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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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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夢

孟修來不及想她的話是什麽意思,已經閉上眼,任她施為。這一夜,他好像看到了五顏六色的煙花,和滿天星河,絢麗燦爛,有流星劃過,觸手可及,孟修伸手擷住,亮得嚇人。

孟修一夜未睡,沐星辰窩在他懷中睡得香甜,一陣涼風吹來,沐星辰往他懷中縮了縮。他連忙支起一道結界,將外界繁雜都隔離在外。

他終於有空在想沐星辰的話是什麽意思了。上一次在燚雪池,沐星辰為他所迫,這一次,不許他主動,也算她報覆回來。

她的意思是,他們徹底兩清。

孟修呵笑,兩清?他們怎麽可能兩清?他的一半修為還在她體內,只要拿不回來,他們註定沒法兩清。

但那半修為,他早就不準備拿回來了。

沐星辰這一次撩撥,讓他清楚地知道,他完了,他喜歡上沐星辰了,他心甘情願將修為送給她。

其實早就有所提示,在思過崖和青元空間陣中那一次次改觀,一次次不經意間追隨的目光,不經意間跳動的心房,就已經將答案如實告訴了他。

沐星辰對他也是喜歡的吧,不然有誰會傻到用自己的身體報覆另一個人呢?

他將沐星辰摟緊了一些,心中不覺湧出些甜蜜來。

可他忘了,沐星辰本就不是尋常人。

淩晨微光灑下,沐星辰醒來,打了個哈欠,便自顧自地穿衣,看也沒有看孟修一眼。

孟修微微失落,但想著女子於情愛一事當是羞澀一些的,他身為男子,該主動一些才是。這樣想著,他拉著她的手便要開口。

沐星辰冷淡掀起眼皮道:“我沒有穿衣穿到一半談事的習慣。”

孟修頓住,只當自己打擾了她的節奏,道:“好。”

待兩人穿衣完畢,沐星辰打著哈欠懶散道:“你說吧,有何事?”

此刻的沐星辰完全不覆昨夜的溫存,完全一副公事公辦,我和你不熟的模樣,將孟修澎湃的激情一擊而碎,好像昨晚是場一閃而逝的流星幻夢,沐星辰早已隨著流星劃過退場,只有他還眷戀繾綣留在裏面。

但沐星辰的態度並沒有擊退孟修的腳步,他向來是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性子,膽小鬼不是他的作風,只要他覺得正確的便會去做。沐星辰即將要去哪,要做什麽,他一概不知,只知道,那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他不想錯過沐星辰,如果可以,他想同她一起前往。如果沐星辰覺得他們名不正言不順才不想告訴他,那他就給她一個名分,或者她給他一個可以共同前往的名分。

孟修擡眼看她,心臟跳得厲害,深呼一口氣,道:“沐星辰,我想明白了,我心悅你。”

沐星辰蹙眉。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反應,孟修急忙補充道:“我不是一時意亂情迷,我想得十分清楚,我也不是因為貪戀一場魚水之歡,早在青元空間陣中,我就喜歡你了。我會覺得你可愛,會忍不住追隨你的身影,我的心臟會為你而跳,你聽見了嗎?”

他上前一步,欲拉過沐星辰的手,讓她感受自己的心臟,正為她鮮活地跳動。

沐星辰拒絕道:“停。我本來就長得可愛,何須你覺得?我本來就優秀,吸引幾個人的目光怎麽了?至於你的心跳,拜托,若你的心臟不跳,就該到地府報道了,好吧?”

她似笑非笑,身上又浮現出吊兒郎當的紈絝氣息,溫和又無情道:“你喜歡我?莫不是還想拿回你那半身修為?那修為難道你不應該償還我?道歉,只需要一兩句話就可以一筆勾銷的嗎?你將刀子插在木頭上,後悔將其取出,窟窿就不存在了嗎?你將鏡子敲碎又黏上,裂縫就可修覆了嗎?怎麽,你道歉,不是將修為補償給我的意思?”

孟修的心一下子涼透了,整個人僵硬地看著她,喉嚨動了動,聲音幹澀道:“沒有,我沒有想過拿回修為,我想將它送給你。”

“哦,那不就得了?”沐星辰攤手道,“既已銀貨兩訖,那就後會無期。”

銀貨兩訖?他們這一場在她眼中,竟然只是一場貨物交易。可憐純情道長剛冒出頭的愛情萌芽,就這樣被風霜打擊零落。孟修的腦子鎮定了下來,理智上線,道:“就算你不答應我,那總該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

他沒有提出幫助的想法,不想再將連送去給她再扇一巴掌。

沐星辰卻一眼看穿,嘲諷道:“難道你還想幫我?大可不必。孟長老如今的修為,不拖我後腿就算你高擡貴手了。”

孟修站在原地,呆若木雞,山間晨風冷冷打在他的臉上,好像也在嘲笑他自不量力。

沐星辰走前的話一直環繞在他耳邊,她說:“孟長老,我不可能喜歡你,永遠也不可能。”她語氣淡漠,透出一股嫌棄,仿佛在說,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

不喜歡他?永遠也不可能喜歡他?

他才剛明了自己的心意,滿懷希望地向她表明,原以為她也有一絲喜歡,沒想到卻只得一個晴天霹靂,一瞬樂園一瞬地獄不過如此。不喜歡他,為何撩撥他?給他希望,讓他失了心,轉眼無情丟棄。

結果告訴他,原是他自作多情……

旭日高升,晨間金色暖融陽光照在孟修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孟修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青岳山,只記得幾位長老如臨大敵,將他帶進燚雪池,一直在他周圍替他護法。

“修兒,靜心!”

“呵!”孟修冷笑,靜心?不過情愛受挫,他自作多情,面子被別人丟在地上摩擦而已,有何靜不了心?

你若無情我自當將心收回,他才不在乎。

幾天折騰,孟修身上亂竄的靈力總算平靜下來。

幾位護法長老齊齊癱倒。

謹華道:“青元秘境中可是還有什麽魔頭沒有消滅?”

通華和月華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孟修的修為竟然回來了。他們直接去掉沐星辰修修到大乘期的想法,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們了解孟修,他在其他方面都老成持重,唯獨情愛一事上久未開竅猶如稚兒。結合孟修恍惚瘋癲的表現,怕不是嘗到了情愛的滋味,還是苦澀的滋味。

孟修閉關整整三月,清醒時察覺到修為重回巔峰,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酸澀,沐星辰當真做到了一還一報,連半分糾葛的機會也不給他。

但他心底又忍不住想,沐星辰既將修為還給了他,所謂拖後腿言論便完全不成立,那她到底只是因為不喜歡,還是知曉前路艱險,不希望他葬送性命?

但那句嫌棄的不可能喜歡,言猶在耳,魔音繞腦,他不得不承認,她只是不喜歡罷了。

當真無情啊,孟修不屑地冷嗤一聲。他孟修是誰?修為高強,身兼重任,光風霽月,受萬人崇拜,不過小小一情愛,丟了便是,他的臉至高無上,就算他瘋了,都不可能再次送上去給她踐踏。

魔修最近頻頻異動,各地傳來魔修戕害凡人的兇信,孟修有預感,他們早晚要和魔修開戰,需要早做統籌防禦。出關後,他便一心撲在正事上面,至於那些無情的話語,早不被他放在心上。

再次見到沐星辰,是在臨江城外的烏沐江上,現任魔尊舒逢帶領魔兵圍剿孟修。

就在一月前,孟修接到沐北月的求救信號,趕來支援。不料又中了千機魔的陷阱。

不過這一次,是孟修故意為之。

之前公布婚約,就是為了找一個恰當的理由向千機魔釋放信號,她已經得手,青岳山喪失一員大將。但千機魔為魔狡詐多疑,必定不肯輕易相信,他又利用沐星辰將她引出,自己強行用靈器將她打傷,讓她認為自己中計,他其實安然無恙,一切都是為了誘捕她設下的計謀。

千機魔果然中計,孟修強撐著重傷她,讓她再不敢輕舉妄動。實則通華月華一直在暗中保護,孟修再次受傷,不得不在清風山休養一段時日。

加之後來婚約取消,千機魔更加確定自己被孟修耍弄,但於事無補,只能藏起來療傷。

如今傷愈,又卷土重來。孟修便故技重施,讓千機魔得勢,引出她身後之人,趁機一網打盡。

沒想到竟是魔尊舒逢。

千年前舒情便想攻占人妖兩族,一統修仙界,如今還做著春秋大夢。魔修歷經千年前大戰,早就四分五裂,主戰、主和、看戲、事不關己者皆有,內部還未統一,舒逢連魔尊之位都沒坐穩,便想出兵攘外。

不過孟修能理解,舒逢之所以能坐上魔尊之位,無非是因為舒情手下至今活下來的一員大將冼夷。冼夷乃舒情親封東魔王,地位高於舒情所有兒子,一魔之下萬魔之上,但對他忠心耿耿,是一條十分好使的狗。舒情死後,魔修陷入大亂,各自割據稱王,互相大戰。

冼夷本來消失無蹤,人人以為他已死於戰火時,突然一躍成為魔修高手,力壓群雄,輔佐舒情後代上位,直逼人妖兩道。當時人界主力沈執燈和靳時越相繼飛升上界,人妖兩道人疲馬倦,百廢待興,不能承受再次戰火綿延,若大戰,必是同歸於盡的下場,故而只做防備。

幸好魔修也量力而行,三族和平便拉開序幕。

但冼夷雖支持舒情後代上位,卻從不管其間爭鬥,死掉一個就輔佐另一個,至於是否是傀儡,全然不在乎,只要保持在位魔尊姓舒即可。久而久之,眾魔也了解了冼夷的行事作風,紛紛擁立傀儡上位,爭鬥得更加厲害了。

舒逢亦是傀儡上位,但他蟄伏多年,一舉反殺,鋒芒畢露。不過,魔修各自為王,野心不小,表面順從,暗地都想揭竿而起。舒逢不滿足於此,他自認舒情在世,誓要統一魔域,血洗前恥,拿下人界。

一雪前恥,是每個戰敗的魔修心中的恥恨,但他們不敢出頭,只能暗暗將舒逢推出去。

舒逢也想借此機會讓魔修心悅誠服。

而且,最重要的關鍵是,今年,是冼夷出關的時間。

冼夷每五年都要到人間走上一遭,悼念亡妻。

舒逢借此機會掀起大戰,冼夷不會不理,有冼夷助陣,他們定然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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