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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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睜開眼，又回到了30歲的樣子。
許姍姍仰躺在床上，十七歲陳況的臉宛如在眼前，她一時間竟分不清哪邊的世界才是真實，頭頂老舊的風扇嗡嗡地轉動，扇動紙張溫柔地摩挲指腹。
她拿起來一看，是那封依然不知道是誰寫的情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紙張似乎變黃了一點點，字跡好像也模糊了。
她把情書疊好夾進同學錄裏隨手塞到書架上，換了件T恤走出房間。
許遲和父親在樓下的客廳，看到後者，她微微驚訝：“爸你回來了？”
“嗯，今早到的。”
許父在她初二時調去省內其他城市工作，外公去世時恰逢他們單位迎接檢查，權衡之下許父選擇了後者，是以今天才得空回來。
一家四口人，在許姍姍和吳玉秀兩個醫護工作者面前，他才是最忙的。
許姍姍不置可否，走進廚房看到冷鍋冷竈，“媽去上班了？”
許遲：“嗯。”
就知道，一家人有沒有飯吃全看吳玉秀的心情，此次父親缺席外公的葬禮，她想必是非常失望。
“姍姍你還有幾天假？”
許父在和許遲討論謝師宴以及畢業旅行的事，抽空問她。
“五六天吧，如果是出門旅行的話我拒絕，太累了。”
難得休息，她只想好好休息哪裏也不想去。
許姍姍轉身上樓，“我回房間拿錢去吃牛肉粉絲，你們去嗎？”
許遲回答：“我零食吃飽了，爸自己煮了面條。”
“行，那我自己去了。”
兩家住得太近，剛走出路口又遇見了陳況。
他穿著寬松休閑的T恤長褲，體格比十七歲的陳況結實許多，主動打招呼：“去吃早飯？”
“嗯，你也是？”
“嗯，一起嗎？”
“好。”
許姍姍拍拍腦門，將十七歲的他從腦海裏甩出去，問他：“你想吃什麽？”
“隨便。”
那就照計劃，繼續去吃牛肉粉絲。
籠子巷裏的牛肉粉絲兩個人從小吃到大，一進門還沒點餐老板就先問他們：“還是兩個大碗加蛋嗎？”
許姍姍笑著舉手：“胃口不比以前啦，小碗就行。”
老板晃一晃頭發花白的腦袋：“瞧我這記性。”
她前幾天才來過，點的就是小碗。
已經過了早餐的點，兩個人隨便挑了處空位坐下，牛肉粉絲很快端了上來。
許姍姍抽出雙一次性筷子撕開包裝，沒話找話：“你假期幾天？”
“二十天，你呢？”
“羨慕，我再過五六天就回去了……”
香噴噴的牛肉粉絲，許姍姍百無聊賴地夾起最上方的煎蛋咬一口。
陳況瞥她一眼：“心情不好？”
“也不算吧。”
她攪拌碗裏的粉絲，欲言又止的，還是問了：“畢業以後，你有沒有夢見高中時候的場景？”
畢竟不是什麽愉快的話題，話落後雙方之間有幾秒的寂靜。
他吸溜一口粉絲，咽下後答：“有。”
“那你的夢裏，會不會出現一些記憶裏本來沒有的人？”
陳況沒啃聲，望著她。
許姍姍緊了緊手中的筷子，告訴他：“”我昨晚夢見我們高中的時候了，夢裏出現了你們班杭頎，明明現實生活中我們是陌生人，但在夢裏我竟然和他成為了朋友。”
這不是許姍姍第一次做夢，但絕大部分夢境都是醒來即忘，從來沒有一個夢像昨晚，畫面生動得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陳況說：“或許是因為你目睹他停止呼吸對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會夢見他。”
她皺著眉：“是這樣嗎？”
“嗯。”
可經她手的病人不計其數，她就不會夢見別人啊。
不算在校時間，她從醫近四年了，至今仍記得她參與了手術卻搶救失敗的第一個病患，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工地作業從高空十一樓摔下來，向家屬宣布完死亡消息的下一秒，她自己也跟著泣不成聲。
那天晚上也是，經過四小時的搶救，她依然沒能從死神手中奪回病患的生命，她朝杭頎的父母鞠一躬後就回了辦公室，看似冷漠的外表下是深沈的無力感。
那麽多年了，還是無法習慣一個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也是在當天晚上，外公去世的消息緊隨而至。
“陳況，我外公去世了，我卻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她埋著頭悶悶地呢喃，不願叫他看見自己的眼淚。
他五指慢慢握緊，猶豫著最終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
吃完粉絲走出籠子巷，她面上已經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兩個人原路走回社區，經過老年活動中心時，正巧遇到幾個長輩湊一桌打牌。
“是姍姍回來啦，喲，還有老陳家的小子，好幾年沒見著了。”
街坊鄰居的都認識，出於禮貌，許姍姍挨個兒打了招呼，包括她一直有點怵的陳況繼母。
陳況就表現得很冷漠了，連人都懶得喊，可惜他的冷漠並不能打消那幫人的熱情。
“一眨眼你們都長這麽大了，談朋友成家了沒？”
真就哪壺不開提哪壺，許姍姍苦笑：“還沒。”
“那得抓緊找，年紀都不小了。”
“找什麽找，照我說，姍姍跟陳況就很合適，兩個人青梅竹馬，兩家人也知根知底的。”
一個嬸嬸開玩笑說，另一個嬸嬸跟著調侃：“姍姍長得這麽漂亮，又在省二醫上班前途無量，陳家嫂子你有福氣了。”
他後媽朝許姍姍投來一眼，耐人尋味地說：“姍姍是很好。”
許姍姍別扭地笑：“幾位伯媽嬸嬸快別開這種玩笑了，我跟陳況就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而已。”
“一起長大才好呢，彼此都了解……”
跟這些七大姑八大姨說也說不通，許姍姍撇撇嘴決定溜人，恰在此時一個嬸嬸望著她身後頗激動地喊：“姍姍她媽回來了。”
許姍姍回頭，她媽媽吳玉秀提個包走過來，估計是剛下班。
“姍姍她媽媽你回來得巧，我們正在說姍姍和陳家小子呢，兩個孩子都沒對象湊一雙正好，你說是嗎？”
“孩子們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做主吧。”
吳玉秀笑著接話，瞧了眼陳況和許姍姍兩個，交待後者：“回家洗菜。”
“哦，你怎麽中午就回來了？”
吳玉秀：“我不回來你跟你妹吃西北風嗎？”
“哦。”
她和陳況跟在吳玉秀身後離開，走出去一段路了她才感嘆：“還是你機智，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搭理她們，越說越稀奇。”
陳況沒搭腔，許姍姍偷瞟他：“她們就過過嘴癮，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嗯。”
含糊不清的一個字，吳玉秀走在前面，許姍姍也不好多問。
一直到分開，兩個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回到家裏，吳玉秀徑直去了廚房，許姍姍打算上樓，樓梯走到一半腳步一頓，忽然又轉身折返下來，來到廚房門口，“媽……”
“怎麽？”
“我……”
她摸了摸頭，欲言又止。
吳玉秀低著頭在洗菜，“有話就說。”
許姍姍笑，換了副調皮的口吻問：“我快三十歲了還沒結婚，你跟爸就不著急嗎？”
“我們著急有什麽用嗎？”
吳玉秀反問，許姍姍楞了楞，嘿笑兩聲。
是沒用，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
父母的開明讓許姍姍放了心，笑嘻嘻地說：“我上樓了，開飯了叫我。”
“嗯。”
……
她回了二樓臥室，經過許遲的房間時，見房門緊閉，好奇地推開門往裏一瞧。
房間窗簾緊閉暗沈沈的，門突然被人推開，正在看電影的許遲嚇了一跳：“你嚇死我了……”
她拍著心口，驚魂未定的模樣，眼睛是腫的。
許姍姍面露鄙夷：“又在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
“你才偷雞摸狗呢，我在看電視劇……”
桌上的老電腦正在播放一部略恐怖的電視劇，她推門時，許遲看得正入迷。
許姍姍好奇地走到電腦桌前：“什麽電視劇？”
“懸疑向，講述一個從小以虐待小動物為樂的男生，長大後成為變態殺人犯的故事……”
許遲大致跟她敘述了下劇情，許姍姍越聽越覺得離譜：“這男的也太變態了，哪個神經病編出來的劇情……”
許遲提醒她：“故事根據我男神小說改編的，你說話註意點。”
距離杭頎車禍身亡的消息才過去幾天，她正難過呢。
“哦。”
才夢回高中，許姍姍萬萬沒想到杭頎的內心竟然這麽陰暗，整一個小變態。
見到他本人是不可能了，如果有機會再夢到他，許姍姍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剛這麽想，許遲的手伸過來，“把你手機借我用用，我的QQ被盜了，申請找回需要你幫助。”
許姍姍打開許久不用的QQ把手機遞給她，後者驗證完好友信息後便還了回來。
許姍姍劃拉QQ界面，要摁息屏時留意到了最上方的聊天記錄。
她這些年跟朋友聊天基本用微信，唯獨跟一個沒見過面的網友還用QQ，當時她大一剛入學，對方表示自己是平橋一中畢業的，許姍姍沒多想就通過了好友驗證。
年少的她傾訴欲較強，一段時間後兩人通過網聊成了知交，對方時不時給她寄一點小禮品，有時候是一本書，有時候是圍巾手套，剛好都是她需要或喜歡的東西，許姍姍逐漸對這個校友感到好奇並提出見面的想法，對方卻表示自己身在國外不方便。
國內她趕一趟飛機就能過去，國外確實太遠了，許姍姍打消了現實見面的念頭，兩人就這樣維持了十餘年的QQ好友關系。
現在這個網友的頭像變成了灰色，兩人的聊天記錄也停留在外公去世的當天，竟然快一周沒聯系了。
許姍姍發了條消息過去，問他這幾天在幹嘛，等兩分鐘沒收到回覆便退出了QQ。
“沒事你快走吧，別打擾我追劇，好不容易等到高考結束，我要一口氣刷完。”
許遲不耐煩地趕人，典型地利用完就拋棄。
許姍姍嗤笑：“你老姐我還好不容易休個假想跟你交流感情，你就這個態度？”
“沒空，出去了記得把門帶上，謝謝。”
許遲決心不再搭理她，給耳朵戴上了耳機。
許姍姍屈指敲她的腦門，看向她的書架，“你既然是杭頎的粉絲，那應該買了他的書。”
“一本不落。”
聊到杭頎許遲又來了興趣站起身從書架最上方取下幾本嶄新的書籍。
許姍姍說：“借我看看。”
這一點許遲還是大方的，“拿去吧，看完記得還回來。”
“嗯，我就在家裏看，丟不了。”
許姍姍抱著一摞書回了自己房間，人往床上一趴，翻開其中一本封面不那麽沈郁的，書名叫《不可能的一天》，印象中她陪周璐看的電影就是根據這本小說改編的，而她之所以願意花這個票錢，是因為電影的女主角跟她一樣喜歡聽周傑倫的歌，電影末尾男女主還一起去聽了周傑倫的演唱會，這讓許姍姍羨慕不已。
她讀詩時沒錢買演唱會門票，工作後是沒時間，以至於快三十歲了還沒去聽過偶像的演唱會。
悲傷的故事。
她翻閱著眼前的書籍，不免又想到了杭頎。
他也喜歡周傑倫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她打個哈欠往枕頭上一靠，再次沈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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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開眼，又回到了30歲的樣子。
許姍姍仰躺在床上，十七歲陳況的臉宛如在眼前，她一時間竟分不清哪邊的世界才是真實，頭頂老舊的風扇嗡嗡地轉動，扇動紙張溫柔地摩挲指腹。
她拿起來一看，是那封依然不知道是誰寫的情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紙張似乎變黃了一點點，字跡好像也模糊了。
她把情書疊好夾進同學錄裏隨手塞到書架上，換了件T恤走出房間。
許遲和父親在樓下的客廳，看到後者，她微微驚訝：“爸你回來了？”
“嗯，今早到的。”
許父在她初二時調去省內其他城市工作，外公去世時恰逢他們單位迎接檢查，權衡之下許父選擇了後者，是以今天才得空回來。
一家四口人，在許姍姍和吳玉秀兩個醫護工作者面前，他才是最忙的。
許姍姍不置可否，走進廚房看到冷鍋冷竈，“媽去上班了？”
許遲：“嗯。”
就知道，一家人有沒有飯吃全看吳玉秀的心情，此次父親缺席外公的葬禮，她想必是非常失望。
“姍姍你還有幾天假？”
許父在和許遲討論謝師宴以及畢業旅行的事，抽空問她。
“五六天吧，如果是出門旅行的話我拒絕，太累了。”
難得休息，她只想好好休息哪裏也不想去。
許姍姍轉身上樓，“我回房間拿錢去吃牛肉粉絲，你們去嗎？”
許遲回答：“我零食吃飽了，爸自己煮了面條。”
“行，那我自己去了。”
兩家住得太近，剛走出路口又遇見了陳況。
他穿著寬松休閑的T恤長褲，體格比十七歲的陳況結實許多，主動打招呼：“去吃早飯？”
“嗯，你也是？”
“嗯，一起嗎？”
“好。”
許姍姍拍拍腦門，將十七歲的他從腦海裏甩出去，問他：“你想吃什麽？”
“隨便。”
那就照計劃，繼續去吃牛肉粉絲。
籠子巷裏的牛肉粉絲兩個人從小吃到大，一進門還沒點餐老板就先問他們：“還是兩個大碗加蛋嗎？”
許姍姍笑著舉手：“胃口不比以前啦，小碗就行。”
老板晃一晃頭發花白的腦袋：“瞧我這記性。”
她前幾天才來過，點的就是小碗。
已經過了早餐的點，兩個人隨便挑了處空位坐下，牛肉粉絲很快端了上來。
許姍姍抽出雙一次性筷子撕開包裝，沒話找話：“你假期幾天？”
“二十天，你呢？”
“羨慕，我再過五六天就回去了……”
香噴噴的牛肉粉絲，許姍姍百無聊賴地夾起最上方的煎蛋咬一口。
陳況瞥她一眼：“心情不好？”
“也不算吧。”
她攪拌碗裏的粉絲，欲言又止的，還是問了：“畢業以後，你有沒有夢見高中時候的場景？”
畢竟不是什麽愉快的話題，話落後雙方之間有幾秒的寂靜。
他吸溜一口粉絲，咽下後答：“有。”
“那你的夢裏，會不會出現一些記憶裏本來沒有的人？”
陳況沒啃聲，望著她。
許姍姍緊了緊手中的筷子，告訴他：“”我昨晚夢見我們高中的時候了，夢裏出現了你們班杭頎，明明現實生活中我們是陌生人，但在夢裏我竟然和他成為了朋友。”
這不是許姍姍第一次做夢，但絕大部分夢境都是醒來即忘，從來沒有一個夢像昨晚，畫面生動得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陳況說：“或許是因為你目睹他停止呼吸對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會夢見他。”
她皺著眉：“是這樣嗎？”
“嗯。”
可經她手的病人不計其數，她就不會夢見別人啊。
不算在校時間，她從醫近四年了，至今仍記得她參與了手術卻搶救失敗的第一個病患，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工地作業從高空十一樓摔下來，向家屬宣布完死亡消息的下一秒，她自己也跟著泣不成聲。
那天晚上也是，經過四小時的搶救，她依然沒能從死神手中奪回病患的生命，她朝杭頎的父母鞠一躬後就回了辦公室，看似冷漠的外表下是深沈的無力感。
那麽多年了，還是無法習慣一個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也是在當天晚上，外公去世的消息緊隨而至。
“陳況，我外公去世了，我卻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她埋著頭悶悶地呢喃，不願叫他看見自己的眼淚。
他五指慢慢握緊，猶豫著最終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
吃完粉絲走出籠子巷，她面上已經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兩個人原路走回社區，經過老年活動中心時，正巧遇到幾個長輩湊一桌打牌。
“是姍姍回來啦，喲，還有老陳家的小子，好幾年沒見著了。”
街坊鄰居的都認識，出於禮貌，許姍姍挨個兒打了招呼，包括她一直有點怵的陳況繼母。
陳況就表現得很冷漠了，連人都懶得喊，可惜他的冷漠並不能打消那幫人的熱情。
“一眨眼你們都長這麽大了，談朋友成家了沒？”
真就哪壺不開提哪壺，許姍姍苦笑：“還沒。”
“那得抓緊找，年紀都不小了。”
“找什麽找，照我說，姍姍跟陳況就很合適，兩個人青梅竹馬，兩家人也知根知底的。”
一個嬸嬸開玩笑說，另一個嬸嬸跟著調侃：“姍姍長得這麽漂亮，又在省二醫上班前途無量，陳家嫂子你有福氣了。”
他後媽朝許姍姍投來一眼，耐人尋味地說：“姍姍是很好。”
許姍姍別扭地笑：“幾位伯媽嬸嬸快別開這種玩笑了，我跟陳況就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而已。”
“一起長大才好呢，彼此都了解……”
跟這些七大姑八大姨說也說不通，許姍姍撇撇嘴決定溜人，恰在此時一個嬸嬸望著她身後頗激動地喊：“姍姍她媽回來了。”
許姍姍回頭，她媽媽吳玉秀提個包走過來，估計是剛下班。
“姍姍她媽媽你回來得巧，我們正在說姍姍和陳家小子呢，兩個孩子都沒對象湊一雙正好，你說是嗎？”
“孩子們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做主吧。”
吳玉秀笑著接話，瞧了眼陳況和許姍姍兩個，交待後者：“回家洗菜。”
“哦，你怎麽中午就回來了？”
吳玉秀：“我不回來你跟你妹吃西北風嗎？”
“哦。”
她和陳況跟在吳玉秀身後離開，走出去一段路了她才感嘆：“還是你機智，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搭理她們，越說越稀奇。”
陳況沒搭腔，許姍姍偷瞟他：“她們就過過嘴癮，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嗯。”
含糊不清的一個字，吳玉秀走在前面，許姍姍也不好多問。
一直到分開，兩個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回到家裏，吳玉秀徑直去了廚房，許姍姍打算上樓，樓梯走到一半腳步一頓，忽然又轉身折返下來，來到廚房門口，“媽……”
“怎麽？”
“我……”
她摸了摸頭，欲言又止。
吳玉秀低著頭在洗菜，“有話就說。”
許姍姍笑，換了副調皮的口吻問：“我快三十歲了還沒結婚，你跟爸就不著急嗎？”
“我們著急有什麽用嗎？”
吳玉秀反問，許姍姍楞了楞，嘿笑兩聲。
是沒用，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
父母的開明讓許姍姍放了心，笑嘻嘻地說：“我上樓了，開飯了叫我。”
“嗯。”
……
她回了二樓臥室，經過許遲的房間時，見房門緊閉，好奇地推開門往裏一瞧。
房間窗簾緊閉暗沈沈的，門突然被人推開，正在看電影的許遲嚇了一跳：“你嚇死我了……”
她拍著心口，驚魂未定的模樣，眼睛是腫的。
許姍姍面露鄙夷：“又在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
“你才偷雞摸狗呢，我在看電視劇……”
桌上的老電腦正在播放一部略恐怖的電視劇，她推門時，許遲看得正入迷。
許姍姍好奇地走到電腦桌前：“什麽電視劇？”
“懸疑向，講述一個從小以虐待小動物為樂的男生，長大後成為變態殺人犯的故事……”
許遲大致跟她敘述了下劇情，許姍姍越聽越覺得離譜：“這男的也太變態了，哪個神經病編出來的劇情……”
許遲提醒她：“故事根據我男神小說改編的，你說話註意點。”
距離杭頎車禍身亡的消息才過去幾天，她正難過呢。
“哦。”
才夢回高中，許姍姍萬萬沒想到杭頎的內心竟然這麽陰暗，整一個小變態。
見到他本人是不可能了，如果有機會再夢到他，許姍姍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剛這麽想，許遲的手伸過來，“把你手機借我用用，我的QQ被盜了，申請找回需要你幫助。”
許姍姍打開許久不用的QQ把手機遞給她，後者驗證完好友信息後便還了回來。
許姍姍劃拉QQ界面，要摁息屏時留意到了最上方的聊天記錄。
她這些年跟朋友聊天基本用微信，唯獨跟一個沒見過面的網友還用QQ，當時她大一剛入學，對方表示自己是平橋一中畢業的，許姍姍沒多想就通過了好友驗證。
年少的她傾訴欲較強，一段時間後兩人通過網聊成了知交，對方時不時給她寄一點小禮品，有時候是一本書，有時候是圍巾手套，剛好都是她需要或喜歡的東西，許姍姍逐漸對這個校友感到好奇並提出見面的想法，對方卻表示自己身在國外不方便。
國內她趕一趟飛機就能過去，國外確實太遠了，許姍姍打消了現實見面的念頭，兩人就這樣維持了十餘年的QQ好友關系。
現在這個網友的頭像變成了灰色，兩人的聊天記錄也停留在外公去世的當天，竟然快一周沒聯系了。
許姍姍發了條消息過去，問他這幾天在幹嘛，等兩分鐘沒收到回覆便退出了QQ。
“沒事你快走吧，別打擾我追劇，好不容易等到高考結束，我要一口氣刷完。”
許遲不耐煩地趕人，典型地利用完就拋棄。
許姍姍嗤笑：“你老姐我還好不容易休個假想跟你交流感情，你就這個態度？”
“沒空，出去了記得把門帶上，謝謝。”
許遲決心不再搭理她，給耳朵戴上了耳機。
許姍姍屈指敲她的腦門，看向她的書架，“你既然是杭頎的粉絲，那應該買了他的書。”
“一本不落。”
聊到杭頎許遲又來了興趣站起身從書架最上方取下幾本嶄新的書籍。
許姍姍說：“借我看看。”
這一點許遲還是大方的，“拿去吧，看完記得還回來。”
“嗯，我就在家裏看，丟不了。”
許姍姍抱著一摞書回了自己房間，人往床上一趴，翻開其中一本封面不那麽沈郁的，書名叫《不可能的一天》，印象中她陪周璐看的電影就是根據這本小說改編的，而她之所以願意花這個票錢，是因為電影的女主角跟她一樣喜歡聽周傑倫的歌，電影末尾男女主還一起去聽了周傑倫的演唱會，這讓許姍姍羨慕不已。
她讀詩時沒錢買演唱會門票，工作後是沒時間，以至於快三十歲了還沒去聽過偶像的演唱會。
悲傷的故事。
她翻閱著眼前的書籍，不免又想到了杭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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