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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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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給我

幻境被破,魔物受到反噬,噗地吐出一口黑血。

“竟然這麽快?”他是真的驚訝。

凡人精血乃邪道補物,修者精血經日月精華洗滌,充滿靈力,更是補上加補,吸收了不少凡人和修士的精氣,他的傷勢已經痊愈,之前顧忌盛凡和沐星辰,她們不像青岳山的新弟子修為淺薄,盛凡看似純真,心思卻縝密。沐星辰更是一個怪胎,出手狠辣致命,被他吸收了不少精氣,竟然還功力大漲突破。他早已不是她們的對手,又看著沐星辰走進霧隱山,唯一的地形優勢也沒了,思慮再三一直沒有動葉行之和狐妖。如今他預料到自己敗局已定,不如兵行險招,報仇雪恨,能殺一個是一個。

沐星辰他們走進幻境時,他便察覺到了,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破了幻境。

就在這時,一縷黑氣自下而上飄過來,魔物將其攏至手尖,裏面清晰現出葉行之和狐妖的面龐。

“找到了。”魔物俯身飛下雲端,下一秒,便出現在破廟。

若能拿到狐妖的內丹,這些人都不足為懼。

他擡手,破落的大門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

小狐貍今日一改奄奄的精神,讓葉行之不喜反慌,這不像健康的恢覆,更像回光返照。盡管早已做好準備,終到盡頭,葉行之還是覺得心慌心痛。

小狐貍是他二十年來的唯一溫暖。善水鎮的人常常嘲笑他,他這樣的人,不會有哪家女子願意嫁他。以前他或許還會悲從中來。遇見小狐貍後,他覺得就算終身不娶,只要它陪在身邊,也不會孤獨難過。如果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他想,這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可他卻沒想過,幸福的日子這樣短暫。

他不懂上天要他降生的目的是什麽,活這一世,悲苦居多,歡喜甚少,如果人的一生皆是苦難,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感受到主人的傷感,小狐貍將爪子放在他手心比劃。

“不要哭。”

小狐貍的字是葉行之教的,它很聰明,教它什麽都不需重覆,一遍就可以學會。在他還不知曉它的妖怪身份時,他們便用這樣的方式溝通。

小狐貍傷重,每一個動作都能拉扯它的神經,這些日子它盡量躺著不動,如今它想以此讓葉行之看到它的恢覆讓他開心,不想卻惹他更加難過了。他見過小狐貍身體健康寫字的模樣,古靈精怪,調皮有力,四肢沾墨並用,在白紙上印下一朵朵梅花,哪裏像現在每個動作都遲鈍沈重。

妖類長壽,若非他,它可以活千年萬年,妖界凡世,天上地下,它哪裏去不得?什麽風光看不到?

因為他,它的生命葬送在這小小的善水鎮。

他無比痛恨自己,若非他天生口吃,如果他能早點察覺,小狐貍也不會斷尾煉藥,損失百年功力,被魔物趁虛而入打成重傷。反正他被嘲笑慣了,接著被罵幾句又有什麽關系呢?如果魔物找到九原山那天,小狐貍沒有救他就好了,反正他的人生已經這樣糟糕,立刻死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幸福。

他只要小狐貍活過來。

“……沒哭啊。”葉行之任冰涼的淚水劃過臉龐,緊緊抱住小狐貍,哽咽許久,才用平靜輕淡的語氣回覆,“你的治療時間到了,我們去找沐道長和盛道長吧。”

他搖搖晃晃抱著小狐貍,坐久的腿麻痹無力,剛起來就摔了下去。他一驚,轉身仰倒,將小狐貍放在身前,給他當了肉墊。

原來自己這麽無能,葉行之壓抑地哭了起來,他什麽都做不好,說不好話,做不好爹娘想要的乖巧兒子,當不好小狐貍的哥哥,過不好自己的人生。

他怎麽會這麽失敗呢?他的人生好像一場笑話。

小狐貍趴在他身上,擡起頭伸出舌頭舔掉他的淚水,安靜地等著他哭完。

“嘎吱——”

廟門被人打開,葉行之一喜,一定是沐星辰和盛凡她們回來了。

他利索爬起來,來人笑容凝滯。

不是沐星辰和盛凡,是那只魔物。

他手上緊了緊,往後急退,撞到屏障,才稍稍鎮定,警惕地盯著他。只見黑氣撲面而來,葉行之瞳孔一縮。黑氣嘭地撞在結界上,他心臟一抖,仿佛砸在了的心上。

魔物竟是要暴力破開。他已經急不可耐,沐星辰破開幻境,沒有找到他,早晚會回神折返。

他再次蓄力,又是一擊。

冷汗從葉行之的額頭滴落,他聽到了瓷片破裂的聲音,很輕,但這個時候,卻隨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異常清晰地撞入他的耳中。

魔物則是看到希望,不顧自身傷勢,做最後一次攻擊。

“嘭!”結界應聲而碎。

一陣黑氣沖葉行之而來。

葉行之閉著眼背過身,將小狐貍護在懷中,卻久久沒有等到痛感襲來。

魔物早就盯上他和小狐貍,不可能輕而易舉放過他,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救了他。

他扭頭,身後正是一身彩衣的沐星辰。

兩人對峙間,魔氣和靈力交鋒產生的罡風將沐星辰的衣擺和發絲拂起,飄揚的彩色發帶上下飄蕩,晃進了葉行之的心裏。他不合時宜地想,都說各色交雜艷俗,但他此刻卻覺得這才是世間最美的顏色。

“唔!”葉行之聽到沐星辰忍痛的聲音,著急道:“沐道長,你沒事吧?”

沐星辰不答話,魔物卻陰狠地大笑起來,“你才剛破幻境,怎麽敢獨自前來?真當我怕你嗎?”

沐星辰奇怪道:“我從來沒這樣想過呀,魔物的腦子都是這麽……”她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別具一格的嗎?”她倒不想拖著病體前來,魔物脫離幻境也只是她的猜想,只怪她料事如神罷了。

魔物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原本的形容詞並非好詞,瞬間怒氣上湧,身上的黑氣變得濃郁,他稍一用力,沐星辰便敗北倒退。

他不再猶豫,交手幾次,也知道口水功夫是沐星辰的強項,與她糾纏,無用又鬥不過,白白浪費時間,讓她拖延等到救援。

決不能給她機會,魔物趁她敗勢,又添一掌,將她擊飛。

沐星辰重重砸在柱子上,從心口延伸出一股疼痛來,湧入口中,阻塞呼吸。

“咳!”沐星辰咳出一口血水。

“沐仙師……”葉行之欲上前扶起她,卻被一股黑氣困住,接著手中一空,葉行之大駭,“小狐貍!”

小狐貍被黑氣拖至半空,倏地被黑氣猛地貫穿。

草!搶我獵物?沐星辰掙起來,從側面撲出,搶下小狐貍,緊接著與魔物過了數招,將廟中可移動的物品砸了遍。

葉行之看得心驚膽戰,還得避開兩人掀飛的東西。但他到底是個文弱之人,也有躲閃不及的時候,身上被波及了好幾道紅腫傷處,被香爐迎面砸暈。

沐星辰很快敗下陣來,她現在可謂是內憂外患,身體的靈力不服主人的束縛,分成兩派,在體內交戰橫沖直撞,魔物不知吸收了什麽,越戰越勇。

雙面夾擊,沐星辰被魔物吊在空中,那個吸口若隱若現。懷中的小狐貍備黑氣絞出一道傷口,鮮血爭先從中湧出,有光華從傷口中射出。魔物竟想雙管齊下。

沐星辰艱難地低下頭,在小狐貍耳邊道:“小狐貍,你把內丹給我,我替你殺了他,護葉行之平安。”

之前她得知小狐貍僅修煉了三百年,九條尾巴乃是源於父母血脈傳承,它還未長大,經驗不深,單純無知,絕無可能應付眼前場景,沐星辰才敢直接挑明。

小狐貍驚訝地看了沐星辰一眼,身為妖修,它也知道妖修和道修的區別,妖修互相吞噬並非少數,弱肉強食在妖界表現得淋漓盡致。但這種法子被道修視為歪魔邪道,人與妖與魔的最大區別,無非在於人有道德良知,受倫理束縛,而妖魔聽從天性本能,道修以此為榮,將其打為禁術。

縱然沐星辰性格獨樹一幟,行事不拘一格,它也沒有想到她會提出要它的內丹。

但它也知道,這個時候這是最好的辦法。他留戀地看了葉行之一眼,毫不猶豫吐出內丹。

魔物亦是驚訝,伸手來奪,被沐星辰眼疾手快抓住吞下去。

內丹一入身體,丹田處的風暴更加劇烈,但破幻消耗的靈力瞬間充盈,甚至更強。

魔物被沐星辰搶先一步,卻不著急了,反而饒有興趣地欣賞她掙紮,道:“道修竟然吞食妖丹?你當真獨特。”

魔物想起秦越讚她獨特,那時他嗤之以鼻,秦越可真是見識短淺,仙門百家,什麽人沒有?如今他算是服氣了。沐星辰行事毫無章法,肆意邪魅,不拘正道邪道,有用才是道,這樣的性子不該出自仙門,拘了這樣的性子,可惜又浪費。

“你我聯手如何?”魔物伸出橄欖枝。

沐星辰極力整合靈力,丹田火辣辣地疼痛,聞言道:“呵,我們從不一道。”

魔物並不意外,道:“你知道為何仙門規定,禁止弟子吞食妖丹魔核嗎?不是因為他們品行高尚,而是因為人魔妖血脈不同,魔修血脈強於妖修,更強於人族,修為不足的人若想吞食妖魔,需要強於他們兩倍以上的修為方可平安無事。你僅比這狐貍強了一點,就想吞食妖丹,簡直是自尋死路。”

“而這裏能救你的,只有我。只要你答應和我聯手,我便救你。”

“唔,”沐星辰悶哼一聲,“不要。”

魔物道:“我知道你的顧忌,你擔心我會讓你濫殺無辜。但你可知,我和秦越所殺,皆不無辜。秦越兒時親人接連死亡,鎮上百姓便視他為災星,時常欺淩打壓他,自我幫他後,他才在這裏有一席之地。但這麽多年,那些恨意從不曾減輕。我們殺的,皆是欺他辱他之人。”

“呵,秦越被你吸幹了精氣吧?”

雖然他殺了許多人,但這些凡人提供的精氣遠遠不夠恢覆。她沒有瞧見秦越,心中便有了猜想。秦越的修為不低,又與魔物修為同源,是最好的補藥。

連唯一的屬下都能眼也不眨殺掉的魔物,又有幾分可信?

魔物的氣息有些低沈,“他受了重傷,又感念我對他的恩德,自願將生命交給了我。”

沐星辰垂下眼,感覺疼痛減輕了些許,眼中浮現恨意,道:“那又如何?這輩子,我都不會與魔為伍。”

“敬酒不吃吃罰酒。”魔物氣急敗壞,沐星辰看似游走在邪魔歪道,心智卻堅韌不拔,不順從那便只能殺之。

黑氣掩蓋住屋外的大好陽光,也遮住了沐星辰的五官,窒息感傳來,腦袋因逐漸缺氧變得暈乎,沐星辰狠狠咬了一口舌頭,嘗到一嘴血腥,三股靈力都太霸道,時間太短,她根本來不及融合。

但危險臨頭,顧不得許多,她強制調動靈力。原是丹田處疼痛,靈力流經經脈時,就像刀片刮著經脈壁沿。

“唔!”她還不能死!強大的意志力讓她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靈力,清澈的靈光驅散黑色的魔氣,沖向魔物。

沐星辰無力地倒在地上,旁邊是鮮血淋漓的小狐貍,毛發不覆光華,八條尾巴軟軟地橫在地上。她已經顧不得起身察看魔物的情況,側首看了一眼小狐貍,往它身體輸入一段靈力,還未輸完,便再也堅持不住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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