普通的生活。

西北絕地的記憶成為午夜夢回時偶爾夢見的場景。

平穩順遂的日子,在讓幾人變得溫和的同時,也讓他們的好奇心變得愈重。

日子過得實在平淡不經波瀾,男人們想找點樂子調味。

這也不容易,惡習之類諸如賭博,那真是絕不讓沾的,他們也有自知之明。

古代沒有什麽娛樂項目,男人們找樂子找著找著,最後發展成看話本子,寫話本子,以及——聊八卦!

千萬不要小看男人的八卦之心,他們一般不是八卦的人,八卦起來就不是人,戰力比起廣大婦女同胞們一點不遑多讓的。

好像眼下,那真已經看到了幾個男人眼中閃爍的興奮的八卦之光。

任寒:“阿真啊,回來了?”

林都:“老大,這孩子是哪來的呀?難不成是你在外面的……”說話間嘴巴倏地張大,聲音拔高。

右江,盯~~

封明煦:……他眨了眨眼,和其他人不一樣,安靜的眸子看著那真,與素日裏一樣的音量,一樣平和的語氣,“叔叔,我餓了。”

同時被四雙眼睛註視的那真,還是很淡定,倒是牽著的孩子,露出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她用自己的大手輕輕摳摳孩子的小手掌心,以示安撫。

眼睛圓睜,神情嚴肅的一一回看過去,一字一句,語道,“我—先—去—做—飯—了。”

牽著孩子就向內院走去。

今日是為休沐日,武館的學員們休沐在家,這會子屋子裏頭只他們幾個,並無外人。

林都最是熱心的那個,膽兒也最肥,見老大走人,忙不疊也跟上去。

嘴上依舊念念有詞,喋喋不休的問話,嘰嘰喳喳,他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全面向話癆發展,平日裏便話多,如今耳朵裏都是這小子的聲音,委實聒噪的很。

“砰——”

這是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砰咚——”

這是腦門撞到門上的聲音。

林·二傻子·都擡手扶額,在被撞得有些發紅的腦門上輕揉,眼神發直,楞楞盯著眼前緊閉的木門。

二傻子有些反應不過來,老大怎麽護這孩子這麽緊,都不肯與他們透露他的來歷,難不成真是老大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成?

不該啊,這孩子這個年紀,他出生的時候,老大已經身在西北絕地,且他生長於北臨,但老大之前可是地地道道的東臨人……

林都一時眉間鎖緊,比起一開始的玩笑八卦心腸認真許多,卻是越發想知道這小少年的來歷。

那真把小少年帶到武館內院閑置的客房,動作極是迅速,帶著小小少年一進到屋裏,即關上房門,把緊跟在身後的林都隔絕。

確定把房門鎖好後,她轉過身看向後面的少年。

眉目俊秀,瞳眸清澈,烏溜溜濕漉漉的大眼睛,粉嫩柔皙、白裏透紅的皮膚,雖然小臉有些臟亂,抵擋不住臟汙之下出色的容貌。

清澈的瞳眸,配上這雙大眼睛,似乎懵懂又無辜,但那真從他僵硬的身體,攥緊的拳頭,防備的姿勢中知道,這個孩子對她是戒備的。

這一點也不奇怪。

她知道他是怎麽被兩個陌生的高壯男人在青天白日之下被擄走的,又遇到她這樣的同是壯實健碩的壯男子,心有警惕再正常不過,是該的。

而濮陽容墨,他看著自己身前這個男人,那一日自己被擄走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他和一起出行的小鄧公公在被那兩名來者不善的陌生男子擄劫後,先是被帶到鎮上一座小院。

那兩人在這裏與他們的其他同夥會面後,又給他和小鄧綁上黑色的布條遮住眼睛,隨便一塊麻布將他們的嘴巴塞住,麻繩綁住他們的四肢後,一下拎起兩人,把他們扔進一個四四方方的狹小空間,而後咕嚕咕嚕搖搖晃晃。

濮陽容墨覺得他和小鄧應該是被塞進一座小馬車裏。

馬車有條不紊的行進,不知過去多久,他們被帶到另一個地方。

之後輾轉,他千辛萬苦,千難萬險,在小鄧公公的掩護下,終於逃逃出來。

小鄧公公卻死了,死在那群人手中,他的命是小鄧公公拿自己的換來的。

他看到小鄧的屍體被隨意的丟棄在亂葬崗,自他出生起就陪在他身邊照顧他的小鄧公公就這麽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他卻只能悄悄抹掉眼角盈出的淚,默默離開。

濮陽容墨後悔,為什麽那一天他要從驛站出來,為什麽他要帶上小鄧公公,為什麽……

他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現在的自己,有多弱小無能,往日內心的驕傲,在那一刻都一一被無情碾碎。

失去皇家的庇護,消失在平日裏守衛在自己身邊的護衛的視線之內,他的性命是這樣容易就受到威脅。

暗中對他虎視眈眈的人真的太多。

為君者,必須護好自己的命,正所謂國不能一日無主,若是無主,國必大亂。

他須愛護自己的性命,日後行事思慮,要比以往更周全。

逃出來後,濮陽容墨發現自己身在一處陌生的地方,這裏也是一座小鎮,單看環境,應當也是在邊陲,但並不是他原來所在的那一座小鎮。

他要回到驛站,回到楚臨西身邊,那裏是最安全對他最有保障的地方。

可惜目標雖明確,方向很混亂。

走在小鎮的街道上,濮陽容墨刻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街上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就算註意到,最多投來一個眼神。

那投來的眼神也很是吝嗇,多是只停留不過一秒,隨即移開。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自己的存在感放的太低,以至於別的人甚至是沒有註意到他,他竟然和別人迎頭撞上。

擡頭一看,撞上的這個人,又和那日一樣,是個健碩高壯的男人,甚至比那一日的兩個更加粗壯。

他一時心間揪起,怕是那些人的同夥,怕才剛逃出那地方又被抓回去,怕小鄧公公的死成為白用功。

以至於忽略了從男人手上掉落的菜籃子以及那些零零落落灑了一地的瓜果蔬菜肉。

那男人許是見他呆呆傻傻,不由的對他說話,操著一口純正的鄉音,“儂這個娃子,幹啥子嘍,撞了人,把喔地菜兒都給撞到地上,不知道道歉,也不曉得幫著撿東西喔?”

這一口純正的鄉音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讓濮陽容墨的戒心放下些許,但仍然警惕。

他連忙俯身一邊嘴上開口說到對不起,一邊幫著身前這個男人撿起菜來,將撿起的菜一一都放回到菜籃子。

檢菜時,有心思一閃而過。

這男人買了好多的菜,回去自己燒?她有些疑問。

這年頭除了廚子,會出門買菜自己做飯的男人家可不多。

濮陽容墨以為撿好菜,倆人就此分別,在短暫的相遇後迅速分離,不想這男人竟然又自己湊上前來。

他好容易放下些的戒心重又覆蘇。

這人問了他許多問題,例如為什麽一個人呀,家裏的長輩呢,是不是迷路了?……等等。

問著問著,最後竟然扯到要不要跟他回家,嘗嘗他的手藝?

他竟然也答應了,一個不留神就被繞了進去。

抱著忐忑的心理,濮陽容墨戰戰兢兢的跟著這男人上路。

一路街道上路過不少人,見到男人都會打聲招呼,這倒讓濮陽容墨安心不少。

最後,他跟著男人來到這家嵩明武館。

此時此刻,兩人在房間裏正大眼兒瞪小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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