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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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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下)

孟修拉著沐星辰示意她坐了下來,沐星辰反手握住他的脈搏,陡然一慌,他的身體受了很嚴重的損傷,丹田破損,且在枯竭,身為修法之人,最重要的東西便是丹田,好比心臟是生命的命脈,而丹田便是修為的命脈,那裏是儲存靈力的地方,丹田一旦枯竭,修者就會徹底淪為普通凡人。而他受傷太重,一旦沒了修為,性命難保。

沐星辰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定是在與烏綺打鬥時,被她傷了丹田,剛才又強行催動靈力,這才導致丹田枯竭,她連忙為他療傷,呵斥中帶著惶恐,“誰教你,傷到了根基還要逞強?”

孟修扯出一個笑容,並未解釋,他被烏綺打傷,若不強行支撐,便會拖後腿;生死一線時,他當然很想活著,他才剛和沐星辰互表愛意,怎麽舍得留她一人,可情勢逼人,他怕沐星辰會像冼夷那次一樣,不顧一切地困住烏綺,只能先行下手。他們之間好像永遠都在對立,永遠在做二選一的難題,有緣無分至此,他認栽了,但他想要她活,尤其在慕歸那裏得知,沐星辰已經勘破心魔後,他就再也不擔心她會想不開了。

他握住她的手,阻止她浪費靈力,擦掉她臉頰無聲的淚痕,道:“別白費力氣了,讓我好好看看你。這幾日實在太忙,都沒來得及好好和你說說話。我這一生,修道問心,為天下蒼生殉道,也是死得其所,又得你回應,我很開心,死而無憾了。”

淚水朦朧了雙眼,沐星辰輕聲控訴道:“那我呢?”

“照清!”照清劍聽到主人的呼喚飛了過來,孟修道,“就讓照清劍一直伴著你吧,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他不斷,我不亡。”

這話就跟無賴一樣,沐星辰終於繃不住了,“混蛋,孟修你是個混蛋……”

“又讓你傷心了,對不起。”孟修心緒覆雜,本想讓她另擇良人重新生活,但又想著這世間大抵沒有比自己更優秀更愛她的同齡男子了,他不甘心;又想讓她忘掉自己,獨身一人也不錯,但擡手細細描摹她的眉眼間,急切地湧出想要把她刻進骨子裏的沖動,還是忍不住許下來生諾言,“若你這一世成神,你可願來尋我?若你未成神,我來生必定去尋你,你可願等我?”

“好,我一定等你。”世間情薄,她怎麽願意放棄?

得到答案,孟修笑得像個孩子,再無遺憾地閉上了眼睛。

沐星辰哭得不能自抑,“孟修——”

哭了一會兒,千緣鏡傳出砰砰砰的聲音,烏綺在裏面強行破鏡,沐星辰這才想起正事。方才烏綺並不驚訝千緣鏡的存在,能在裏面鬧出這樣的動靜,更有可能知曉千緣鏡的用途。

沐星辰拜托慕歸照顧好舒爾後,便進了千緣鏡。

烏綺果然找到了極端自然界的出口,但是千緣鏡會阻截魔氣,將她擋在了裏面。沐星辰很好奇,她既然能走到這裏,為何不知道極端自然界的規矩?越是用蠻力攻擊,越會受到反噬。

“你怎麽知道出口在這裏?”

烏綺也不怕暴露自己其實對千緣鏡的使用一無所知,張開手掌,一抹靈識慌張逃竄,鉆向出口。沐星辰瞬間明白過來,她在鏡中靠著敏銳的感知力,捕捉到了離去的靈識。靈識消去執念後,極端自然界會為它開啟特殊的離去通道,烏綺靠著它走了出來。

沐星辰不得不佩服,烏綺實在是個聰明至極的人,可惜與她道不同不相為謀,否則她倆多少可以交個朋友。

烏綺道:“沐星辰,我想不明白,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總要處處與我為難?”

“無冤無仇?這個時候了,你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她腳下一動,花海蔓延成荒無一物的沙漠。那裏是千緣鏡的出口,沐星辰並不想破壞了那裏的環境。

烏綺受傷道:“青岳山欺你、殺你,而我處處幫你,你竟然不信我信他們?”

沐星辰面無表情道:“我讀取了謹華的記憶。”

烏綺楞住,“謹華竟然讓你讀取他的記憶?”

預言術本就逆天而行,預測未來與回溯過去都要付出代價,讀取一個人的大腦回溯記憶的代價就是,無論成功與否,只要被靈力讀取,被讀取記憶的人大腦都會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壞。

烏綺與青岳山為敵數十年,青岳山的人什麽品性,恐怕他們都沒有烏綺了解,謹華那麽謹慎到自負的人,竟然願意讓沐星辰讀取記憶。她下意識覺得那是沐星辰在炸她,“不可能。”

沐星辰倒不是炸她,她既說了相信孟修,便不會疑他,只是不想烏綺再用這件事叨擾她的耳根子,至於她信與不信,她不是很聰明嗎?便讓她自己去猜吧。

她旋手,卷起沙塵朝她沖去。

烏綺一擊打掉,“沐星辰,我勸你還是放了我,你現在還打得過我嗎?”

沐星辰周身氣勢蔓延開來,“你忘了嗎?這裏,可是我的主場。”

她雙手卷起沙塵,再次攻去。

這一擊蘊含的靈力和速度都快了不少,烏綺以為她在強撐著身體,爭取速戰速決,她偏要耗盡她的心力,假裝落於下風,同她求和,“沐星辰,你在臨江城和青岳山受了這麽多苦,你還要救他們嗎?”

沐星辰不想聽她廢話,擡手又想進攻,烏綺自以為抓住了她的弱點,加快語速道:“這個世界早就壞透了,不管是修仙者,還是凡人,都如出一轍的高傲、愚蠢,只知道承歡獻媚、欺負弱小、偏見待人。而我想做的,便是重新建立一個平等和平的世界,不會有人因族類不同受到排擠,也不會因為貧富差距而遭受不公,更不會因為旁人三言兩語就能殺人於無形。這個世界的人可能會留有原來的人的劣根性,但這個世界的律法,會接納所有受到傷害的人——不管如何被傷,不管是否是家庭內部矛盾——站出來指責不公,勇敢抵抗傷害。”

“沐星辰,你曾受到傷害,難道你不想阻止這樣的悲劇再發生嗎?”

“確實很美好,桃花源般的存在。”

烏綺勾起唇角,她就知道,沐星辰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然而沐星辰話鋒一轉,冷笑一聲,沙塵沖天而起,仿若巨獸,急切地想要毀壞一切。

烏綺的構想確實很美好,倘若那不是空話的話,她或許還會被迷惑住,然而她濫殺無辜,暴戾成性,殺了她最在乎的人,若讓她率領魔界大軍出去,整個修仙界都會民不聊生。

她有一句話沒有說錯,這個世界確實糟糕,她在這裏受到很多傷害,但也並不是無藥可救,臨江城還有花巷那一條街,他們曾經不顧城主府的責難幫她;修仙界也還有盛凡、葉行之,最近這段時間,盛凡時時與她通信,若非要駐守清風山,盛凡便親自過來了;而魔界有舒爾、雅雅,他們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弟弟妹妹,一心向著她。這個世界還有至真至純的善良,未來還有看得見的希望,她怎麽忍心毀了他們?

烏綺結印抵禦,並不費勁,她登時冷笑,不過是花架子,然而這個想法剛完,面前的沙塵遽然分散出了數不清的肢體,一股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她襲來。

烏綺一開始還能應付,時間久了,手腳變得遲鈍,被沙塵擊中。有一便有二,待她修為消耗得差不多,沐星辰操控著沙塵合為一體,再次沖向烏綺。

烏綺做出抵擋的姿勢,卻不敵沐星辰,被風沙擊出幾十裏外。

這幾十裏於沐星辰而言,不過是幾步之遙,她腳步一動,便出現在烏綺的身邊。

烏綺埋在黃沙中,竟是死不瞑目。

她到死也不明白,沐星辰為何能這麽快進益,到死也不甘心大業未成。

沐星辰盯著她,心中悵然,烏綺死了,她並不暢快。她身邊的人因她慘死,縱然罪魁禍首沒了,他們也回不來。而烏綺所說的很多不公,她都明白。只可惜她用錯了方法,也尋錯了目標,原本她或許還有此意,但過程中手段越加殘忍,心性也變得偏激,一步錯,步步錯。

從千緣鏡中出來,舒爾恰好吸收完靈力,氣質大變,由天真可愛變得冷厲威嚴。

沐星辰防備地看著他,舒情曾經想要一統修仙界,將所有人踩在腳下,這股靈力繼承了他的霸道和肅殺,也不知對舒爾可有產生什麽影響,“舒爾,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舒爾跑過來,撞進沐星辰懷中,“姐姐,我很好,感覺身體很輕盈,快要飛上天了似的,我好想你啊。”

確定他安好,沐星辰這才放心道:“姐姐也想你。”

舒爾開心道:“姐姐,我們快回家吧,我想雅雅了。”

沐星辰面色凝重道:“現在還不行,舒爾,你趕快阻止魔族出去。”

舒爾懵懂道:“我怎麽阻止?”

沐星辰道:“你如今繼承了舒情的修為,靈識可覆蓋整個魔域,他們不敢不從。”

舒爾釋放威壓,將欲要出界的魔族人攔了回來,及時阻止了一場惡戰。

他和沐星辰重新設置了結界,正道退出魔域範圍,而魔道找到一個更強大的首領,都願意聽從他的調遣。至此,正道與魔道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沐星辰和慕歸帶著舒爾將孟修送回青岳山。給孟修辦完喪事,慕歸又要繼續到處游歷,沐星辰則陪著舒爾和雅雅回魔域。

魔域表面平靜,內地卻仍然暗流洶湧,舒爾責任重大,不能長時間離開。他年輕生澀,不善處理政務,沐星辰幫著他一一鏟平。好在他為人聰明,上手很快。

一年後,沐星辰安心抽身,獨身清修。舒爾仍舊忙得腳不沾地,雅雅時常過來找她說話。沐星辰也抽空指導他們練習術法。

又一年過去,正魔兩道簽訂和平協議,開啟互通往來。初始仍有人作祟,企圖破壞兩道和平,都被一一鎮壓。

舒爾和雅雅十八歲那年,大辦酒宴,青岳山帶頭來賀。

自大戰後,謹華便辭去掌門之位,專心擔任大長老一職,輔助新掌門管理一應事務。而掌門則由通華和月華代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除了般華。般華的身體已經無力回天,他終究心高氣傲,無法容忍廢物的自己,某一日自絕而死。

通華找到沐星辰,畢竟是他徒弟的心上人,孟修曾托他照顧一下沐星辰,雖然沐星辰看起來過得不錯,心境開闊,沒有被任何東西束縛,一點也不需要他照顧,“你修習的是天地之道,青岳山靈氣精純,才適合你修煉,你打算一直待在魔域嗎?”

雖然魔界秩序穩定,但他們仍然會修煉混沌之氣,這裏混沌與靈氣並存,對專修靈氣的的修者並無多大效益,尤其是像沐星辰這種修為高深,需要更加精純靈氣的修者。

沐星辰忽然有所感悟,拒絕了回青岳山的建議,“多謝掌門關心,我自有決斷。”

通華也不強求,“若你想來,青岳山永遠對你打開大門。”

盛凡也代表清風山前來參加宴會,沐星辰同她待了兩天,便送她回去了。

沐北月也來了,但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看她一眼,她又回了青岳山清修,走之前將臨江城交給了百姓推舉的首領,是個凡人,所有修習術法的人也不會再擔任任何職位,如今人間大定,他們都放心地退了出來。

此後,沐星辰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沒過幾日,她獨自去了天玄山,留了封書信給舒爾和雅雅,只寫了“勿念”二字,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離開,一直在有意拉開他們的距離,培養他們獨立,如今已經不需要任何黏糊告別。

經過了這麽多事情,舒爾和雅雅也明白他們留不住沐星辰,早就做好了她離開的準備,侍女拿著信上報時,提心吊膽的心頓時塵埃落定,哀傷還是情不自禁湧上心頭。

沐星辰去哪了,無人得知。

忽有一日天玄山狂風大作,電閃雷鳴,金光瀉出,萬物生長,彩鳳歡鳴……

所有人都看向魔域。

舒爾和雅雅忙不疊趕去,只見沐星辰傲立於天雷之間,沒有半點頹勢,任由天雷洗刷自己的筋骨。其他人趕來圍觀的人驚嘆,沐星辰可能是渡劫最輕松的人了。

但這都仰賴於當初在千緣鏡中受到的磨煉,以及後來在魔域中苦苦研究,身體早就淬煉得不同尋常修士,面對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自然顯得比較輕松。

當初孟修死後,沐星辰便想效仿他去取九轉還魂花救他,可惜孟修死時,連同魂魄一齊煙消雲散。沐星辰最後一絲牽掛也沒有了,便投身修煉,打發時間,不成想,幾乎吸收掉了千緣鏡的神力,修為大增,觸碰到了天地的界限。

天雷很快退去,沐星辰也消散在天地之間,去了另一個地方,只餘滿山蓬勃生長的植物。

“哥哥,姐姐還會回來嗎?”雅雅望著天空,試圖找到令沐星辰消失的縫隙,直望得眼睛發酸,也不肯放下。

舒爾抱緊她,“姐姐不回來,我們便提升自己,去找她。”

……

一陣白光閃過,沐星辰便落於一個白玉臺上。

雲霧散去,一群人朝她俯首恭賀:“恭喜神君飛升!”

她掃了一眼,發現面前眾人的真元都攜帶功德之力,與靈力很是不同。

不想這一眼,讓眾人如芒在背,不敢擅動,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嘆,不愧是一飛升就成神的大能。

沐星辰將他們好生研究了一番,等回過神來,才發現登仙臺鴉雀無聲。

她正要出口詢問,有人走了過來,“沐星辰,恭喜!”

那是一個女子,生得冰肌玉骨,淡雅出塵,穿著一襲淺黃紗裙,像淤泥中長出的黃色蓮花,美得不可方物,旁人喚她:“執燈神君。”

那女子不厭其煩介紹道:“我是沈執燈。”

沈執燈將她引去九霄殿,一路為她答疑解惑。她的第一句便是:“一旦飛升,就要斬斷前塵,不得幹涉凡間因緣。若神仙無意間破壞了凡人命數,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沐星辰從她那裏還得知,原來仙界亦通過修為區分等級,仙侍、仙君、神君。

仙侍是仙界的侍者,部分是由修煉飛升,部分則是受神仙點化飛升,因其修為低微,只能服務於各大仙府;仙君的修為介於仙侍和神君之間,都是有神職在身,駐守凡間,受凡人供奉的神仙;神君的修為則淩駕於仙侍和仙君之上,大多數人飛升後,只能從仙侍和仙君做起,像她這種一飛升便成神的,寥寥無幾,神君可自由選擇是否擔任神職。

但其實每個神仙都需要積攢功德。神仙壽命雖與天恒長,卻有天人五衰之劫,唯有功德之力可化解。簡而言之,既是神仙,就要擔負起神仙之責,護世界安寧。

在天君殷切地註視下,沐星辰應下了神職。神生漫長,找一些事做打發時間,聊勝於無。

在上任之前,她想去冥界一趟。但九重天上,亦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她被勒令在仙府中學習。

為了能早日脫身,她將自己關在房中細細苦讀。她本就聰穎至極,兩天下來,就將整個世界了解得差不多了。

她收起卷軸,準備去冥界,就聞有人在門外傳音,說是天君指了一位仙君給她當副手。

沐星辰讓人進來,自己也推門出去。

門一打開,清風迎面拂過,她楞在原地。

淚水慢慢湧了上來,只聽那仙君對著她笑盈盈道:“在下孟修,奉命前來供神君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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