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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這也太沒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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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這也太沒道理了

顧清沒有猜錯,的確是藥效發作了。

起初還只是幾聲格外嘹亮的哀嚎,短短一刻鐘時間,聲音就已經擴散到不可估計的範圍,聲聲跌宕,吵得人腦仁生疼。

與外面相比,帳內完全可以說是安靜而美好。

如果沒有顧清的肆無忌憚的笑聲的話。

帳外的火光並沒有被帳布完全遮擋,還有微弱的亮光滲透進來,沈濁收回外望的視線,無奈地看向顧清。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顧清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如果不是站在立場的對立面,他一定會鄙夷這位幸災樂禍的家夥。

“哈哈哈哈,原本我還擔心阿契爾吃不到下了料的米,現在一想,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營地裏面都是大鍋飯,肯定是將所有的都混在一塊,裏面哪怕只有一袋被我們下了料,他們就都躲不了,哈哈哈哈!”

顧清一手捂著笑疼的肚子,舉起傷手,用包紮傷口的布料蘸去眼角笑出的眼淚:“我現在光是想,就能猜到他現在有多慘, 不是我說,他現在一定在罵我。”

沈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十分無奈,同時也被顧清的笑聲感染,跟著笑了片刻:“兵不厭詐,的確是他輸給將軍一招,只是將軍還是不要笑得這麽大聲了吧,省得讓外面的聽見,還以為我們和他們吃的米被下的料是相反的呢。”

顧清聞言立刻斂起笑意,恢覆嚴肅樣,道:“你說得對,還是低調點吧。”

笑聲消散,帳內終於恢覆了安靜,外面的吵鬧頓時變得格外突兀,沈濁收拾完桌子,才註意到顧清身上的衣服顏色深得不正常。

剛不久前他的註意力全在顧清的傷口上,忘記這人是冒著大雨趕來的了,上手在顧清衣服上摸了一把,果然,都是濕透的。

也不知道這身濕衣服在身上穿了多久了,竟然連水都不滴了。

怪不得發燒呢。

面對沈濁伸來的手,顧清想躲來著,可是他剛剛正高興著,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時,沈濁的眉眼已經陰沈起來了。

“呵呵,這不是時運不好,趕到下雨了嘛,不過問題不大,我體溫高,一會兒就暖好了。那什麽,你休息吧,趁現在亂得很,我得走了。”

說著就要起身,可剛起到一半,就被突然出現在肩膀上的手給截住了動作,比從前更濕熱的吐息連帶著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急於這一時,我還有話和將軍說。”

顧清憋著力道和肩上的手僵持半天,最後只好認命,順著力道坐了回去。

“你不用內疚,我不是因為來找你才淋濕的,任務在身,真的是在所難免。”

顧清解釋著,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沈濁心思比常人重,再加上前不久的談話,現在的情況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我是覺得沒有必要,況且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誒,人呢?”顧清梗著脖子回頭,沒在身後看到沈濁的人影,他視線在帳內逡巡一圈,才在角落找到人。

沈濁正蹲著身,不知道在翻找什麽,顧清上前,躬身靠近,正要開口再掙紮兩句,沈濁就突然起身,將一套衣服拍在他懷裏。

沈濁果真是生氣了,一巴掌拍得他倒退兩步,顧清無奈,只好心虛地詢問:“這,這是?”

“阿契爾送來的衣服,我嫌太大了就沒有穿,正好適合將軍,現在也沒條件洗澡,將軍就先換上吧。”

“哦,哦好。”顧清說完並沒有立刻脫衣,而是目光在帳內掃視一圈,遺憾地發現帳中沒有屏風之類的遮擋物。

這點小心思,沈濁一眼就看了出來:“都是男人,將軍不必害羞,再說了,能看不能看的,早就看過了,將軍就在這換吧,實在不行,就背過身去。”

“也對······”顧清心思不在這方面,沒註意到沈濁輕佻語氣中的不對勁。

同樣,他也沒有反駁沈濁那一聲“害羞”。

顧清低著頭,把裏衣的系帶解開,看到橫亙在胸口上的舊傷。

粉嫩的新肉已經長出,和周圍麥色的皮膚相差甚大,這般突兀的存在,讓整個胸膛看上去格外不順眼。

顧清暗中嘆了口氣,這就是他不想當著沈濁的面換衣服的原因。

沈濁實在是太敏銳了,無論是對時事,還是在人際關系方面,都敏銳到令人心憂。

恰恰在這種情況下,他身上又添了新傷,沈濁看見了,難免又會將這些歸咎到自己身上。

再說了,他顧清又不傻,不會看不出來沈濁自知道被救的真實原因後的變化。

沈濁總是將他所收到的傷害的原因,劃歸到自己身上,然後一遍又一遍的愧疚。

而這,恰恰又不是他想看到的。

顧清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裏衣,正準備拿件別的中衣套上,卻發現沈濁並沒有給他準備。

“還有別的——”顧清回身,眼前晃過一雙幹凈修長的腿,其中一個膝蓋上還有一塊疤痕,不待他仔細看清楚,那腿轉眼就被裏衣遮住,顧清卡殼了半天,才在沈濁疑惑的視線中接上了未竟的問題,“······衣裳嗎?”

顧清後知後覺,意識到剛剛沈濁也在換衣裳,他側目看去,才知道沈濁的衣裳也是濕的。

沒什麽奇怪的,誰在雨天走一遭,回來後衣裳都不會是完全幹的,打著傘也避免不了。

換衣裳就更沒什麽奇怪的了。

顧清如此想著,可就是忘卻不了剛剛一閃而過的兩條光滑長腿,並且那殘留的影像還一直在他眼前晃。

“咳·····我一會兒還要走,只穿著裏衣出去好像不怎麽好。”

顧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尷尬,先前明明一群大老爺們在他面前遛鳥他都不會覺得有什麽,現在怎麽就只是看見兩條腿尷尬了呢?

這也太沒道理了。

“將軍著急回去有什麽緊急的事嗎?”沈濁詢問,看著顧清,眼神澄澈如故,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尷尬為何物。

顧清只好將一切歸咎於自己越活越薄的面子問題,回道:“也沒什麽,只是趁亂的時候好走,不容易被發現。”

“那將軍是打算回王庭嗎?”沈濁問完,見顧清點頭,接著道:“明天我也要去王庭,將軍可否等一等?”

“你也要去?幹什麽?”

沈濁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講了一遍,道:“這邊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並沒有找到什麽線索,畢竟是多年前的事,線索應該還是在王庭,我得了阿契爾的同意,打算明天就動身前去。”

“行吧。”顧清知道無法幹預沈濁的決定,道,“那邊有馮結頂著,應該不急於一時,我就再呆一夜吧。”

顧清說著又看了眼自己的打扮:“所以,還有別的能穿的衣裳嗎?我這樣出去的話目標也太大了。”

“有是有,將軍出去的話去哪睡?去衛朗的住處嗎?”沈濁將顧清上下打量一遍,搖頭道,“人多眼雜的大通鋪,可不是能隱瞞住身份的好地方。”

“也是。”顧清思索片刻,表示讚同,同時也犯了難,“那我應該去哪睡?”

“所以將軍今晚就睡在這兒吧。”沈濁一語定局,根本不給顧清拒絕的機會,直接往床邊走,“將軍還得快一些,趕緊熄燈,時間久了會被懷疑的。”

顧清還想拒絕,但找不到理由,糾結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同床共枕而已,又不是沒經歷過。

並且他已經好久沒有睡過好覺了,也懶得折騰,有現成的床,不睡白不睡。

顧清熄完燈爬上床,蓋上沈濁遞過來的半條被子。壓抑了多天的困意上湧,不一會兒,他就昏天黑地地睡了過去。

沈濁還記得第一次同床的不愉快的記憶,一邊害怕顧清亂動扯到傷口,一邊又害怕顧清翻身直接往他身上壓,可等了半天,耳邊只有越發平穩綿長的呼吸聲,哪有半點翻身的跡象。

果然,人要是累狠了,睡覺的時候是沒有力氣翻身的。

平穩的呼吸聲好像有特殊的力量,沈濁原本並沒有睡意,現在只是聽了一小會兒,就漸漸進入了夢鄉。

可惜夢鄉裏面不是什麽好東西。

鮮血淋漓的慘景撲面而來,勾起記憶中最不願回憶的一環,沈濁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可就是醒不來。

意識像是被狂風掀翻的孤舟,在空曠無界的大海中飄蕩,一點點下沈,沒有抓手,不能回頭。

痛苦還在一點點蔓延,他好不容易熬過一場淒慘的夢境,轉身又被拉進另一場,無窮無盡,了無希望。

不知第多少次,他麻木地躲在懸崖邊,不遠處是被一劍貫穿胸膛的父親。

兇器被毫不留情地抽走,鮮血瞬間飆了出來,落下,染紅一片土地。他父親死不瞑目地倒下,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而他,被囿於原地,動都不能動地被迫目睹這一切。

血水還在流淌,一點點靠近他的方向,像是要把他浸沒。

他快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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