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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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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泥之別

顧檸絲毫不慌,上前湊在千玖言面前,卷著舌頭撒嬌道:“言哥哥!你來得正好,快給我做主,這兩個丫鬟,不僅偷奸耍滑,敷衍了事,還在背後亂嚼舌根,挑撥是非。我本想讓襄歌她們簡單教訓教訓,讓這兩人長長記性,可她們不僅不改過自新,還口出狂言侮辱我。”

沐星辰被她那句嬌滴滴的言哥哥雷到了,只覺腦袋裏過電,從上雷到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真是教養良好的大小姐,說謊信手拈來。這世界上的奇葩怎麽恁多?顧輕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統統遇上了。短短幾天,沐星辰在心中已經不知指天罵地了多少次。

孟修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餘光一直盯著趴在地上的沐星辰,手指蜷縮,眼中流露出擔憂。幸好他身材高大,夜明珠的光線再明亮,終究也會隨著距離變得微弱,眼皮垂下時,所有情緒都無法察覺。

【孟修,別沖動,沐星辰沒事。】慕歸檢測到孟修的表現即將脫離千玖言的行為邏輯,急忙傳聲制止,沒想到讓他不放心的沐星辰,反而是最靠譜的,孟修差點就要壞事。

【她真的,感覺不到痛嗎?】孟修看著沐星辰倔強忍痛的表情,心臟微微抽痛,仿佛看見了在臨江城,被人欺負的沐星辰。那個時候,她是不是也備受欺壓求助無門?

【當然了,這只是夢境。】慕歸感嘆道,【沒想到啊,這沐星辰,當真演技了得,與顧輕當時的表情別無二致,你可別拖後腿啊。】

“顧輕不是侍女。”鴉月從顧輕懷中掙出,哭著拽住千玖言的衣角道,“是我偷奸耍滑,是我搬弄是非,什麽處罰我都認,只求少主網開一面,放顧輕離開吧。”

顧輕又感動又有些難以置信,明明是顧檸故意找茬,鴉月怎麽能承認這莫須有的罪名?

千玖言涼薄的點評:“倒是有情有義。”

側頭看清顧輕的臉,眼中閃過厭惡。

孟修卻忍不住道:【這千玖言未免自負了些。如若顧輕當真有那心思,早在上雪山之巔時,就該要求千玖言負責她們的生活,想要做什麽,豈不方便?而不是遠離玖哲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上山月餘,也從未提過什麽要求。】

慕歸道:【或許他覺得顧輕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欲擒故縱?】

【呵,臉真大。】孟修突然發現沐星辰的話很好用。

顧輕冷嗤一聲,盯著千玖言的眼睛簡明扼要道:“我們是被誣陷的。顧檸剛才說,我肖想她的言哥哥,還說打死我,就不用再管什麽預言。我很想問問少主,我糾纏過你嗎?預言又與我何幹?就憑顧檸是大小姐,就能平白無故往我和鴉月身上潑臟水嗎?”

顧輕越說越委屈,但她始終不曾挪開視線,她並沒有錯,為什麽要承受莫須有的指責?鴉月不敢得罪顧檸,想息事寧人,但她可不怕。

顧輕仰著頭,眼中盡是不甘,夜明珠的光輝落在她的臉上,像是鍍上一層潔白的紗,顯得她的臉異常冷俏。

千玖言楞了一下,一個奴顏獻媚、浮於算計的蠢貨,怎麽會有這樣堅定清明的眼神?

他認真聽了顧輕的控訴,自來了雪山之巔,她確實再未做出令他厭惡之舉,或許是那日,他的提點真的讓她醒悟。

孟修默然無語,若讓沐星辰知道千玖言此時的心情,定然要罵他厚顏無恥,竟好意思將一個好姑娘本來的性格,當成他教化的結果?

千玖言心中有了計較,占蔔結果今日才出,還沒有公布,顧輕不可能知道。他睨了顧檸一眼,道:“顧檸,收起你的脾氣,自己回去領罰。”

顧檸氣憤道:“言哥哥,你莫要聽她花言巧語,她在陷害我。”

蠢貨!沐星辰暗罵,千玖言明顯是想通了,顧輕一個沒有絲毫人脈的小妾之女,鴉月又是低等雜役,怎麽能夠接觸到預言這樣重要的信息?千玖言這樣做,不過是為了保護顧檸。一句自己回去領罰,到底領不領,天知地知。千玖言也很是好笑,作為預靈族少主,將來要執掌一族的主宰,竟然光明正大袒護顧檸,真是將自己的威信放在腳下踐踏。

聲稱醉心修煉,不沾情愛的預靈族少主,卻倒在家人溫情的編織網中,都是一己之私,同其他普通男子沒什麽兩樣,劣根性頑固,不過如此。

“夠了。”千玖言呵斥道,“身為大小姐,就要有大小姐的樣子,日後不準再找她的麻煩。”

“言哥哥~”顧檸撅著嘴不服,千玖言不為所動。

“顧輕!”鴉月的驚呼聲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

顧輕承受了大部分攻擊,身體已是強弩之末,確認她們不會有生命危險後,便放心暈了過去。

千玖言走過去,先是檢查顧輕的身體,確定她沒有生命危險後,將她一把抱起,帶回玖哲居休養,又派人通知蘇荷,免得她看不見顧輕焦心。

此事到底因他而起,顧輕受他連累,遭了無妄之災。他雖不喜她,但確實得她恩惠,不可能放任不管。

呵呵!沐星辰簡直要氣笑了,千玖言的行為真不負蠢貨之名。顧輕本就因他受罪,他竟還未反應過來,他做得越多,對顧輕越不利。

顧輕醒來之時,蘇荷捏著帕子守在床邊,一抽一抽地拭淚,鴉月也被千玖言帶了過來。

千玖言讓她放心在這邊住下養傷。他的聲音同人一樣冷淡,卻在顧輕心上泠泠跳動。當時半暈半醒之間,發現千玖言將自己沈穩地抱住,既溫暖,又可靠,那顆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砰砰作響。第一次與男子肢體接觸,讓她有種羞赧,卻又甜蜜的感覺。如今想起,更讓她恥於面對千玖言。

她趕忙垂下眼,不敢擡頭看他。

千玖言卻以為她身體哪裏難受,“你可還有哪裏疼?”

少女的愛意來得洶湧直白,一點也不含糊,顧輕雖然一時沒有想清,但面千玖言的詢問,清秀的臉蛋悄然紅透了,“多、多謝少主關心,我感覺很好。”

千玖言有些懷疑。

蘇荷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動,越看越覺得般配極了,破涕為笑道:“少主放心,輕輕既說無事,那便是真的無甚大礙。”

千玖言這才安心。

他又留顧輕在此養傷,準許她痊愈後再回去。

蘇荷滿意極了,待千玖言走後,拉著顧輕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顧輕才明白,為何會有顧檸那一遭。

預靈族的預言者不能輕易為同族蔔算,卻專門為少主建立了一支特殊的預言隊,他們皆是年輕一輩正常步入高齡後,功德圓滿,拋卻生死的長老。同族相測,違背天命,幾乎人人只有一卦,此後,或死或傷,徹底失去了作為預言者的能力。而人生的最後一卦,是為了少主而留。

那支預言隊為千玖言蔔算出天命伴侶,正是顧輕。

為了族群興旺,千玖言必須同顧輕成婚。

聽到要和千玖言成婚,顧輕怔楞半天,腦子裏面瞬間空茫成一片,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蘇荷留她自己消化。

木門嘎吱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隨即便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是……千玖言的命定伴侶?

千玖言的命定伴侶是……她?

這怎麽可能?他們看著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千玖言是天上的冷傲明月,她何德何能摘下來握在手中?

沐星辰翻了個白眼,她才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千玖言根本就不是良人,外實而內虛,也就顧輕傻不楞登,太過單純,被皮相名聲忽悠。

楞神一天後,顧輕的理智終於上線,總覺得渾身別扭,一想到住在預言夫君家中就別扭。落到旁人耳中,亦是一番笑話,都說聘則為妻,奔則為妾,這種行為,名不正言不順,難免不受人詬病。但因為預言,她已經被顧檸記恨上,若離開玖哲居,沒有千玖言庇護,顧檸下手怕是更加肆無忌憚。她能顧自己,可蘇荷呢?鴉月呢?她們該怎麽辦?

思來想去,顧輕一時無措,便決定暫時留在這裏,養好傷再說,只是同蘇荷鴉月一直悶在後院,深居簡出,不同別人打交道。

顧檸果然上門大鬧,千玖言煩不勝煩。

顧檸質問他是否決定要娶顧輕時,顧輕正在走廊上小憩,聽得一清二楚。

她呼吸一滯,胸腔不禁咚咚跳動,說不明是期待,還是什麽情緒,屏息聽兩人的對話。

千玖言說:“你在鬧什麽?你應該知道,我無心情愛,就算預言如此,但一族未來,怎可能寄托於一樁,連聯姻都算不上的婚姻?未免兒戲。”

顧檸默了一下,隨即開心道:“我就知道,言哥哥最厲害了,一個糟老頭子隨口說出來的話,怎麽可能盡信?說不定,那人還是被蘇荷母女買通的。”

“慎言!”千玖言沈聲道:“長老都是族內德高望重的前輩,不得隨意揣測。再者,他們豈是一個小小的妾室能夠接觸到的?”

“蘇荷最近可了不得,萬一她給我父親吹了幾口枕頭風,也不是不可能,我父親那種人,什麽做不出來?”

“顧檸!”千玖言呵斥。

顧檸不說話了,千玖言讓人回去,再三叮囑道,“你日後,莫要再去尋她麻煩,不然我還得為你收拾殘局。”

顧檸恍然大悟道:“原來,言哥哥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嗎?”

“你說呢?”千玖言沒好氣道。

顧檸開心地走了,顧輕坐在原地,緩緩出了氣,心中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失落在蔓延。她應該開心的,畢竟,千玖言解決了顧檸這個隱患,她便能和蘇荷搬回自己的小院。可她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不過,她很快便調整好心態,千玖言是雲上的太陽,天邊的月亮,他們之間橫亙著巨大的差距,有著雲泥之別,豈是她所能覬覦?

回了屋子,顧輕便立刻收拾東西,同千玖言道別,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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