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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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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之事

預靈族是道修中的一支,以預言術聞名的族群,為了對抗修習預言術功法在體內產生的火毒,族群常年駐紮在雪域。

顧輕摘了一把野花,坐在巖石上編成花環戴上。她家沒錢,買不起首飾,只能摘取大自然的美麗,移接到自己的頭上。

她湊到水邊,水面上倒映出一個清秀的姑娘,顧輕抿著唇笑得開心。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鐘聲,顧輕仰望看向斜對面,這是雪山之巔修習術法的鈴聲。

顧輕面露羨慕,雖然她是族長之女,卻沒有修習的資格,只因她是妾室所出。族長夫人善妒,將他們全都趕了出來。能被族長保護留下的,無非是家世出眾的,和極為受寵的。她阿娘蘇荷侍女出身,又不怎麽受寵,自然只能搬離雪山之巔。

但羨慕的念頭轉瞬即逝,顧輕很滿意自己如今的生活,自由自在,安靜祥和,遠離紛爭。

她看了看背簍,裏面裝滿了野菜,和她捉到的野味,蹦蹦跳跳地折身返程。

蘇荷對顧輕的要求很高,在她面前,顧輕總是沈著穩重,一舉一動都是大家閨秀風範,獨身一人時,才會露出俏皮的小女兒情態。

她腦袋隨意亂轉,觀賞沿途風景,一時不察,被絆倒在雪中。好在積雪軟綿,顧輕沒有摔傷。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從來沒有出事,顧輕氣鼓鼓地回頭,她倒要看看絆倒她的東西是什麽。

定睛一看,竟然是個大活人。

顧輕連忙上前察看,看清對方的長相時,她驚了一下,這人眉如遠山,鼻梁高挺,嘴巴薄厚有度,只剩緊閉的雙眼無法窺得其中妙處。但顧輕知道,這人無一處不長得精致漂亮,那雙眼睛中含著風雪,清冷高潔。

千玖言,預靈族的稀世珍寶,重點培養對象,每年族中祭祀,除開特殊情況,所有族人都要到場,千玖言便是開場祭司。

顧輕自然認得他。

只是她很好奇,千玖言修為高強,何以會受傷,落到此地。

不過這疑問註定無人會解答。

顧輕將人帶回了家。

蘇荷見到千玖言的時候都不免嚇了一跳。

將人安頓好後,蘇荷便催促顧輕去雪山之巔通知族人,顧輕不滿地嘟囔:“他是金尊玉貴,但我就是根草麽?天色已晚,雪山路滑,非要這時候去?千玖言又沒有生命危險,明日再去吧。”

蘇荷轉念一想也是,便將他留了一晚。

半夜,千玖言身上忽然發燙,一直守在他身邊的顧輕端來冷水為他擦拭,卻沒有效用,她突然想起自己修煉的功法似乎可以克制火,便試著用靈力為他降溫。

原本滾燙的額頭,溫度漸漸消退。

果然有用,顧輕大喜。

溫度完全降下去後,已經過去一個時辰。靈力消耗太大,顧輕便回房間休息。

翌日,蘇荷將顧輕喚醒,換了口風道:“我去通知,你留在家裏好好照顧少主。”

顧輕不放心,蘇荷道:“這幾日你辛苦了,便好好在家裏休息,一切有阿娘。”

顧輕開心地看著蘇荷走遠。

待人走了,沐星辰才在心裏吐槽,這哪是為了顧輕,分明是為她自己。

蘇荷這一去,怕是要邀功請賞,搬回雪山之巔。

不過,沐星辰謹記不能做出違背顧輕性格的舉動,故而臉上一直掛著笑意。

每到一個場景,她都會將顧輕相關片段仔細看幾遍,做出與自己性格相反的表情,倒也駕輕就熟。

蘇荷走後,顧輕打著哈欠,趴在床邊小憩,沒料到千玖言很快醒來。

“水!”他沙啞著嗓子道。

顧輕睡得不深,被他的聲音吵醒,起身倒了杯溫熱的水餵他喝下。

“這是哪裏?”千玖言打量了下周圍,是陌生的環境。

“這裏是西南雪山。”以雪山之巔為中心,她們便屬於西南方位。這裏統稱為雪山,每座側山卻未有具體的名字。一般提到雪山,都會默認為主峰。

千玖言看向她,“是你救了我。”

“是。”顧輕道,“我下山采野菜,回來的路上看見少主躺在雪中,就將您帶了回來。少主您放心,我阿娘已經前往雪山通知各位長老,等會兒便來將您帶回去。”

顧輕以為她這樣說,千玖言會開心一點,豈料他眉峰微聚,眼神冷淡了些,“如此,那便多謝姑娘。”

千玖言向來無甚表情,細微之處,顧輕根本沒有察覺,以前他站高臺上,她跪在地上虔誠祈福,聽他一字一句,聲音洪亮地念祈禱詞,心裏不免生出些崇拜之情。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少主,心裏想的全是照顧好他,殷切地問他:“少主可還覺得身體哪裏不適?有什麽需要的?冷不冷?”

她一時問得多了點,千玖言都面無表情的拒絕掉,“沒有,不需要,不冷。”然後讓她閉嘴出去了。

顧輕這邊心潮澎湃,沐星辰卻嘆了一句,原來他們的誤會從一開始就結下了。

千玖言在聽到是顧輕阿娘前往雪山通知消息時,表情明顯不對,接下來顧輕殷勤的舉動,又讓他肯定,顧輕故意讓母親勞累,留自己討好於他。

千玖言從小身居高位,見識了太多爭權奪利之人,肯定不喜無情無義的小人。縱然是顧輕救了他,也很難不心生厭惡。

顧輕又沒吃過人心魍魎的苦,不懂察言觀色。

兩人就這樣結下了誤會。

誤會一旦開始,不及時澄清,就會留下無窮的隱患。

預靈族很快派人前來將千玖言接走。

第二天,顧輕一大早便出去了。她雖然不能修習預言術,卻可以練習其他小法術。她的資質不錯,只是沒有資源,修煉功法非上品,只能通過勤奮苦練補足差距,所以她不知道,在她走後,又有人上門。

蘇荷見到來人頓時滿臉笑意,彼此說過幾句話後,對方便離開。

待顧輕回來,蘇荷興奮地讓她即刻收拾衣服,她們啟程搬去雪山之巔。

“為什麽?”顧輕覺得有些突然。

蘇荷道:“自然是因為少主。”

這個結果自然是蘇荷用千玖言的消息換來的,但其間糾纏,不必說給顧輕知道。

然而顧輕卻將其理解為,因為救下少主,故而得少主恩賜。

“那我可以修習預言術嗎?”顧輕最想做的事唯此一件。

蘇荷搖頭道:“不能。”

雪山之巔規矩森嚴,等級分明,她不能修習預言術,豈不是說明,她們上去,只能仰人鼻息?因為預言術,只有地位高的、得了恩賜的和天資極其出眾的人,才可以修習,千玖言出身平民,卻是因為最後一條被奉為少主,她一條都不符合。而且,那裏還沒有自由。

但顧輕知道,蘇荷非常想搬到上面居住,從她培養自己的方式可見一斑。從小到大,蘇荷皆是按照雪山之巔的禮儀教導她、要求她。

顧輕能理解,畢竟蘇荷的丈夫、她的父親,就住在那高高在上的地方。

母親想他。

每年節日,母親都會拿出一支玉簪睹物思人。母親說,那玉簪,是父親顧饒思送給她的,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顧輕搖搖頭,沒忍心拆穿她的美夢,顧饒思身為一族之長,妻妾成群,皆是權貴之女,哪裏還會記得一個侍女出身的母親?

她只輕聲道:“阿娘,我不想去,能不能不去啊?”

蘇荷正在收拾衣裳,聞言臉色沈了下來,道:“為何不想去?你不想自己的父親嗎?”

她的眼神有種無形的壓力,讓顧輕覺得,自己一旦說出不想二字,她便能立馬訓斥她不孝,連給了生命她的父母都能拋棄,她沒有良心。

呸,那算是什麽父親?沐星辰心內憤憤,給了她生命?分明是到處拈花惹草,只顧自己玩得高興,不想負責的垃圾。

可惜顧輕只能委婉地說道:“咱們在這裏的日子也非常快樂,為何一定要上去呢?”

“小家子氣的,你懂什麽?”蘇荷向往地說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那是預靈族的權利中心,人生的大好前途。”

顧輕心說,那又與她們何幹?她們的身份,這輩子能夠活得安穩,便是幸福的了。

蘇荷放緩了聲音道:“阿娘都是為了你的未來,難道你不想像顧檸一樣,擡頭是天光,低頭是眾人爭先捧在掌心?”

顧饒思子女眾多,大多如她一樣寂寂無名,唯有一個顧檸最為出名。顧輕本來不認識,只怪蘇荷一再提起,她迫不得已如雷貫耳。顧檸不僅是族長正室所出,被顧饒思捧在手心上長大,背後還有一幹權貴撐腰,同千玖言關系匪淺。千玖言與她青梅竹馬,情同兄妹。

顧檸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但顧輕有自知之明,從來不去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不想。”顧輕道,“這樣也很快樂。”

沐星辰頭一轉,掩飾自己翻過的白眼。明明是自己留戀富貴榮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偏要拿親人做筏子,顧輕孝順,終究不能違逆。

蘇荷嚴厲道:“你是族長之女,怎麽能在山野隨便過活,這讓你爹的面子往哪擱?”

“恐怕他自己都記不得還有我這個女兒。”顧輕怒氣上頭,頂了一句。

蘇荷板著臉道:“胡說,做父母的,哪裏會不記得自己的女兒?”

蘇荷顯然魔怔了,顧輕不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有哪裏好,值得她這麽留戀。

但她不敢再拿話戳蘇荷的心窩,她不忍心,也知道自己的意見根本不重要,蘇荷想要的,她攔不了,便只能跟著一起上雪山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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