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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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失約
這一覺，孟修並沒有睡好，沐星辰和冼夷同歸於盡，又被魔修一劍穿身的場景，反覆在他夢中上演，每次都讓他心口窒息。
他是叫著沐星辰的名字醒來的，醒來時，慕歸已經被鬼城的人接了回來。魔修逃跑的時候不敢多徘徊，將他遺忘在森林中。
“感覺怎麽樣？”游方遞了一杯水給他。
孟修邊接邊道：“星辰醒了嗎？”
游方道：“還早著呢，她的靈魂被魔氣侵蝕，需得慢慢修養。”
孟修道：“還需要多久？”
游方道：“這我哪能說得準？等吧。”
他又沒種過九轉還魂花。
這一等卻是漫長，轉眼間，離沐星辰與冼夷大戰那天，已經過了三年。
慕歸在城中逛得不亦樂乎，若非記掛著沐星辰的安危，早就離開，不過這段日子他也沒有閑著，在鬼城逛得不亦樂乎，逛完又走遍了鬼城方圓百裏。
這一日，他和游方從外面回來，帶來了一個人。
看見孟修仍守在花前，游方不禁好笑道：“花已經種上，你還擔憂什麽？”
自他醒來後，便日日在花前打坐，孟修被那噩夢折磨，不親眼看著沐星辰恢覆，總覺得不安，加上時間一日日流逝，花苞仍沒有開放的跡象，他的心情難免焦灼，只能守著花，隨時確認裏面的魂魄還在，才得以喘息。但這些心情自是不必與他人訴說，他笑了笑，看到跟在他們身後的女子，穿的是青岳山校服。
“大師兄！”符玉嬌開心地走上前。
孟修當即起身道：“你們可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身體恢覆之後，他與通華也恢覆了通信，對宗門情況了若指掌，知道有一批弟子下山歷練，符玉嬌在此，想來他們便是在鬼城附近。
符玉嬌道：“沒有，我們聽說大師兄在此，便想過來探望一眼師兄。”
孟修道：“我在此很好，你們不必掛念。倒是你們……你是此次歷練的負責人？”
符玉嬌道：“不是，負責的師兄受了傷，無法抵抗鬼城的陰氣，我便自告奮勇過來。”
孟修正色道：“可有大礙？”
“沒有，只是些輕傷。”
孟修又問了一些其他情況，確認一切都好，放下心道：“那就讓他們自己休養，你也出去罷，這裏不是你能久待的地方。”
符玉嬌委屈道：“師兄，我們五年未見，我才剛來，你就要趕我走麽？”
自孟修被罰和沐星辰一起到思過崖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孟修。
孟修覺得她這話甚是奇怪，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聽慕歸激動道：“開了，花要開了。”
孟修便將符玉嬌忘在身後，緊張專註地盯著九轉還魂花。
他無意識地捏住衣角，看見九轉還魂花顫抖了一下，好像才剛睡醒的小姑娘，伸懶腰舒展身體，睡意退去後，她睜開雙眼，露出無雙光華，整個身體熠熠生輝，接著慢慢掀開床邊青紗，花瓣一片一片慢慢綻放，孟修恨不得親自上手將它剝開。他緊緊盯著花苞，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緊張，連呼吸也不覺放緩，大氣不敢出，生怕擾了花開的速度。
潔白的花瓣有巴掌大小，每綻放一片，都像是黎明破曉，帶來一片瑩白光芒，香味更是濃郁。
城中鬼修驟然聞到突增的香味，都猜到養了三年的花終於要開了，紛紛爬到墻頭圍觀，欣慰之情，仿佛他們才是精心照養花的人。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花苞也終於舍得露出全貌，最後一片花瓣綻開時，一陣光芒射出，亮如白晝，隨即慢慢出現一道彩色光芒，凝聚成實體。
花中人緊閉著雙眼，五官飽滿，面色紅潤，一如既往地漂亮，她神情安詳，好像這三年只是深深睡了一場，睡醒了，也就起床了，然後跳下床開心地向他打招呼，說：“孟修，我回來了。”
當沐星辰凝聚完身體，孟修見她不醒，焦急又耐心地輕輕呼喚道：“星辰。”
沐星辰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孟修大喜，聲音高了一些：“星辰！”
沐星辰在一片黑暗中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有些熟悉，很溫柔，很親切，也很……討厭，她根本不想搭理這人，但那聲音著實吵鬧，她不得已撐開沈重的眼皮。
“星辰！”
“沐星辰！”
“醒了！”
“終於醒了！”
耳邊爆發出一陣歡呼，沐星辰定睛一看，周圍黑壓壓的全是人。
這是什麽情況？沐星辰還沒弄清情況，就被人一把擁入懷中，“太好了，星辰，你終於醒了。”
沐星辰眨了眨眼，在周圍旋了一圈，眼神清澈又陌生。
慕歸拍了拍孟修道：“沐星辰的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孟修懵了一下，急忙退開，將沐星辰上上下下都檢查一遍，身體完好，除了那一雙眼睛，沒有半點欣喜之色。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星辰，你還記得我嗎？”
氣氛滯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回答。沐星辰看著他期待的神色，嗤地笑開，“青岳山孟修孟長老，哪能忘記？”
孟修頓了一下，這反應有些不對。
慕歸湊了過來，“那你記得我嗎？”
沐星辰歪頭頑皮地笑道：“放心，我年紀輕輕，記憶力好著呢慕大爺。”
有一瞬間，她確實想裝失憶，但考慮了一下之後，發現會更加麻煩。
慕歸咬牙切齒道：“好啊沐星辰，你竟然敢叫我慕大爺？”
沐星辰伸出手掌掰著指頭數道：“您年紀不詳，但粗粗算來，也就比我大了好幾百歲吧，叫您一聲慕大爺，已經算是客氣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慕歸氣得要去打她，沐星辰做了個鬼臉，趁機溜之大吉。
孟修好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怔怔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他看著沐星辰丟下他離開，眼睛發澀。
沐星辰沒有忘記千緣鏡裏發生的一切，卻把他們的約定拋之腦後，甚至連一個眼神，也不願給他。
他以為他們已經心意相通。原來只是他以為嗎？
游方也搞不懂狀況了，“你們以前可能存在什麽誤會？好好說開就是了。”
孟修想不出還有什麽問題，該道的歉，早在清樂坊，他就同她道歉了，她也接受了他的道歉，不是麽？否則她怎會同他再度春風，將修為還給他？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她為何對他這麽冷淡？
游方見他模樣便知他想不通，又道：“興許是她剛醒來記憶混亂？等她冷靜一會兒吧。”
孟修扯了扯唇角，點點頭，只能如此了。他根本不信，說著要他等她的那個人，醒來恢覆一切記憶後，會這麽絕情。
他努力說服自己，她只是還沒有理清記憶，等了三年，他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日子。
慕歸再神經大條，也察覺到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他跟著沐星辰出來後，不解地問她：“你忘了和他發生的事？”
沐星辰的笑容漸漸收攏，岔開話題道：“你找我可是有事？”
“這三年來，他日夜守在九轉還魂花前，精心照顧，生怕你出問題，對你之心，日月可鑒，你們若有什麽誤會，最好說開，免得誤了良緣。”
沐星辰道：“是要說開的。”
為了防止孟修再糾纏，她本就是要找他說開的。只是方才人多，不好開口。
慕歸松了口氣，千緣鏡中的沐星辰直爽快意，愛恨分明，他還以為這只是她的特定魂魄專屬，見她通達，他也就放心了，“我要走了，想著等你醒來與你辭行，還以為你很快就能醒，不曾想，這一等就是兩年半。”
沐星辰莞爾一笑道：“祝你玩得開心。”
這邊話落，游方就迫不及待找了過來。
“你說我身上有你妻子的氣息？”沐星辰疑惑道，“如何才會沾染一個陌生之人的氣息？”
游方道：“與你血液相融，或者為你運功療過傷。”
“那她叫什麽？”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名字，卻還記得她的氣息？沐星辰覺得有些意思，想也不想道：“這不就是我那城主姐姐沐北月麽？”
游方搖頭道：“我已去過臨江城。”
沐星辰隨口道：“那你可找過商應？”
游方定定地看著她。
沐星辰訕笑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看來游方連花街也去過了，幸好不是，不然她肯定驚悚，不管他妻子是男人還是女人，反正不能是商應，他可是有心愛的姑娘，並結成了連理。
游方道：“你再想想。”
沐星辰道：“那就只剩下一人了，她名叫盛凡，是清風山弟子。”
“盛凡……”游方將這兩個字放在舌尖慢慢碾磨，讀出了一絲熟悉味道。
“多謝。”他擡腳離開，有個人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差點撞到，他側身，那姑娘看也不看，聲音高亢：“沐星辰！”
“這麽大聲做什麽？”沐星辰不悅地掏了掏耳朵。
符玉嬌面色慍怒，“你什麽意思？”
沐星辰懶得應付她，“請說重點。”
符玉嬌道：“大師兄守了你三年，你醒來就打算過河拆橋嗎？好你個忘恩負義的沐星辰，枉費大師兄出生入死的救你，為你到地府鬥鬼將取花，又滿世界地尋你的魂魄碎片，在這陰氣森森消耗修為的地方呆了三年，你就是這樣報答他的？大師兄真是一片癡心餵了狗，我真為他不值。”
一旁還未離開的游方和慕歸齊齊倒吸了口涼氣，在彼此眼中看到無語，“這姑娘莫不是來挑撥離間的？”
沐星辰冷笑了一下，“你有什麽資格不值？我和他之間的事，輪得到你置喙？”
符玉嬌道：“大師兄是我們所有弟子的家人，是我們敬仰的存在，我們當然有資格為他審核。更何況，他歷盡千辛萬苦救你，可不是為了受你冷眼的。”
游方、慕歸：“……”
確定了，這姑娘腦子指定出了什麽問題。
“符玉嬌！”孟修及時出現喝道，“閉嘴。”
“星辰，你聽我說……”
“說什麽？說你救我是為了我？”沐星辰皮笑肉不笑。
“星辰……”孟修看著她，不知所措。
“他是高高在上的青岳山月亮，不是為了你，他有必要……”後面的話，被孟修禁在了喉嚨中。
孟修輕聲祈求道：“你別聽她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哦，那你是什麽意思？”沐星辰勾起唇角，翹起諷刺的弧度，“孟修，你敢說你救我是為了我？不要把自己想得這麽高尚，你救我，不過是為了成全你自己。一開始，你想象中的我，不擇手段，浪蕩紈絝，貪生怕死，後來相處中，你推翻了對我的所有認知，但鑒於我一報還你一報，你道了歉，我作出諒解，道理上，我們已經兩清，情理上，我也認為我們兩清，至於你怎麽想，你自己明白。後來我與冼夷大戰，從沒指望過你，也不曾向你求助，死了，是我心甘情願。你偏生要救我，為何要救我，那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我應該為你的一廂情願付出什麽代價嗎？”
“不，不是的。”他只是一時不能接受她的轉變，但救她這件事，他從未想過要她回報什麽。
沐星辰接著道：“我確實因你而重活，受你恩惠，但這份恩惠，你怎麽不問問我，想不想要？如果有一天你受了重傷，被人救下，那人要求你殺一個無辜之人報恩，你還願不願意被他救下？”
他當然不願，只是沐星辰竟然將他救她，同殺人報恩相提並論……這一認知，讓他胸口悶痛。
“我本無所謂死活，就因為你救我，我就要甘心地付出代價，自責地讓你身邊的人挑挑揀揀，那我永遠也不想醒來。而且，實話告訴你，你的付出真的很多餘，我永遠不會感謝你，比起在人間游蕩，我更願意長眠不醒。”
沐星辰的話猶如風雪中的重錘，不斷砸在他心上，一開始又冷又疼，時間久了，神經被凍得麻木，血肉面目全非。他從未想過，沐星辰並不需要他拯救，他的一廂情願，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困擾，而如今，他不知道該怎麽解決。他局促地看著沐星辰，痛苦而又慌張，“星辰……”
沐星辰挪開了眼睛，孟修為她下地府，入千緣鏡，她不是不感動，只是他們永遠也不可能，孟修做再多，他們也不可能。她說過，那些釘痕抹不掉，破鏡也無法恢覆如初。
說起來，她還得感謝符玉嬌，這個法子雖無情但奏效，一舉絕後患。
“孟修。”沐星辰放柔了聲音喚了一聲。
孟修像是看到一絲曙光，急切地看了過來。
可她的聲音溫柔卻殘忍，“你好好當你高高在上的月亮，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想見到你，也不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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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麽樣？”游方遞了一杯水給他。
孟修邊接邊道：“星辰醒了嗎？”
游方道：“還早著呢，她的靈魂被魔氣侵蝕，需得慢慢修養。”
孟修道：“還需要多久？”
游方道：“這我哪能說得準？等吧。”
他又沒種過九轉還魂花。
這一等卻是漫長，轉眼間，離沐星辰與冼夷大戰那天，已經過了三年。
慕歸在城中逛得不亦樂乎，若非記掛著沐星辰的安危，早就離開，不過這段日子他也沒有閑著，在鬼城逛得不亦樂乎，逛完又走遍了鬼城方圓百裏。
這一日，他和游方從外面回來，帶來了一個人。
看見孟修仍守在花前，游方不禁好笑道：“花已經種上，你還擔憂什麽？”
自他醒來後，便日日在花前打坐，孟修被那噩夢折磨，不親眼看著沐星辰恢覆，總覺得不安，加上時間一日日流逝，花苞仍沒有開放的跡象，他的心情難免焦灼，只能守著花，隨時確認裏面的魂魄還在，才得以喘息。但這些心情自是不必與他人訴說，他笑了笑，看到跟在他們身後的女子，穿的是青岳山校服。
“大師兄！”符玉嬌開心地走上前。
孟修當即起身道：“你們可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身體恢覆之後，他與通華也恢覆了通信，對宗門情況了若指掌，知道有一批弟子下山歷練，符玉嬌在此，想來他們便是在鬼城附近。
符玉嬌道：“沒有，我們聽說大師兄在此，便想過來探望一眼師兄。”
孟修道：“我在此很好，你們不必掛念。倒是你們……你是此次歷練的負責人？”
符玉嬌道：“不是，負責的師兄受了傷，無法抵抗鬼城的陰氣，我便自告奮勇過來。”
孟修正色道：“可有大礙？”
“沒有，只是些輕傷。”
孟修又問了一些其他情況，確認一切都好，放下心道：“那就讓他們自己休養，你也出去罷，這裏不是你能久待的地方。”
符玉嬌委屈道：“師兄，我們五年未見，我才剛來，你就要趕我走麽？”
自孟修被罰和沐星辰一起到思過崖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孟修。
孟修覺得她這話甚是奇怪，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聽慕歸激動道：“開了，花要開了。”
孟修便將符玉嬌忘在身後，緊張專註地盯著九轉還魂花。
他無意識地捏住衣角，看見九轉還魂花顫抖了一下，好像才剛睡醒的小姑娘，伸懶腰舒展身體，睡意退去後，她睜開雙眼，露出無雙光華，整個身體熠熠生輝，接著慢慢掀開床邊青紗，花瓣一片一片慢慢綻放，孟修恨不得親自上手將它剝開。他緊緊盯著花苞，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緊張，連呼吸也不覺放緩，大氣不敢出，生怕擾了花開的速度。
潔白的花瓣有巴掌大小，每綻放一片，都像是黎明破曉，帶來一片瑩白光芒，香味更是濃郁。
城中鬼修驟然聞到突增的香味，都猜到養了三年的花終於要開了，紛紛爬到墻頭圍觀，欣慰之情，仿佛他們才是精心照養花的人。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花苞也終於舍得露出全貌，最後一片花瓣綻開時，一陣光芒射出，亮如白晝，隨即慢慢出現一道彩色光芒，凝聚成實體。
花中人緊閉著雙眼，五官飽滿，面色紅潤，一如既往地漂亮，她神情安詳，好像這三年只是深深睡了一場，睡醒了，也就起床了，然後跳下床開心地向他打招呼，說：“孟修，我回來了。”
當沐星辰凝聚完身體，孟修見她不醒，焦急又耐心地輕輕呼喚道：“星辰。”
沐星辰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孟修大喜，聲音高了一些：“星辰！”
沐星辰在一片黑暗中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有些熟悉，很溫柔，很親切，也很……討厭，她根本不想搭理這人，但那聲音著實吵鬧，她不得已撐開沈重的眼皮。
“星辰！”
“沐星辰！”
“醒了！”
“終於醒了！”
耳邊爆發出一陣歡呼，沐星辰定睛一看，周圍黑壓壓的全是人。
這是什麽情況？沐星辰還沒弄清情況，就被人一把擁入懷中，“太好了，星辰，你終於醒了。”
沐星辰眨了眨眼，在周圍旋了一圈，眼神清澈又陌生。
慕歸拍了拍孟修道：“沐星辰的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孟修懵了一下，急忙退開，將沐星辰上上下下都檢查一遍，身體完好，除了那一雙眼睛，沒有半點欣喜之色。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星辰，你還記得我嗎？”
氣氛滯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回答。沐星辰看著他期待的神色，嗤地笑開，“青岳山孟修孟長老，哪能忘記？”
孟修頓了一下，這反應有些不對。
慕歸湊了過來，“那你記得我嗎？”
沐星辰歪頭頑皮地笑道：“放心，我年紀輕輕，記憶力好著呢慕大爺。”
有一瞬間，她確實想裝失憶，但考慮了一下之後，發現會更加麻煩。
慕歸咬牙切齒道：“好啊沐星辰，你竟然敢叫我慕大爺？”
沐星辰伸出手掌掰著指頭數道：“您年紀不詳，但粗粗算來，也就比我大了好幾百歲吧，叫您一聲慕大爺，已經算是客氣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慕歸氣得要去打她，沐星辰做了個鬼臉，趁機溜之大吉。
孟修好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怔怔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他看著沐星辰丟下他離開，眼睛發澀。
沐星辰沒有忘記千緣鏡裏發生的一切，卻把他們的約定拋之腦後，甚至連一個眼神，也不願給他。
他以為他們已經心意相通。原來只是他以為嗎？
游方也搞不懂狀況了，“你們以前可能存在什麽誤會？好好說開就是了。”
孟修想不出還有什麽問題，該道的歉，早在清樂坊，他就同她道歉了，她也接受了他的道歉，不是麽？否則她怎會同他再度春風，將修為還給他？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她為何對他這麽冷淡？
游方見他模樣便知他想不通，又道：“興許是她剛醒來記憶混亂？等她冷靜一會兒吧。”
孟修扯了扯唇角，點點頭，只能如此了。他根本不信，說著要他等她的那個人，醒來恢覆一切記憶後，會這麽絕情。
他努力說服自己，她只是還沒有理清記憶，等了三年，他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日子。
慕歸再神經大條，也察覺到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他跟著沐星辰出來後，不解地問她：“你忘了和他發生的事？”
沐星辰的笑容漸漸收攏，岔開話題道：“你找我可是有事？”
“這三年來，他日夜守在九轉還魂花前，精心照顧，生怕你出問題，對你之心，日月可鑒，你們若有什麽誤會，最好說開，免得誤了良緣。”
沐星辰道：“是要說開的。”
為了防止孟修再糾纏，她本就是要找他說開的。只是方才人多，不好開口。
慕歸松了口氣，千緣鏡中的沐星辰直爽快意，愛恨分明，他還以為這只是她的特定魂魄專屬，見她通達，他也就放心了，“我要走了，想著等你醒來與你辭行，還以為你很快就能醒，不曾想，這一等就是兩年半。”
沐星辰莞爾一笑道：“祝你玩得開心。”
這邊話落，游方就迫不及待找了過來。
“你說我身上有你妻子的氣息？”沐星辰疑惑道，“如何才會沾染一個陌生之人的氣息？”
游方道：“與你血液相融，或者為你運功療過傷。”
“那她叫什麽？”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名字，卻還記得她的氣息？沐星辰覺得有些意思，想也不想道：“這不就是我那城主姐姐沐北月麽？”
游方搖頭道：“我已去過臨江城。”
沐星辰隨口道：“那你可找過商應？”
游方定定地看著她。
沐星辰訕笑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看來游方連花街也去過了，幸好不是，不然她肯定驚悚，不管他妻子是男人還是女人，反正不能是商應，他可是有心愛的姑娘，並結成了連理。
游方道：“你再想想。”
沐星辰道：“那就只剩下一人了，她名叫盛凡，是清風山弟子。”
“盛凡……”游方將這兩個字放在舌尖慢慢碾磨，讀出了一絲熟悉味道。
“多謝。”他擡腳離開，有個人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差點撞到，他側身，那姑娘看也不看，聲音高亢：“沐星辰！”
“這麽大聲做什麽？”沐星辰不悅地掏了掏耳朵。
符玉嬌面色慍怒，“你什麽意思？”
沐星辰懶得應付她，“請說重點。”
符玉嬌道：“大師兄守了你三年，你醒來就打算過河拆橋嗎？好你個忘恩負義的沐星辰，枉費大師兄出生入死的救你，為你到地府鬥鬼將取花，又滿世界地尋你的魂魄碎片，在這陰氣森森消耗修為的地方呆了三年，你就是這樣報答他的？大師兄真是一片癡心餵了狗，我真為他不值。”
一旁還未離開的游方和慕歸齊齊倒吸了口涼氣，在彼此眼中看到無語，“這姑娘莫不是來挑撥離間的？”
沐星辰冷笑了一下，“你有什麽資格不值？我和他之間的事，輪得到你置喙？”
符玉嬌道：“大師兄是我們所有弟子的家人，是我們敬仰的存在，我們當然有資格為他審核。更何況，他歷盡千辛萬苦救你，可不是為了受你冷眼的。”
游方、慕歸：“……”
確定了，這姑娘腦子指定出了什麽問題。
“符玉嬌！”孟修及時出現喝道，“閉嘴。”
“星辰，你聽我說……”
“說什麽？說你救我是為了我？”沐星辰皮笑肉不笑。
“星辰……”孟修看著她，不知所措。
“他是高高在上的青岳山月亮，不是為了你，他有必要……”後面的話，被孟修禁在了喉嚨中。
孟修輕聲祈求道：“你別聽她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哦，那你是什麽意思？”沐星辰勾起唇角，翹起諷刺的弧度，“孟修，你敢說你救我是為了我？不要把自己想得這麽高尚，你救我，不過是為了成全你自己。一開始，你想象中的我，不擇手段，浪蕩紈絝，貪生怕死，後來相處中，你推翻了對我的所有認知，但鑒於我一報還你一報，你道了歉，我作出諒解，道理上，我們已經兩清，情理上，我也認為我們兩清，至於你怎麽想，你自己明白。後來我與冼夷大戰，從沒指望過你，也不曾向你求助，死了，是我心甘情願。你偏生要救我，為何要救我，那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我應該為你的一廂情願付出什麽代價嗎？”
“不，不是的。”他只是一時不能接受她的轉變，但救她這件事，他從未想過要她回報什麽。
沐星辰接著道：“我確實因你而重活，受你恩惠，但這份恩惠，你怎麽不問問我，想不想要？如果有一天你受了重傷，被人救下，那人要求你殺一個無辜之人報恩，你還願不願意被他救下？”
他當然不願，只是沐星辰竟然將他救她，同殺人報恩相提並論……這一認知，讓他胸口悶痛。
“我本無所謂死活，就因為你救我，我就要甘心地付出代價，自責地讓你身邊的人挑挑揀揀，那我永遠也不想醒來。而且，實話告訴你，你的付出真的很多餘，我永遠不會感謝你，比起在人間游蕩，我更願意長眠不醒。”
沐星辰的話猶如風雪中的重錘，不斷砸在他心上，一開始又冷又疼，時間久了，神經被凍得麻木，血肉面目全非。他從未想過，沐星辰並不需要他拯救，他的一廂情願，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困擾，而如今，他不知道該怎麽解決。他局促地看著沐星辰，痛苦而又慌張，“星辰……”
沐星辰挪開了眼睛，孟修為她下地府，入千緣鏡，她不是不感動，只是他們永遠也不可能，孟修做再多，他們也不可能。她說過，那些釘痕抹不掉，破鏡也無法恢覆如初。
說起來，她還得感謝符玉嬌，這個法子雖無情但奏效，一舉絕後患。
“孟修。”沐星辰放柔了聲音喚了一聲。
孟修像是看到一絲曙光，急切地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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