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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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元十五年二月初一辰時。

就算再怎麽依依不舍,回家過春節的秦蕪浮還是到了回京的時候。

面對兩個大型粘糕—秦此辭和秦蓧檸,秦蕪浮無奈安慰:“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乖~”

兩只可憐兮兮的兄妹只好乖乖松手,乖乖和哥哥道別。

秦蕪浮失笑,揉揉兩個人的腦袋:“好了,回頭再回來的時候我把小朝帶回來讓你們認識。我走了~”然後翻身上馬,朝琰城而去。

秦此辭和秦蓧檸只好乖乖坐在家門口,望著自家大哥離開的背影漸漸消失。

一個時辰後,秦此辭和秦蓧檸換只手托腮。

阿浮/哥哥離開的一個時辰,想他。

起元十五年十月三十。

北疆邊關欣關城,軍營中。

鳳河清狠狠錘了下桌子,手上青筋畢顯:“你再說一遍!”

厚重的木桌被砸得顫了顫。

桌子後傳話的北虜小兵明顯地抖了一下,但還是哆哆嗦嗦地說了出來:“先將此信傳與南鳳皇帝鳳起,再來談論退兵之事。”

桌子另一邊,軍師金夜紫捏捏鳳河清的肩膀,示意他要冷靜。

鳳河清深呼吸,收下那封信,低聲吼道:“本王已知,滾!”

小兵早就被鳳河清散發出來的攝人的氣場嚇得不敢動彈,得了這個“滾”就像得了赦令一般,連滾帶爬了地離開了軍營。

鳳河清抓起桌子上的信就想撕,金夜紫趕忙阻止:“你幹嘛呢?!”

鳳河清咬牙切齒:“特麽這算什麽?!羞辱嗎?!”

金夜紫:“也不能這麽想。今年大旱,糧食歉收,百姓苦不堪言;現在又有個虎視眈眈的北虜。真是天災人禍一齊來了!你也知道,現在我們根本沒有能力和北虜一戰!”

鳳河清怒吼:“那就要退兵嗎?!”

金夜紫:“你是有力氣與哈維特一戰,可你手下的兵都有力氣嗎?!你又不是不知道,軍裏有多少人已經被餓死了!為了城裏的百姓,咱們幾乎把大半糧食都送出去了!”

哈維特就是北虜王。

鳳河清眼眶發紅:“那就任憑那孫子那麽囂張?!”

金夜紫抿抿唇,聲音漸漸發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鳳河清平覆激憤的心情,閉眼思索半晌,終是開口道:“夜紫,百裏加急,將信送到京城。”

聲音喑啞,不帶任何感情。

金夜紫低頭:“是!”隨即拿起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到皇帝手中。

十一月初三早朝,正討論著旱災善後及北疆之事,這封加急的信就送來了。

鳳起拆開看了,臉色微變;鳳宗了接過信,瞬間驚呼:“這是什麽意思!”;各官員都看了,臉上表情不一。

有驚詫的,有憤怒的,也有松下一口氣的。

大臣們議論紛紛,而信件內容中心的秦蕪浮卻是一直臉色淡然,似乎對這件事毫不關心。

鳳起擡手,阻止臺下的議論,轉頭看向宰相:“秦相有何見解?”

秦蕪浮緩緩擡頭:“聽憑陛下處置。”

得到這個答案,鳳起一點兒都不意外。

鳳起知道秦蕪浮的忠心。

雖然這忠心只是忠於國家,而不是自己這個皇帝。秦蕪浮願意參加科考進入官場,怕只是因為自己是個明君罷。

為了百姓黎明,秦蕪浮願意做任何事。

鳳起不禁在心裏苦笑。

朕在位這麽多年,才只遇到一個秦蕪浮。

秦蕪浮才德俱佳,為官時間雖短,卻能看出此人的雄途偉略。

鳳起自己何嘗不知,當年興武以禦北虜,效果明顯,但也因此江湖勢力大興,隱有危及統治的苗頭。

而秦蕪浮僅是針對這一點,便想出了無數行之有效的策略,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還有各種減輕百姓負擔又不傷及皇家利益的政策,都在秦蕪浮的規劃中。

可上天竟是這般殘忍,怎能只讓秦蕪浮短暫劃過天際呢?

他不應只是一顆流星,而是長存於世。

思至此,鳳起閉眼:“容朕再想想。”

可已經沒有時間了。

十一月初八,紫霄宮出現了邊疆遞來的一封加急信:“七日內不見消息,定踏平欣關城,直取京城!”

落款時間是兩日前。

為了這封信,跑斷了五匹馬的腿,跑死了三個人。

鳳起反反覆覆地看這幾個字。

秦蕪浮站在鳳起面前:“陛下,當斷則斷。”

鳳起苦笑:“你這是在逼朕。”

秦蕪浮微笑:“只要能退兵,臣不悔。”

鳳起捏緊拳頭。

良久的沈默後,鳳起嗓音喑啞,開口道:“準奏。”

秦蕪浮跪下,磕頭三下:“在臣的府邸,有著完整的計劃冊。還有能用之人的名單。”他擡頭看向鳳起,“願臣的未竟事業,陛下能一一實現。”

鳳起看著秦蕪浮額頭上的紅腫,咬牙應道:“朕答應你!”

秦蕪浮笑容加深:“謝陛下。微臣告退。”說罷就後退三步,然後轉身離開。

鳳起閉眼,召來李懷仁:“去安排罷。”

李懷仁領旨,眼眶發紅地離開了。

回到相府,秦蕪浮將公文都交付給奉旨來相府的蒙玄,隨即一個人回到寢臥,拿紙,磨墨,提筆,寫字。

秦蕪浮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蒙玄,一封給秦此辭和秦蓧檸。

寫到最後,秦蕪浮的手開始顫抖,落款時,眼淚模糊了名字。

秦蕪浮抹抹已然發紅的眼角,淺笑,將那張寫滿了字的紙小小心心地折好,放入信封。

將信送走之後,秦蕪浮坐在院子裏,失神地看著院中早已枯敗的杏樹,良久不語。

對不起了,陛下。

對不起了,小檸。

對不起了,朝玄。

對不起了,……阿辭。

眼眶發紅的唐朝玄緊緊地抱著坐在石凳上的秦蕪浮,嘴角抿著,不肯放松。

大人,瘦了。

這幾年,大人越來越累,越來越善於權謀。

可大人不管怎麽變,都是當年那個救了自己的青年司卿。

秦蕪浮摸摸唐朝玄的背脊,苦笑。

小朝,我怕是護不了你了。

兩刻後,唐朝玄躲在杏樹後,眼睜睜看著那一幕發生,自己根本無力阻止。

傍晚時分,唐朝玄被蒙玄帶走,離開了……曾經的相府。

唐朝玄沒有流淚,可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足足七日才好。

大人……大人……

十一月十二,鳳河清抖著手,從琰城來使手中接過那個盒子,然後翻身上馬,親自將盒子送到北虜大營裏。

哈維特打開盒子,發現正是他想要之物,登時眉開眼笑:“去告訴鳳河清,咱們不日退兵。”他眼中劃過一縷精光,“不過,還要再送給鳳河清一個小禮物!”

小兵應是,即前去傳話。

得了話,鳳河清立即上馬,勒緊韁繩離開了。

禮物?是驚嚇吧!

回到欣關城,鳳河清趕忙布防。

可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哈維特派二十人的小股部隊潛入欣關城,專殺小孩和男人,且只挑平頭百姓。

幾乎屠盡欣關城的希望!

可鳳河清無力回擊。

他能做到的,只有之後的發了瘋的練武,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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